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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轨道(一) ...

  •   清晨的时候,在张三居住的这栋居民楼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是张三多年的邻居,一个坐在轮椅上,双腿瘫痪的老头。被人杀死在了轮椅上。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发现他已经死掉是在清晨,并不能说明他是在清晨死去的,这是因为他在那时已经死去多时,浑身冰凉了。
      早晨九点过了一些的时候,负责照顾朱大爷起居饮食的何胖婶从外面苍茫的大雪里走进了楼。她像以往每个下雪的日子一样,在门口用机器吹了落在身上的雪花,烘干了脚底的雪水,然后走上了楼。到了朱大爷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敲了敲门,但是没人来开门。于是她把门匙的遮尘罩掀起来,照了瞳孔后自己走了进去。
      她进去时看见朱大爷穿好了衣服,坐在窗户底下,正看着窗户外面。她喊他一声,问他今儿个怎么起得这么早,昨晚没熬夜看电视吗?但是朱大爷没回她话,只是笔直地坐在轮椅上。何胖婶以为他又在发呆,就没管他,自己去打扫房子了。打扫完了房间,她就准备做点饭给朱大爷吃。她过去问朱大爷话,老朱,早上吃点猪肉木耳芹菜的馄饨好不好,先把猪肉芹菜煮熟了再剁馅儿,保证好消化。朱大爷听了仍然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发呆嘛,老年人常有的事儿。她见朱大爷不理她,于是走过去在朱大爷肩上轻轻推了一把,一推才发现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她一推,朱大爷就垂下了头,再一看,朱大爷已经死在了轮椅上,一点气息都没有了。老朱那时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有一个红点,有一些血液凝固在那里,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可怜的何胖婶被这件事情吓坏了,在警察局里做笔录的时候,哆哆嗦嗦地说了这些话。
      张三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警察也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了,好些邻居们也闹哄哄地挤在楼道里看热闹。这也就是说,张大爷正在死的时候,或者说张大爷正在被人杀害的时候,张三还在他的梦里,对张大爷死掉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张三在被外面闹哄哄的邻居吵醒之前,正在做着一个不同寻常的梦。在梦里,张三生活在南方的一个城市里,那是好多年以前的城市。那个城市里的人们还生活在冷兵器时代,打仗靠得是快马快刀和长枪大刀以及弓弩。但是张三厌倦了住在城里,和许多人厮混在一起的生活。于是他就跑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在树林里给自己盖了一个茅草屋,然后住在里面。
      张三住在树林里,很享受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什么都不缺,缺什么就骑马到城里去抢什么。在他的梦里,他是一个国王,是一个能工巧匠,也是一个凶手。
      每天早晨,张三都会准时在茅草屋里醒来,他醒来的时候,往往都在刮着绿色的风。这是因为他住在四周都是树木的密林里,到处都是一片葱茏翠绿的景象。
      此后,张三就穿着抢来的暗红色长袍奔走在树林里,好像一团火焰在树林里流窜着。早晨的时候,树林里有很多露水,那些露水把张三的长袍下摆全打湿了。长袍在这种时候看起来就不是一个颜色了,上面是暗红,下面是浅黑。不过张三对这件事情完全不介意,反正他孤身一人生活在树林里,不怕会有什么人来看,即使看了也没什么,因为这是他的梦。他要想,就可以杀掉那个人。
      张三决定出去砍伐一些木头回来,他想要盖一个新的房子,换掉他原来的茅草屋。这是因为他原来的茅草屋已经很破旧了,屋顶上有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窟窿。有阳光的时候,他仰天躺在里面,能从那些窟窿里看见外面无数的枝丫和绿叶,在枝丫和绿叶的后面则是破碎的天空。破碎的天空就像一个调色盘,上面被溅上了一些蓝和白的颜料,当他久久地凝视那些颜料的时候,他就会觉得,那些颜料正在由粘稠变得轻快,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下来。那一刻,张三就觉得自己在躺在一张巨大无比的宣纸上,他周围的树木和茅草屋都是些油画,包括他自己也是由颜料造就的。而无形中有一只透明的巨大的手正执着画笔,安排着这一切事情的发生。
