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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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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小路,一边是墙,一边是三米来高的山崖,本来就窄,车身又宽,摩托车过不去。
文颂往前后看了看,赶忙闪了闪车灯,示意他们稍微让一下。
女人慢慢从车上下来,男人两只脚划拉着往后倒了几步,文颂技术出奇高超的擦着崖边往前挪了几米,硬生生给摩托车让出了一条道。
陆谨默默给文颂比了个大拇指,摇下车窗:“不好意思啊老乡,你小心点过。”
男人的脸看不见,闷闷的一声“没事儿……”从头盔里传了出来。女人跟在车后,听见陆谨一口陌生的普通话,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勉强挣出一个笑容,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对男人说:“你防着点,别刮了人家车。”
“嗯!”
陆谨看着那女人上了摩托车,消失在后视镜中才撤回了目光,低头点开手机,慢慢划拉着文件:“前面正想事呢,被你一打岔忘掉了,你说老刘村长刚说的,他见梁晓静她妈烧纸的那晚是那天?”
文颂捻灭了烟头:“应该是农历四月二十六或者二十七,他们一般都记老日子。”
“我总感觉她那天晚上烧纸怪怪的,不像是梦见什么人了,嗯……”陆谨突然呼吸一滞,瞳孔一缩:“李明兰!”
“怎么了?”文颂抬起头,只见陆谨把手机递到了自己面前,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刚过去的是梁国芳和李明兰!”
文颂眼角一跳,抓过手机,梁晓静母亲李明兰的信息正显示在屏幕上,二寸头像上的圆脸女人赫然正是几分钟前对他们点头示意的那位,空气凝固了一小会儿,只听见雷声如老牛拉着一个古老而沉重的磨盘向远方行去。
“为什么冒着这种天气回来?得知案发,回来掩藏痕迹?”文颂轻声问道,接着又否认:“不像啊,他们好像并不着急,听见陌生的口音也没有表现出反常……走,去看看!”说着就去拉车门。
“等等,文颂,我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回来了。”陆谨望向前方的路口:“农历四月二十六正好就是公立五月三十号……”
“头七!”陆谨一开口说日子,文颂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如果梁晓静死于5月23日当晚,那她去烧纸的那晚正好就是头七,而她不敢白天烧,只能晚上去。”
陆谨点点头:“是!今天是6号,他们回来也是为了烧纸!一般这种横死夭折没成年的娃娃,埋了之后就不会再管了,可他们还特意回来烧纸,就说明他们心中有鬼,寝食难安。”
不知为何,文颂觉得陆谨在说后面那几句话的时候,好像有着与表面的沉着冷静不太相符的情感波动,他不动神色将目光在陆谨脸上逡巡一圈,却没有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皮下找到丝毫破绽。
雷声已经越来越远,雨点也变得稀稀拉拉,文颂暗暗压下那点不知所谓的神奇感觉,发动了车,倒进了刚才调头的草场,挤进柴堆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好。
“卧草,幸亏全是麦柴……他们家门前的路,左右两边都能到那个路口,我们在前边盯着就行。”
二人贴着墙根走出草场,找了一处正好可以看见梁晓静家门口的阴影蹲下。
正在此时,一道光柱突然晃了晃,从山下的一个角落照上来,直直落在了那黄色门扇上,一闪即逝。同时两道黑影闪进了层层叠叠的山崖之中,融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
片刻后,那黄色的木门“咯吱”一声,从里面被打开,手电光柱探出了头,紧接着梁国芳穿着雨靴走了出来,右手端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木盘拢在雨衣下面,盘子上放着厚厚一摞黄表,几沓冥钞,一把香和一个小茶壶,出了门又回头等了半分钟,皱着眉压着嗓子向门内喝道:“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
“来了……”李明兰带着鼻音跨出了门,弯腰将手里的小酒壶放在地上,又回头将门锁好,抽泣的声音散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梁国芳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小声呵斥:“哭,哭,生怕别人不知道咋的!”
