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66、第 66 章

　　那小姑娘一听，看了他一眼，两手从字的两头一掬，将满满一捧土“砰”的全部洒在了陆谨腿上，硬化广场扫起来的又干又细的尘土，瞬间围着石桌扬了起来。

　　“咳咳……”陆谨一边咳嗽，一边伸脚往地上蹭了蹭。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文颂跳了起来，拽着陆谨的胳膊把他拉开了半米。

　　陈爱珍抬手就一巴掌打在小姑娘的后脑勺：“没长眼嘛，搅和啥事呢，死一边玩去！”

　　“呃……没事没事，小孩子嘛都贪玩，你们赶紧把字儿签了吧。”陆谨一脸早死早超生的表情。

　　“我们凭什么签？”许世平突然把本子往地上一撂：“要我们给这些人道歉，你们想的美！”

　　“嘿……你给我捡起来！”文颂一双星星眼倏的瞪成了牛眼，这他妈还撂笔录，反了不成。

　　许世平瞪着他：“不捡，怎么着？写的他妈什么鸟玩意，还让我道歉，他姓段的医药费我给，但要道歉门都没有。”

　　“他们祖坟上积的德都没冒的烟多，还让我们道歉，他们哪来的脸面放这么个屁！”陈爱珍撒泼骂起人来，还真是够彪悍。

　　文颂“蹭”的就怒了，撸起袖子：“卧草，不拣是吧？我他妈今儿不把你两口子逮起来，我跟……”

　　陆谨掐了他一把，止住了他的话头，把他往后面扯了扯。

　　“世平，你咋回事？”一听见文颂要逮人，刚从下层上来的，靠树上看似闲聊天的村民瞬间跑了过来，前面的男人一把揪住陈爱珍：“又发疯了，还对着人公安同志骂起来了，有完没完！”

　　“******，你放开我。”陈爱珍再一次展现出强大的泼妇功能，对着围上来的村民一顿啐：“日他妈的让我们道歉，你们配吗，你们这些狗娘畜生养的，够不上人的玩意儿，你们配吗？”

　　眼镜书记突然从人缝里挤了进来：“许世平，你他娘的管一下。”

　　“一直就这样，我怎么管，你们本事大你们管。”许世平淡定的坐着。

　　“哎呀，好了好了，”段远峰也挤了进来：“什么道歉不道歉的都算了，你俩消停一下，医药费你们爱出不出，我也不稀罕，赶紧给人警察签了字，让人家回家休息，丢不丢人……”

　　许世平看向段远峰：“有什么可丢人的，丢你啥人了？你装什么大气呢……”

　　“你他妈不稀罕，你以为我稀罕吗？”陈爱珍又转向段远峰：“你还在这儿装高人，装你妈个逼装，告诉你，挨那一下是你活该，你死了我大不了给你偿命，烂命一条又不是偿不起，我们他妈又不是你们姓段的这些有胆做没胆认的狗杂种……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其实都他妈是几八长嘴上往里日的恶鬼王八蛋，尽干他妈伤天害理，黑了良心的杂碎事儿，迟早断子绝孙……”

　　“啪！”陈爱珍脸上瞬间一个深红色的巴掌印。

　　“我他妈让你骂！”眼睛书记和老段两个人，抱住了四蹄挥舞往前窜的段晓东：“你小子裹什么乱，滚一边儿去！”

　　就在这时，陈爱珍突然两眼一翻，向后栽了过去，许世平反应挺快的一把从后背撑住。

　　“妈……”两个姑娘赶忙跑过去扶住了她，这个女人又一次躺在了地上，真他妈随时随地的神经过载啊……而且许世平父女三人很淡定，骂的时候他们充耳不闻，挨打的时候他们面色平静，晕倒的时候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

　　虽然文颂跟陆谨心里吃了一惊，可一看四周，众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眼镜书记走过来，捡起笔录本，放到了许世平面前，语气有些苦口婆心：“世平啊，别闹了，道歉啥的都是过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啥，都快中午了，签个字让人派出所的同志赶紧回去……”

　　“就是，就是……耗啥呢……”

　　“爱珍这么折腾人也累了，也得回去休息不是……”

　　“蔓蔓这两孩子也是，一上午了，学都没上去……”
　　………………

　　周围的人你方说罢我登场，车轮战一样开始符和奉劝，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周到体贴。

　　陆谨看着这个场面，觉得后脊背上一股寒凉蜿蜿蜒蜒的往上冲，忽然觉得这个异常让人恶心的画面有些似曾相识，当年那一屋子劝说吴向东接受对吴桐摄灵的人，可不就跟这个场面一模一样。

　　陆谨抓在文颂胳膊上的手，突然抖了几下。

　　“怎么了？”文颂一回头就看到了陆谨苍白的脸，他心尖的弦立时绷紧了，看了眼他的腿：“腿疼？”

　　陆谨摇了摇头，快步走到了小广场边上的水渠边，一蹲下就开始呕吐。

　　“？？？？”文颂蹲下一边给他拍背，一边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围着许世平的一圈人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世平，赶快签字了，让人警察同志回去，人家身体还不舒服呢。”

　　眼镜书记赶忙说：“就是就是，赶快的。”

　　许世平看了看蹲着的警察同志，又看了看眼镜书记，把围着的一圈人仔仔细细的扫描进脑子里，才慢吞吞的说：“好，我签，日他妈！”

　　文颂犟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过来，一听这话，转身就指着许世平：“放着别动，签什么签，跟我回所里，说清楚再签！”