      遇上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会凝结聚集在茅草上,然后顺着茅草流淌下来。很多水珠就在头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屋子里的雨只比外面的雨小一点。因为雨水在南方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张三就会常常遇上这种事情。
      直到今天,张三在屋子里发现了几只蘑菇,他才觉得到了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的时候。毕竟人和蘑菇还是大有区别的,所以人就不能甘愿和蘑菇们同处一室。这就是他决心要去砍来一些木头的原因了。
      出门的时候,张三不光穿了一件长袍,还在右腰上挂了一把宽刃长刀,左腰上别了一把桐木柄的斧头。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从城里的王铁匠那里要来的,说清楚点,其实是他拿一只小野猪和两只灰野兔换来的。虽然张三在梦里凶恶无比,是个十足的流氓恶棍,但是他不愿意总是凶神恶煞蛮不讲理,弄得一个朋友都没有。
      因为张三是这样想的,虽然在梦里,几乎什么都是由他自己说了算的。但是他不喜欢过于脱离现实,那样的话梦就缺乏真实性,缺乏真实性的梦也缺乏迷惑性,没了迷惑性就不能以假乱真,那梦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为了让梦的迷惑性更真实,他就不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因此就要按照现实里的很多标准来做事情。现实里可没有大喝一声,就有猎物自动送上门来这样离奇的事情。所以他就要去树林里打猎谋生,既然要打猎,就离不开刀剑弓弩,而打造这些东西的正是王铁匠。所以他就不能对王铁匠无理蛮横,因此只能换,不能抢。
      虽然树林里各类树木都很多,但是要挑选一些适合建造房屋的木材,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的树木很粗,有的又太过细,粗细合适的那些里,又有一些木质很硬,砍伐起来很费力气不说,搞不好斧头要被磕出缺口,甚至卷刃。这对在森林里生活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想要解决刀斧卷刃的事情,就得骑马去城里找王铁匠,但是王铁匠的铺子楼上住着一个婆娘。那婆娘不光有些斗鸡眼,而且体态肥硕,手掌肥厚,十指短粗。上唇处还长着细密的胡子,老远就能看见那一抹黑色。不只长相惊人,那婆娘还有个碎嘴的毛病,是个十足的长舌妇。总爱议论旁人的家事,一说到别人的家事,就忍不住要笑,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就被脸上的肥肉挤得不见天日,同时身体前仰后合起来,好像一只巨大的铜钟。
      张三每次去找王铁匠的时候,她就在楼上支起窗户往外看,还总要说几句不合时宜的话取笑张三。哎呦,你怎么来我们这个破铺子里了,多委屈呐。呦呵,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吹来了?怎么,在树林里当野人当不惯吗?这一类的话,张三在她那里听了好多回,每次听了都叫张三怒火中烧,真恨不得冲上楼去,一刀宰了她。但她是王铁匠的婆娘,宰了她王铁匠就不会给他打刀了,也许还要和他拼命。所以看在王铁匠的面子上,张三才强忍怒气,没有宰掉她。但是说不好哪天张三就会怒发冲冠忍不住,一刀捅死她。所以为了不犯下杀人的罪过,张三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去找王铁匠。
      因为前面下了雨的缘故,本来就潮湿的地上,现在基本都是泥水,有些小坑里还盛着雨水,雨水在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很清澈。但是在清澈的雨水里却泡着一些发黑的树叶和细碎的枯枝,它们组成了另一个微生物的世界。
      张三走过去的时候,有时就会从这些水坑里踏过去,但这绝非是他的本意,他自己对这些水坑避之不及。因为他走在茂密的草里,所以看不清脚下的情况,就会不小心踏进水坑。张三不愿意踏进水坑是因为,他脚上的麻鞋常被水浸泡会坏的很快,而编麻鞋是一项很费功夫的活儿。
