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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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颂像是屁股底下接了条弹簧一样，“蹭”的从石凳上弹了出去，一把便揪住了那人的后领子，转过来一看，正是刚才接他们的四队队长老段。
“咋么个意思，老段？”文颂把他提溜道石桌旁：“身手不错啊……”
老段被衣领勒的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骂：“日你老许家八代祖宗的，满嘴大粪，就是他妈欠收拾，死婆娘骂谁呢……昂……”
“你个狗娘女子娃养的东西……”陈爱珍呼的也扑了上来，被一旁站着的眼镜书记一把薅住了衣服，他喊了一声：“许世平，你他妈还有点用没，能不能让人家公安同志说两句话！”
但不出所料，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双方变着法的问候祖宗和器官的芬芳声浪之中，于是老段和陈爱珍一个被揪着领子，一个被薅着衣服，相互跳着，指着，对骂着，眼镜书记一手抓着陈爱珍，一手反向指着许世平父女飞沫四溅。
吵了一会儿，陆谨感觉自己被吵得一个头有八个大，听了半天，除了撒泼对骂，根本就没有重点，他皱着眉伸出好着的一条腿，踢了踢文颂，随手抓起个东西就递了过去。
下一秒文颂揪着老段后领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闪电般的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老段嘴里。
“我/日/你……”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再一次陷入死寂，文颂看着老段嘴里的半截黄胶鞋，愣了有三秒钟，随即瞥了眼一本正经的陆谨，掏出手铐将老段锁在了漫步机上。
“卧草！”另一边站着的段晓东抱着肚子一整狂笑，被眼镜书记跳过去抽了两巴掌，才颤颤巍巍的站在了父母身后。
许世平冷笑着给旁边摆了摆头，两个姑娘利索的跑过来将目瞪口呆的泼妇母亲拉到了一边。
“词汇量都很不错啊，”文颂的目光狼一样扫过周围的一圈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啊？我这多的是手铐，来来来，一人带一个，围着小场子蹲一圈，我们三喝着茶看你们骂，挺好的，比唱大戏热闹，祖宗不够的还可以互相借，后代不够的现场造也可以，要不要试试？”
眼镜书记本来就吼的争红了脸，被这一统说更是臊的抬不起头，一脸猪肝色的拧着脖子。
文颂顿了顿，专门给他时间回味，等他回过了味儿，便换了副面孔接着说：“段书记，您大小也是个父母官，没必要这么难看吧，给我这小小捕快一点薄面儿呗。”
眼镜书记伸手推了下眼睛，扯了笑看着文颂：“小文警官，你别这样，你安排，我保证执行，保证执行。”
“哟，那行，我先谢谢老哥您了。”文颂很江湖的朝他抱了抱拳。
眼镜书记讪讪的干笑两声，别过了脸：“你安排，你安排……”
“呵呵呵……”文颂爽朗一笑，扫了眼旁边苦苦挣扎的老段队长：“这样，你呢带着老段先回院里去，别的不用管了，我们分别找当事人做笔录。”
眼睛书记的目光有半秒钟的停滞，随即哈哈笑着站了起来，走到许世平旁边：“世平啊，念过书的人，该识大体的时候要识大体，一根筋行不通，到最后害的还是自己。”
“滚开！”许世平甩开他要来拍自己的手，一脸凶狠的盯着他。
文颂开了老段的手铐，一转脸正好看见：“段书记，干啥呢，有啥话我们问完了你再说。”
“好好好，知道知道。”眼镜书记又回头看了许世平一眼，快步走到老段跟前，扶着他进了村委会大院。
文颂指着远处的几个大树桩：“小袁，本儿给我，我们先问段远峰他们，你把许世平一家先带到那边坐着，一会儿叫你。”
许世平瞪着文颂，袁晓成走过去叫他，他一动不动，文颂看了看他：“你先过去，没人敢动你，你先想想该怎么说。”
许世平缓缓垂了眼皮，想了一会儿，朝着老婆孩儿一摆头，齐刷刷的跟上了袁晓成。
段远峰一家三口说的情况，和眼镜书记说的大差不差，报案是他们提出来的，诉求也就是要许世平赔钱，没什么特别的，所以问的也快，一会儿就完了。