　　许世平一听，扬眉看着眼镜书记，原先嘴里被塞了半截胶鞋的老段，眼睛立刻瞪了个圆，慌慌张张的拉着眼镜书记的胳膊一顿摇。

　　眼镜书记赶忙把他的手扒拉掉，转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段立时安分的站在了一边。

　　文颂吼完一转身看见陆谨在地上写了个“走”。

　　“？？？”陆谨扯了扯他，又呕了起来，比前面还惊天动地。

　　眼镜书记走到了他旁边，弓着腰哈着脸：“哎呦，我说同志，没啥大事，赶紧让签了吧，你看领导都吐成这样了，别是啥大问题，耽搁了我们承担不起啊。”

　　“放你妈的黄鼠狼屁，你才有大问题呢……”文颂骂完，又回头看了眼陆谨，感觉到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紧一松的抓了一下，他胡乱挥了挥手：“签，快他妈签，小袁，收拾东西，走！”

　　“你真没事儿？”文颂一边开车转头看着他。

　　“没事啊……”陆谨窝在副驾驶，气定神闲的说。

　　文颂皱着眉：“那你刚才那是咋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怀孕了呢。”

　　后座上的袁晓成不尴不尬的咳了一声，陆谨凉飕飕的瞪了文颂一眼：“我要不来这么一下，你是不是非要把许世平带所里去？”

　　“那肯定啊！”文颂咬牙切齿：“个刁民气死我也，那个泼妇肺活量也太强大了。”

　　“你觉得他们那个架势，你能带走？”陆谨说：“你要一直横那儿，今天保准起冲突。”

　　文颂啧的一声：“你说他们咋回事啊，总感觉那两口子有啥事。”

　　“别急。”陆谨说：“晚上来就知道了。”

　　“什么？晚上？”文颂捏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晚上来干嘛，找骂啊？”

　　陆谨：“你知道那小姑娘为啥洒我一身土吗？”

　　文颂：“为啥？你长得好看？”

　　“滚！”陆谨说：“那小姑娘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晚十二点，娘娘庙。’”

　　“靠……”车子猛地停了下来，陆谨和后排的袁晓成都被惯性狠狠冲了一下。

　　陆谨瞪着眼：“你干嘛，小袁你没事吧？”

　　袁晓成扶着脑袋：“没事没事，就撞了一下。”

　　文颂摸出了烟盒：“这么看，这事感觉不小啊……”

　　“是！而且我感觉……”陆谨拿起打火机给他点着：“他们死掉的那个儿子很可能和村民，还有那个娘娘庙有关系。”

　　文颂回想了一下那个立在小广场对面山包上的娘娘庙：“那娘娘庙看着建成没几年，工程事故？”

　　“不清楚，晚上去看看再说，回吧，我饿了。”陆谨说。

　　“我也饿了，颂哥儿。”后排空气一样的袁晓成也随了一句。

　　“唔……”文颂把烟叼在嘴角，重新发动了车子。
　　……………………

　　深秋的夜晚，凉风如水，车门一打开，陆谨就打了个寒颤，他裹紧外套下了车：“小袁你回吧。”

　　“好，你们小心点，蔡指导说我们随时待命。”袁晓成调转车头，从车窗里喊了一句。

　　陆谨朝他点了点头，车子迅速的开走了。

　　文颂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陆谨熟悉的身影瑟瑟缩缩的站在凯迪拉克旁边，他愣了半秒钟，才按了下手里的遥控。

　　车门“咔”的一声轻响，陆谨电一般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按开了暖气。

　　文颂沉这脸走过来，站在车门旁抽烟，陆谨侧脸看了眼，只看到夜色里他上下起伏的腰腹，应该是生气了。

　　下午和老蔡他们商量准备完，就已经六点多了，回去吃完饭，两个人坐沙发上聊着天，聊着聊着他就睡着了，一睡睡到九点半，他惊醒的时候，文颂已经撂下他一个人跑了，他找了袁晓成，开着车一路狂奔才追上来。

　　没甩掉，肯定气坏了。

　　陆谨身上终于暖和了，他凑过去敲了敲窗子，十秒钟后车门被拉开，文颂气呼呼的带着一身暖烘烘的烟味儿上了车。

　　“生气啊？”陆谨问。

　　文颂转过来一脸烦躁的看着他：“怎么个意思，你去了是能跑还是是能打？”

　　“都不能，”陆谨拿起他刚丢下的烟盒，抽出一根，把手伸进他裤兜笑着摸出了打火机：“但我在，场面应该会尽可能的温和一点。”

　　“哪儿来的自信……”文颂对他挑着眉。

　　陆谨点着烟，将打火机甩了甩，扔在储物格，瞥了眼文颂拧起来的俊脸，狠狠吸了一口，然后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唇，将满满一口烟渡了过去，随即离开。

　　文颂的眼神闪了闪，浓黑的眸子宝石一般清亮，长长的睫毛好似结了一层霜，有些晶莹的光芒，他闭着嘴，盯这陆谨看了一会，喉结一动，把嘴里的烟咽了下去。

　　“！！！”陆谨顿时有点无语：“有病啊……”

　　“草……”文颂说：“你信不信我在这儿办了你。”

　　陆谨扬起眉，往车里打量一圈：“以你一贯的风格，这儿地方太小，你施展不开。”

　　“我靠！”文颂笑了起来：“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试试。”

　　“那太委屈你了，还是先办正事吧。”陆谨看向窗外：“早点到，更主动一点儿。”

　　文颂伸手在他脖颈和脸颊捏了捏：“好……”

　　凯迪拉克发动起来，快速消失在浓墨一般的山道上。

　　文颂说：“迟早让你体验一把……”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