      每年到了新麻长出的季节,他就带上长刀去砍麻。然后把砍倒的麻扎成捆扛回茅草屋。等把所有的麻扛回去以后,他就坐在屋前的一截木桩椅子上开始剥麻。
      那把椅子原来本是一截被人砍倒树干以后留下的,张三看见那截木桩很喜欢,左看右看觉得那截木桩很有做椅子的天分。于是拿了短斧长刀,经过他巧夺天工的木匠手艺后把它修理成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他对待做椅子的事情很有耐心,做好了以后造型,又从河里淘来细沙把椅子反复打磨,最后还不忘抹上桐油抛了光。因此那椅子看起来木纹荡漾,光滑如镜,和一把明代椅子没区别,甚至还要好过明代家具。
      但这把椅子底下有着错综复杂的庞大根系,那些根系把它紧紧地固定在大地上,谁也不能挪动它。除非砍断它连在一起的粗壮椅腿。但是那样的话,它就不是它了。因此所有坐过它的人都只是过客,张三也不例外。虽然这是他在自己的梦里创造的,但梦大不过命。
      后来张三常坐在那把椅子上编麻鞋,但是编麻鞋之前还有处理那些砍来的新麻。他坐在椅子上,把麻放倒在两腿之间,拿了长刀剖开,把麻的一端咬在嘴里,然后一直剖下去。新麻很苦,张三干这件事的时候,常常会从嘴角流出绿色的汁液,那是新鲜的麻经过咀嚼后流出来的口水。在这个过程中,张三的舌头常常浸泡在苦涩的汁液里,日久天长他吃什么东西都能尝出来麻的苦味。
      编好了细麻绳,他就趁着麻绳还潮湿的时候,把它们扎紧。然后放在草木熬成的汁水里进行熬煮,等煮到麻绳变了颜色的时候再捞出来。捞出来的麻绳已经脱胎换骨,和放进去时的麻绳完全不一样了。不过这道工序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编麻鞋的工作还没完。捞出来的麻绳还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干,这个程序有点像做速食挂面。麻绳被挂在搭起的木架上晾干后才能编麻鞋。这种工序繁杂的做法当然很有好处,那就是这样做出来的麻鞋很结实耐穿,如果不碰上意外情况,一双至少能穿四五年。但这是对生活在城里的人来说的,对张三来说,他的麻鞋就不那么耐穿了。因为他的麻鞋虽然结实无比,但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不能泡水,泡了水就不那么结实了。又因为张三生活在树林里,所以在很多情况下不得不碰上水,因此张三就要在每年新麻长成的日子里忙碌好一阵子,他要在那个时候做出来可穿一年的麻鞋。
      张三在树林里忙碌了一整天以后,终于砍够了他要盖造木屋的木材,他把那些木材扛回家,仍在茅草屋三丈以外的地方。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既然打定了注意要让这里焕然一新,就不能只盖个小房子草草了事。他把茅草屋周围的草全部清除掉,然后又把茅草屋里的东西搬出来放在一边,把砍下来的杂草塞进搬空的茅草屋里。
      这样一来,茅草屋的四周就没有一棵草了。做完了这些还不够,他又担着一个挑子去河边挑来很多来石头和细沙,把它们铺在四周没草的地方上。做好了这些,他就跑到茅草屋里,放了一把火,把茅草屋烧掉了。但是茅草比较潮湿,加上里面塞了很多新除下来的草,所以点火的事情不是很顺利,火烧的不旺,又有很多的青烟冒出来。青烟冒出来的时候,随着鸟鸣声四起,那些鸟儿扑着翅膀全都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后来烟把张三熏的两眼直流泪,忍无可忍时他把一些烈酒浇到了茅草上,后来就没怎么冒烟了,火势很旺。张三在熊熊烈焰下把一些木头抱到火的四周,又从里面刨出一些还在燃烧的草木灰盖在那些木头的一端。
      做好了这些事情,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静静等待着火焰把茅草和杂草燃烧掉。就在这个时候,从火焰里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那些声音闹哄哄地连成混沌的一片,越来越大的嘈杂声搅碎了张三当时所处的环境,连同那里的一切。
      张三被吵醒以后,顾不上像平常那样,醒来后躺在床上发会儿呆。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衣翻身下床,打算推开门出去看看外面吵闹究竟所为何事。
      走道里挨着墙面挤了很多人,也有像张三那样半掩着门从自家里往外伸脑袋看的。这些邻居们个个神色异常,议论纷纷地朝着朱大爷家口看去。这样不同寻常的景象勾起了张三的好奇心,他顺手从门后的原木衣架上捞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后打算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三往朱大爷家门口走的时候,有一阵冷风从走道尽头的换气窗里吹了进来。那风吹过他皱皱巴巴的白蓝条纹睡衣的时候,有些风从睡衣胸膛的开口处灌了进去,有些从披着的外套和睡衣之间溜到了后背上,这一阵风吹得张三打了个哆嗦。