“按你们的说法，就是你们除了儿子挥了几下拳头，把许世平老婆的鼻子打破之外，再没咋动手，光动嘴了？”文颂问。
“是！”段远峰应了一声，儿子和老婆跟着点了头。
文颂：“那你们报警了，是想要个什么结果？赔钱还是赔礼道歉？”
“让他们赔钱？我等下辈子吧！”段远峰说：“让他们把我这医药费出了，以后少打交道，石头大了绕着走总行吧……还有那两口就疯狗一样，逮谁咬谁，这村里就没个他俩没咬过得，你看看那队长书记，那个不是被他们家给折磨疯了的。我跟他们就隔道墙皮，你们要是有办法让这两人正常点，这钱我不要都行，真的够够的哎，跟你说……”
这番话说的简直很通透，很大气了，很为人民着想了……
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许世平两口子正不正常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段远峰这个反应很不正常，一般人矛盾闹到这个程度，基本铁定变世仇了。就算现在思想进步，人不差钱，但在这个谁横谁老大的地方达到这种境界的人，绝对比凤毛麟角还凤毛麟角，经验来看，段远峰应该既不是凤毛也不是麟角。
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呢？文颂一转眼，在陆谨眼里看到了同样不太理解的眼神。
“不正常？怎么个不正常法？村霸？”文颂皱眉问他。
“村霸……神经病癞皮狗还差不多。”段晓东突然插了一嘴。
段远峰立马呵斥：“有点规矩没，这儿有你说的话？”
“呵……”陆谨笑了下，刚跟这小伙一路聊过了，感觉也挺实诚一小孩儿，不像是没规矩的，而且小孩儿一般顾虑少，说的话可信度比大人要高，他抬了抬下巴：“没事，让他说。”
“本来就是神经病。”段晓东甩开他爸他妈拦着的手，说：“许蔓蔓他妈，动不动就鬼上身，胡说八道，上蹿下跳的，一犯病整个村里都不得安宁，上一次都大半夜跑到庙里去砸神像了。他爸天天喝酒，喝醉了就耍酒疯，全村老老少少挨个儿点名骂，上翻八代，下也翻八代，段家坪全村都姓段的，他姓许的到这儿才多少年，搞得好像大家都欠他的一样，可不就神经病吗，村里人还护着他，就这种人，再护迟早拿刀砍你。”
这么一听，这帮人的反应就更说不通了，文颂附和着：“哟……这么严重啊……”
段远峰瞪了两眼儿子，很无奈的笑了笑：“他们以前也不是这样，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文颂问。
“两年前，他们家的儿子没了……”段远峰说。
“嗯？”文颂打断了他：“没了？怎么没的？”
“哎……一场……大火烧死了，这事就不说了吧……”段远峰说的很吃力，他老婆一个劲的给使眼色。
文颂眼睛眯缝了一下：“哦……那你们去那边等着。”
“不是，同志，我们不能回家吗？”段远峰好像很后悔让人报了警，急着想脱身。
文颂朝着那边招了招手：“当然不行，我们既然来了，肯定要把事儿搞清楚，总不能光听你说的。”
袁晓成已经带着许世平一家过来了，段远峰一家只得站起来，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许世平，一脸嫌恶中带着些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话说？”陆谨问道。
段远峰的老婆，那胳膊肘子戳了他几下，他眼皮一垂，很生硬的说：“没有！”
“哼……”许世平又是一声冷笑，陆谨挑着眉看了他一眼：“干嘛呢，阴阳怪气的，坐！”
文颂说：“先说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许世平看着脚面：“他们不是都说了嘛，就那点事儿……”
“嗯？”文颂皱了皱眉：“什么事啊，我需要从你嘴里再听一遍。”
“你说！”许世平向老婆一甩头。
陈爱珍这会儿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泼妇样儿，沉这脸坐着，一听丈夫的话，便利索的讲了起来。
陆谨向四周看了看，下一层的空地上站着好几个拿着各种农具的男人，一边说笑一边往他们这边看，那边的段远峰也一直盯着他们，就连村委会院里，也多出来了两个蹲地上的男人，一会儿朝他们看一眼。陆谨眸色一敛，给蔡鹤发了条消息。
“事情就是这样，我家孩儿他爸确实是打他了。”陈爱珍说。
“完了？”文颂不太敢相信的问她。