李明兰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你不去我自个去,娃都没了,我还有啥怕别人的知道的。”
“你能说点人话不?”梁国芳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随即十分不自然的转过了身,眨了眨眼睛:“没得没了,活的还不活了……”
李明兰看了看男人微微颤抖的肩背,咬着唇咽下了已经溢出了口的抽泣,跟上了男人的脚步,半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么大一个人……你能瞒到啥时候……”
暴雨将歇,雷声已推到了看似遥远的天边,可后方漫天的乌云仍然翻卷搅动,比方才略微小了些的雨滴落进积水的坑洼溅起回旋的波纹,又被土坡上流下来的泥水匆匆卷走。
男人步子一顿,停在了一道陡坡前,回身扶住了女人的胳膊,二人蹒跚着走向了山下黑黢黢的路口。
“我就说……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起码各自安好……现在你看看……这都什么事啊……啊……”李明兰半跪在一个土堆前面失声痛哭。
梁国芳望着眼前被山洪冲掉了一大半的斜坡,缓缓蹲在了地上,将脸埋在手掌中,无声的抽泣。
想那三丫头刚生下的时候白白嫩嫩,长得十分的软糯可爱,等大一点了乖巧懂事,学习又好,从来都是村子里拔尖的,可谁知道,谁知道……她出了那样的事。本以为一死了之,谁曾想到她死了也不安生,这是要他们两口子怎样,活还是不活?
忽然,斜坡后方的山崖上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梁国芳倏的抬起头,只见前面的崖壁上一株芦子左右晃了晃,他擦了擦眼睛,往四周一望,心下想着可能是松鼠或者兔子什么的,随即往老婆跟前挪了几步,沉着声说道:“好了,别哭了……”
不说还好,梁国芳这话一出口,李明兰瞬间哭的更厉害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就哭两声……又不占谁的地方……”
“我知道你难受,我就不难受吗?那么大闺女说没就没了,一口窝囊气堵心里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没有,你抱怨我,你觉得我就有多自在……你在这儿哭,放开了哭没人管你,可你为不为儿子想,为不为玉玉想,这事闹出去,我们就不说了,他们两这辈子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梁国芳说完,狠狠把香盘砸进了泥里。
李明兰顿了顿,哽咽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心里疼啊……连个囫囵身子都不知道被冲哪去了……就算她不来闹我们,我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啊……”
“你这么想,一辈子都别想过去。”梁国芳向着妻子偏了偏头,只是眼睛没有看她:“身死魂散,这辈子跟我们的缘分也尽了,她在哪儿不一样!”说着抬头向弯弯曲曲的河里望去:“冲远了也好,离这地方越远,就离那些破事儿越远,下辈子……还能指望着投个好胎。”
“我没有你这么……”李明兰慢慢转头望向曾经埋着女儿的斜坡,却忽然禁了声,直直的望着那三米多高的崖壁,口中喃喃道:“晓静……”
梁国芳顺着李明兰的视线望过去,顿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只见一个白衣长发的背影阴森森的悬在崖壁上,左右微微晃动。
紧接着,接连两道黑影从那女鬼头顶飞扑出来,直直穿过女鬼的身体,落在地上,梁国芳两口子还来不及想是人是鬼,其中一个黑影却已经到了他们眼前。
梁国芳只觉得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在自己肩头狠狠一推,将他掀在一边,电光火石之间,他余光瞥见自己身后一把尖刀寒光一闪,顿时两腿就软了。眼前的另一道黑影从他身边一步跨过去,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往前一档,“咔”的一声,直接和那把尖刀撞在了一起。
先前那人把梁国芳一把扶起来,梁国芳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勉强回头一看,一口气咕咚一声就卡在喉咙口。
只见一个长着灰白色骷髅头的黑衣恶鬼,正把一口亮着寒光的刀往另一个人身上刺,那人赶忙闪身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躲过尖刀,直绕到骷髅鬼的身后,抬脚就是一记漂亮的回踹。
随即,他转过头喝道:“快带他们走!”
陆谨将瘫软的梁国芳提了起来,回手又拎起李明兰的肩膀,将二人连拖带拉的往外扯。
骷髅鬼背后吃了一脚,往前一趔跌。可此人显然并非善类,只一瞬立马定住身形,乘着文颂微微转头,飞起一脚,文颂只觉手腕剧痛,手铐应声落进了烂泥之中,随即那骷髅鬼刀尖一转,利落的反手削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文颂迅速后仰,雪亮的刀尖擦着鼻尖横扫而过,就在刀尖擦过的一刹那,文颂右手疾速伸出,一把扣住骷髅鬼手肘,顺势借力翻身跃起,一步跨到对方身后,猛抬手肘,迅疾狠戾的捣向对方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