      张三刚走到朱大爷家门口,探出脑袋去还没来得及看,就从里面出来一个警察。那警察的微光袖章上除了有所在单位以外还有警号,上面写着AY030832。这个信息也就是说他是安阳城第三区第八所第32位编制的警察。但这个微光袖章发出的光是红色的,这是刑侦出警时的微光标志。这种情况很少见,至少在张三的印象里很少有过,他一般看见的袖章都是05开头的黄色或蓝色,这就表示张三以往见过的出警人员都是第五区的警员,他们是来处理扫黄现场以及一般的小偷小摸的。但是这次来的却是三区的红色标志,这也就意味着,朱大爷的房子里发生了人命关天的大案件。
      “唉,你干嘛呢?我们这侦查还没结束呢。不准往里挤。”那警察在张三肩膀上轻轻推了推,把他推到了离门口五米以外的地方。又指了指激光警示线,说:“唉,小心点,别碰门匙,我再采一遍。你再往后去一点。”
      “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朱大爷出什么事情了?”张三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
      那警察没理会张三,只是拿着扫描仪器在门匙和门匙附近的墙壁上搜寻着蛛丝马迹。
      “警察同志,他到底怎么了嘛?何胖嫂呢,怎么没见她?我们好多年的老邻居了,您说个话儿吧。”
      “住户死了,证人已经在警察局配合取证做笔录了。别的我不能告诉你,你也别看热闹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到时候自然会问你们的。”听了警察的话,张三就闭了嘴不再询问。但同时感到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安,毕竟他和朱大爷做了好多年的邻居了。朱大爷多年前丧偶后,独自一人带着儿子从外地来到安阳城,在五区和六区折腾搬了几次家以后,就住进了这栋居民楼一直到现在。张三和妻子结婚的时候,朱大爷还拄着拐杖来送给祝福呢。那天他拄着拐杖拉着张三的手,激动地不能自已,说自己最见不得这样喜气洋洋的结婚场面了,留了红包就颤颤巍巍地走了。张三想要留下他吃饭,但他怎么也不肯。张三今天怎么也没想到,朱大爷忽然就这么死掉了。
      张三往回走的时候,低声向住在隔壁的李秋问话:“朱大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叫人杀死在房子里了,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警察正在调查。把何胖嫂吓坏了,跟警察走的时候还浑身打颤呢,话都说不清楚了。行了,等着警察调查吧,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说完了这些话,李秋就把脑袋缩回了屋子,并悄声地关上了门。
      张三回到家里的时候,心情不大好,毫无疑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叫朱大爷被人杀死的事情影响的。张三在收拾床铺换衣服的时候,感到心情五味杂陈,简直说不出的怪异。那种怪异里既有见到杀人这样罕见事情的兴奋,对也有死去邻居的不胜唏嘘。除了这两种情绪,还有期盼杀手露出真面目的焦急等待的激动,以及对杀手的一丝恐惧。
      打扫完了屋子,给智梦枕插上充电线后他走到门口,从衣架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张照片放进衣服的内兜里。桌子上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只不过桌子上的照片是放在木头相框里的。照片上有一个穿着鹅黄色高领毛衣的女人。那个女人坐在窗边,窗后是一栋白色的楼,上面有很多八格的窗户,每一层窗户底下的墙上都粉刷着朱褐色的涂料,那些颜色连成一条四十公分的线,把每一层楼房都分割开来。窗户里面是一面拉到一旁的蓝色窗帘,那些窗帘静止不动,好像一个蓝色的多褶圆柱体那样。那时肯定没有一丝风吹进来,但是张三已经记不太清那时候的事情了。
      出门的时候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一下雪原本的世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雪的世界里,一切都被大雪阻绝开,变成了一个个单独的个体,同时地上的一切又都变得厚重,天上的一切都变得轻快。