陈爱珍肯定的点了点头，在没说话。文颂和陆谨都愣了一下，奇了怪了，她说的和段远峰那边的可以说分毫不差，而且听语气看态度许世平两口子对这件事还挺实诚的，铲了一铁锹就是铲了一铁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意掩盖，连挥铁锹的方向动作都是能对的上。
这可就不太符合他俩传说中神经病癞皮狗的人设了……
文颂：“那这么来看，你们是理亏的，而且你们也承认……”
“嗯！”许世平重重的点了个头。
看来重点不在今儿这个事儿上，那重点在哪儿？
文颂看了眼陆谨，陆谨坐直了舒了口气：“这么说你们夫妻俩挺……识大体啊，那怎么刚才闹那么大，村上的干部护着段远峰了？”
陆谨故意将“识大体”三个字儿压重了说出来，果然许世平眉头轻轻皱了皱，陈爱珍眼皮一抬看向了他：“哼……他们护着段远峰，他们敢！识大体，我们是识大体，识大体能怎么样？”
陆谨笑了下：“识大体挺好啊，人段远峰也挺可以的，不让你们承担赔偿，把人家医药费担了，给人说句好话呗。”
“哼！”许世平冷笑道：“医药费我担，但说好话，等着吧，他们先把他们的债还清再说。”
“他们？”陆谨扫了眼村委会大院：“他们是包括哪些人？还有，他们欠你们什么债？”
许世平没吭声，陈爱珍冷着脸往四周扫了一圈。
陆谨继续说：“你说他们和段远峰狼狈为奸，可根据你们双方说的，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狼狈为奸啊……”
还是没吭声，陆谨话锋一转：“许世平，听段书记说你也是读书人，而且看你们对这事的态度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有些道理相信你也懂，他们虽然只是个村委会，但芝麻大的官也是官，再怎么说也是国家的基层干部，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诋毁诬陷的，那是要负责任的。”
“还基层干部……他们也配！”许世平顿了顿一甩头：“……你们就当我们没说。”
“那不行，”文颂说：“你们报了案，我们出了警，你们说的每一句话，白纸黑字都记着，还得签字画押，当你没说这事不可能！”
许世平转脸嘲讽的盯着他：“你们也是基层干部，你们和他们不一样吗？还不是一个路子，白纸黑字变不了，伤天害理的事一干一个准，还真够负责任的。”
“哟……这么说是连我们都带上了，那这事就必须得说道清楚了，要不然谁都脱不开干系……”文颂放下笔，看着他：“他们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贪污受贿？杀人放火？今儿说不清楚，就拷你们去所里，什么时候说清楚什么时候再解决！”
“贪污受贿……杀人放火……”许世平好像被刺激到了，脸色蓦地沉了下来，声音挺大的重复了一遍，目光跟饿狼一样，把村委会院里和下层站着的人齐齐刮了一遍，那些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视线明显的警惕了起来。
“我说他们都干了，你们管得了吗？”许世平突然凑近文颂低声说。
文颂目光顿时一凛，许世平疯了似的哈哈一笑：“我他妈就觉得他们贪污受贿，杀人放火，我他妈觉得只要是个官，就他妈屁股不干净，你们他妈也一个样，还说清楚，说个屁的清楚。”
余光里村委会院中的人站了起来，下层观望的村民也扛起了农具往上来走。
文颂压着火，往陆谨的腿上瞧了一眼，看见陆谨的手放在膝盖了摇了摇，示意他没事儿，他心里一酸，但还是看向了许世平：“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许世平斜睨着他没吭声，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陆谨突然觉的脚背有点痒，低头一看，石桌旁许世平小一点的女儿正蹲在地上，拿着一个小木棍写了一行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视线边缘那几个扛着农具的村民，已经从土坡爬上来了，前面的两个男人大步朝这边着走了过来。他顺势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小姑娘，别把土弄在叔叔裤子上了，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