      张三走在雪地里的时候,感到周围变得一片死寂,只有双脚踩进雪地里的声音。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响在张三的脑海里。张三就那样一步步踩在脑海里,出了小区以后走上人行道,然后拐了个弯向北走去。
      过了一条河水漆黑透明的人工河以后,他就算进了四区。走在枝干辅路上的时候,张三看见右边的街上飞着两架大疆无人机,无人机带了气压枪在清除在广告牌上的积雪。张三看见这些的时候,他们正在吹海底捞的广告牌,旁边是一副已经吹干净的巨幅广告,上面循环播放着八种配色的第六代智梦枕的8K视频。
      张三的工作在四区,当然这个说法不算准确。因为他的工作在四区的很少,主要的工作量还是在五区和六区,不过在工作前要去四区的总部打卡签到。过了小河,他就走到一条地下过道里去,然后在10分钟后跳上轻轨快车去总部。签到之后就会换上工作服,申请开出载货小车,再拉上那些货物去街头巷尾,把它们送到没法设置物流轨道,机器人送不到的客户手里去。换言之,张三是一个配送员,负责运送机器送不到的那些货物,每天换班开车去送货就是他的全部工作。
      张三收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雪早在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就停了。张三从喧嚷的轻轨车里出来,走到地下通道门口的时候,感到一阵冷风正在从外面在向着地下通道里涌进去,好像漫漫洪水正在往低处的洞里灌进去。这使他感到好像忽然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凉水。
      外面到处亮着灯,那些小范围光照的灯连在一起,接力般地照亮了四区边缘的所有地方。路过四区和五区交界处的时候,张三到全天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点东西。他在这个店里买过很多次东西了,所以很清楚地知道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进去不需要绕着货架看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张三买了点生菜豆腐还有青椒,以及一点生肉。那点肉是很小的一块儿,分量还不够李秋家的那只长毛白猫一餐吃的。张三所买的这些东西,都是24小时之前上架的,虽然都不怎么新鲜,但是也没到不能接受的程度。这是因为上架过了24小时,但质量不影响销售的东西,都打六折的折扣。张三对这样不新鲜的东西不反感,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觉得他和这样打折贱卖的廉价商品很相像。要是连他这样的人都不肯要这些东西,那就是他不识抬举。虽然张三买的东西既不新鲜又分量很小,但是却够做一锅碎肉豆腐汤了。
      走上两区分界的那条河的时候,张三看见河水里时时冒起白色的蒸汽,靠近河岸两边的积雪在热蒸汽和低温的相互作用下,融化又冻结。因此这条宽20米,长45千米的漆黑河水的两边,全是像钻石一样闪亮的晶体,那些晶体反射着四区的灯光,显得晶莹透白。在两岸晶莹透白的对比下,那条河水就显得更加深邃漆黑了。风把远处树上的雪吹下来,有一些会落到河里去,雪花和河水接触的一瞬间,就消失的全无踪迹了,就像雪花不存在过一样。这真像人们走在历史和时间的隧道上,忽然碰到不可逾越的死亡,在那一瞬间就像雪花一样悄无声息地消逝瓦解了。
      这种景象绝不多见,因为在北方寒冷的冬季,没有什么河不结冰。眼下的这条河之所以不会结冰,甚至还冒着白色热气,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不是一条自然形成的河,是为了城市工业而开凿的人工河,河水下面是高温的工业机器,这条环区而流的河也不过是一条巨大的冷却管道。
      过了人工河,就算出了四区,到了五区。五区有很少的灯光,只有间隔200米一个的中型照明灯。这些照明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微弱暗淡,在这种情况下,五区就远比不上四区明亮。因此当张三站在那条河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正站在阴阳两界的交汇处,四区是阳界,五区是阴界。
      张三走在回家的路上,借着照明灯和雪地上反射的光,小心翼翼地走在结冰的路面上。在这样黑的夜里,张三不得不想到死亡,既然想到了死亡,就不能不想到清晨被人杀掉的朱大爷。
      就这样,张三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忽然开始想象杀死朱大爷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开始的时候,张三想到既然凶手如此邪恶歹毒,那么一定长相骇人。也许他和梦里的自己一样,胸口和小腹上毛发厚重,而且还长了一张穷凶极恶的脸。别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后来张三就改变了这个想法,他觉得长了那么一张凶相脸,一定会很快叫人识破,然后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帮助下被警察绳之以法的。作为一个能入室杀人的杀手,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人抓住,那可真够丢人的,也许同行还要为此感到耻辱,会先来杀死这种蹩脚杀手,以洗刷行业耻辱的。这么想的话,这种杀手只会有两种下场,那就是要么被警察抓住,然后关进大狱等待法院判刑,要么被其他杀手杀死。所以这种杀手就不会存在,既然不存在,朱大爷也就不会死。众所周知,不存在的东西是不可能杀掉一个人的。
      但事实是朱大爷的确死了,而且正是被杀手杀死的,所以杀手必然存在。如果杀手存在,他就一定不会像前面想到的那么傻,傻到穿着引人注目,拉着满脸横肉的脸走在街上气势汹汹地跑来杀掉朱大爷。但是作为一个杀手,就绝对不能不心狠手辣,考虑到前面想到的情况,既要心狠手辣,又不能引人注目叫人看出来,那就只能伪装了。
      所以在天亮前发生的情况可能是这样的,那个满身肌肉,胸毛茂盛,携带凶器,眼神阴鹫,一脸杀意的杀手在他的窝点里精心地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双腿裹着黑色厚绒的保暖连体袜,足蹬一双人造皮的黑色过膝长筒靴,腰系黑红细线格的毛妮短裙。上身再穿一件黑色长毛的人造皮草,皮草上的毛发还在冷风里时不时地东倒西歪,最后还要在头上戴一顶浅灰色的无檐帽的假发。
      那个杀手做好了这些事,就在腰间的连体裤袜里藏一把凶器,然后穿过漫天大雪来到朱大爷家。不知用什么方法掩过众人耳目后走进楼来。进到朱大爷家里以后,二话不说就在可怜的朱大爷脑袋上来了一下子,把他杀死在轮椅上了。最后他还可能检查了一下朱大爷的身体,叫了几声老头,确认朱大爷彻底死掉以后他才收了凶器逃之夭夭。
      正这么想着,张三就走到了楼门口。在楼门口,张三看见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从楼里面行色匆匆地走出来。看清楚对面走来的人以后,张三就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里。因为人家的老父亲叫人杀死在房子里了,作为多年的老邻居,总该对逝者的家属说上几句安慰话。但是张三又性格内向,走在路上最怕碰上认识的人。平时在街头远远看见熟人迎面走来,张三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无奈街上没有藏身之地,张三只好硬着头皮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对方,然后快步走掉。
      但是这次正巧碰见了,张三面对这种情况,既不能低头视而不见,又没法熟悉到寒暄家长里短,况且还在这种特殊情况下。
      于是张三只好说一句:“小朱来了?不要太伤心了,警察一定会找出凶手给你爸爸一个交代的。你也节哀顺变。”说完了话,张三就立马后悔起来,心想人家上午才死了爸爸,而且是叫杀手杀死的。朱大爷含恨而死都没瞑目,他凭什么叫人家节哀顺变,死的又不是他张三的爸爸,他当然不能体会人家的痛楚了。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场面很尴尬,毕竟他说这样客套的话有没话找话的嫌疑,但是什么话都不说又不太合适。
      但是朱大爷的儿子对此一点都不介意,只是点头跟他说:“嗯,我接到和何嫂跟警察的电话了,上午在外地,才赶过来。收拾了一下家里的东西。我先走了,张叔叔,回头见。”说完了这些话,朱景山就离开了,一直走到茫茫黑夜不可见的地方去了。
      从楼梯上往上走的时候,张三忽然觉得楼道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这和白天的时候很不一样。也许是因为这里刚刚非正常死掉了一个人,平时不是这样的。虽然夜里和白天有区别,但还不至于到诡异凶险的地步。
      刚走到楼梯口,张三就看见两个警察站在自己家门口。张三看见警察的时候警察也看见了他,两个警察向他过来,并且说:“我们来这里了解一些情况,听说你和死者是很多年的邻居了。”
      “嗯,是这样的。”
      “我们可以进去说吗,到你家里去?”
      张三本来想拒绝这样的要求,因为他不喜欢别人走到他的家里,那让他感觉隐私全无。但是又想到他们是三区的警察,而且负责调查这样的重要案件,况且自己也算遵纪守法的优秀公民,不该不配合警察,于是只好说道:“可以进去,没关系,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屋子里乱糟糟的。”
      然后张三快步走过去对照了瞳孔,开了门请警察进去落座。“你们随便坐,凡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希望能对案情有帮助。”说话的同时,张三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靠近门口的桌子上,然后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喝点水吧?张三说着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不了,你也别麻烦了。我们了解一些情况就走。”张三想警察的言下之意肯定是让他快点去配合调查,别再扯乌七八糟的东西浪费时间了。于是放下水壶,从门口折回来准备坐在警察对面去配合警察。他在折回去的时候,顺手拿了锅盖把没洗的锅盖上了,这是因为张三觉得没洗的锅就像人的隐私部位,叫人家看见了会感到很羞耻。
      “受害人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我想我那个时候还在做梦。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大家已经在走道上了,你们也来了半天了。”
      “那受害人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应该没有吧,我和他见面不多,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个事情,何胖嫂应该最了解,她是朱大爷儿子雇佣来的,每天都会来朱大爷家。”
      “我们问过她了,她现在的情绪很紧张,我们能了解到的有效信息不太多,对案情的进展很受影响。受害人家里的三十万现金不见了,我们最初的判断是入室盗窃,可能杀人不是第一动机。但是我们在现场没有检查到有效证据。屋子里比较整齐,没有被到处翻动的情况,所以我们怀疑可能是熟人作案。”
      “熟人?他最熟的人就是他儿子和何胖嫂,再之后就是我和这栋楼里的人了。但是我绝不知道他的30万现金放在哪里,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还有那么多钱的。”
      “你别急,我们没有说怀疑你,熟人作案也只是一个猜测,还要再确认的。我们刚才也和死者家属见过面了,初步了解了一些情况,他明天还会去警局。我们也会在何嫂情绪冷静一些的时候,再仔细问问她的。”
      半个小时后,警察问完了他们想要知道的所有问题,准备走了。张三站起来准备送送他们,在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警察对他说:“多嘴说一句和案情没关系的话。你好歹把屋子里头收拾收拾,就算现在自个儿一个人过,也不能这样啊。积极点,对吧。”
      送走了警察以后,张三直怪警察真是多嘴多舌,自己家的屋子里乱糟糟的碍着别人什么事了,又不是主动邀请你们进来的,是你们自己要进来的。
      张三打开锅盖看见没洗的脏碗筷,顿时感到心情很坏,好像他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一锅乱糟糟的东西,又脏又旧地被泡在污浊冰冷的水里。想到这些张三就没了心思做晚饭,于是又盖上锅盖,希望眼不见心不烦。然后把买来的东西放进保鲜柜,同时从里面拿出来一桶速食浓缩面,打算拿那面对付一下晚餐草草了事。
      后来张三从外套里取出照片来,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辗转反侧。他每次看见照片都会想起四年前的那场激烈争吵。
      那天傍晚,他买了点菜以后从桥上走回家来,在楼下的时候碰见楼上那家人的两个小孩。男孩正在开着组装小车兜圈子,女孩在旁边踢一只投光毽子。张三看见那两个不安分的孩子,打算对他们进行一场说教,他过去对那女孩说:“踢毽子呢?”但是那女孩却对他很没礼貌,语气不善地说道:“这不是很明显事情吗?”
      那个孩子对张三如此没礼貌是有原因的,那个原因就是张三曾经多次跑上楼去敲他们家的门。等到门开了,也不管来给他开门的人是谁,张三总要对人家说:“劳驾管管你们的孩子,叫他们不要在我们头顶上发疯一样地跳了,我老婆的心脏受不了。如果实在说了不听,您就动手打他们一顿,要是您自个儿忙不过来,我可以帮帮忙。”说着就从背后拿出一支极具韧性的塑胶长条,在空气中呼啸地甩两下,然后拿到对方的眼下晃一晃。
      孩子的父母见了张三的武器,感到很害怕,他们觉得孩子出去遭受张三的打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于是他们选择了先动手为强的战略,赶在张三打孩子之前把孩子打一顿,好叫孩子长点记性不要招惹张三。为了这件事,那两个孩子简直恨透了张三,觉得张三简直就是一个心胸狭窄的阴险小人,每次上门都会给自己招来一顿打。
      张三和那女孩说话的时候,男孩看见他,大喊大叫地开着车子朝张三撞来,吓得张三拎着菜拔腿就跑。那两个孩子看见张三狼狈的样子以后高兴地哈哈大笑。碰巧这件事叫张三的老婆在楼上的窗户里全看见了,但是张三却对此浑然不知,这当然怪不着他,谁没事老往天上看呢。
      进了家门他老婆就说:“楼上那两孩子在楼下玩着呢。”
      “嗯,是。哪两孩子调皮的很。”张三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完全没看见她老婆的眼神变化。
      吃过了晚饭,张三老婆系上围裙正要刷碗洗锅,张三就拉了窗帘从背后拦腰抱住她,把头伸过去脸颊贴在她脸上,对她说:“先别洗锅了,睡觉吧,等明天起来了我再收拾。”
      但是他老婆心情很坏,顾不上跟他调情,只是自顾自地刷碗,没有理睬他。后来张三把手伸进围裙里,隔着睡衣抚摸他老婆的如坊。那时他老婆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衣,那件睡衣洗过很多次,因此很柔软。但是他老婆依旧不为所动,无论张三做什么,说什么,她总是一声不吭。
      张三见状伸手去夺碗,但是他老婆忽然拍掉了他的手,并且对他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呀,有完没完了。”
      张三被他老婆忽然地爆发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就对他老婆说:“我没干什么,倒是你干什么?这么一惊一乍的想吓死我吗?不做就不做呗,吼这么大声音干什么?”
      “你混蛋,你说做就做不做就不做。”说着她就扔下碗筷,摘了手套,转过身来把张三推到再床上。自己只脱了围裙,穿着睡衣就把张三剥了个精光,然后就骑上了张三的腰。
      那天晚上他老婆披头散发,好像发了疯一样声嘶力竭。这种情况使张三很吃了一惊,连忙拍拍他老婆的屁股,对他说道:“你别那么大声,免得叫街坊四邻都听见了。你的声音都比朱大爷看球赛的声音还大。”
      “你别管我。”
      张三仰面躺着,她老婆的脸在逆光里一片昏暗,只看见头发四散飞扬,却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说完了这句话,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这话好像导火索,一下就引爆了他老婆压抑的情绪,后来张三时时后悔自己多嘴说这么一句不该说的话。
      “我受了刺激?好混蛋,我倒觉得你受了刺激,是不是看见楼下那两个孩子你才这么急不可耐的。”
      这话就像一根钢针,一下子就扎破了张三这个气球,一瞬间令他心情大坏,□□全无。张三一把把他老婆推倒在床上,自己坐起来去抽烟。并对跪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老婆说:“你又来了,你这半年来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在乎那件事,没有孩子咱们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喜欢孩子,又哭又闹的,简直烦死人。”
      “那你现在也肯定觉得我烦对不对?要是烦你就说实话,没必要和我装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你烦了。”
      “你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咱们结婚八年,一直没有孩子,你肯定看惯了我的脸,肯定厌倦我了,肯定后悔当初自己说的话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没有厌倦你,你能不能别再这么折磨我了,行吗?”
      “你看看,你还说自己没有厌烦,这是没有厌烦的人说的话吗?”
      张三听到这里忽然怒不可遏,冲着他老婆大喊一声:“行了,别说了。你就想惹我发火是不是?”
      他老婆也被吓了一哆嗦,然后直愣愣地坐在床上不说话,一会儿以后开始小声哭了起来。张三也觉得心烦意乱,就没再理她,想等她自己哭够了就消停了。因此他也什么都没说,继续直愣愣地站在窗口抽烟。
      过了很久,忽然在张三背后传来一声很大的声音:“混蛋,离婚。”说完了这句话,他老婆就摔开门跑了出去。
      张三于是赶紧去追,跑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要是追出去裸奔在街头不仅不优雅,也许还会被拘留。等他回家穿好了衣服再出去,街上空空荡荡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找了四五条街以后,他想她一定躲在暗处偷看着他呢。于是张三站在街头大喊了几声他老婆的名字,不见回应后撂下狠话说,你有本事一直躲着,永远别回来。之后张三独自回了家,回家以后张三躺在床上,开始思考等她回来以后怎么解决这件事。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条妙计,那就是先甜言蜜语认个错,先表现出诚恳的态度立下以后不犯浑的誓言,等到他老婆态度软化以后,他再晓之以理从侧面教育她一番,让她感到自己犯了错过。是因为他张三明晓事理宽宏大量,才不和她计较的。
      想到这些以后,张三为自己的鬼点子感到洋洋自得。他在洋洋自得中等了半天,但是还不见人回来,一想到人不回来他的洋洋自得就没法落地实施,就又感到大失所望。再后来,张三就对洋洋自得没了兴趣,只感到心慌意乱,但是他又不想先低头认输,因为那是一件有损尊严,辱没男子汉颜面的事情。他想到这些以后很感到左右为难,但仍然没有下定出门再找人的决心。直到夜里两点半,张三终于忍不住,决定穿上外套,带上他老婆的厚衣服出门去找人。
      张三打着灯找了家周围附近的所有街道,和周围所有的自动商店,但是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到了夜里四点多,他想他老婆可能是回她父母家了,于是自己也回了家,打算第二天做好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去老岳父家里负荆请罪。
      张三和他老婆最后一次□□的事情就是这样的,那是体验最差的一次,但也是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那天晚上张三躺在床上心烦意乱,今天听了警察的话以后也觉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后来张三不想再忍受回忆和愧疚的折磨,于是启动了智梦枕的强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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