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59、第 59 章

　　“草！你不会天天都这动静吧？”

　　陆谨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文颂垂在他上方的一张大脸，他呆了好一会儿，重新闭上了，问他：“你不累吗？徐叔人挺好的，你休息会呗。”

　　“还行，老人家忙一天早点回去吧。”文颂坐在了他旁边，一边摇升降靠背一边说：“我回家也休息不好，在这儿看着心里踏实。”

　　陆谨心尖一暖，勾了勾唇角。

　　那天上午他醒来之后，文颂等来了护工徐叔，给他各种交代，中午的时候就回了凤临，可晚上一下班就提着晚餐跑了过来。之后每天都是，晚上回来先回家做好晚餐，然后送过来，在行军床上睡到早上，早早的爬起来回家，做好早餐送来，照顾他吃完，再跑去上班。

　　一连这一个星期，不累是不可能的，他看着文颂明显有点消瘦的脸颊，心里泛起了一点儿不好受，他抬手摸向文颂后脑，在他头发上抓了抓：“颂哥儿，你凑过来。”

　　文颂把餐桌支好，从后脑把他的手拿下来，看向他：“怎么了？”

　　陆谨说：“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文颂眉头皱了皱，将耳朵凑在了他嘴边，随即耳朵边儿凉了一下，他愣了愣，然后就听到陆谨轻声说：“谢谢啊。”

　　“嗯？”文颂转头，挑着眉看他，鼻尖在他额头上蹭了蹭：“谢谢？谢什么？”

　　“没什么。”陆谨眼皮一垂，说。

　　文颂的鼻尖往下滑了一截，跟陆谨的相互挨着，轻轻啄了啄他的唇：“宝贝儿，你长得真好看，但是……说谢谢呢，就不要亲我，要亲我就不要说谢谢，这太矛盾了。”

　　陆谨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珠里自己的影子，凸透镜一样的眸子中他的脸被拉宽了好多，鼻子也被放大了，珠峰一样杵在两个被拉得细长的眼睛中间，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但他没心思跟文颂这争辩这个，他说好看就好看吧，自己现在觉得眼前这张脸也好看，大概就是那什么眼里出那什么，本就是没道理的事，他弯了弯眼睛：“不矛盾，这声谢谢与情感无关。”

　　“唔……”文颂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三五遍，唇角一弯：“好，那不客气啊，我能提个要求吗？”

　　陆谨浅淡的眸子滞了一滞，接着浮上了一层笑意：“可以。”

　　“再亲我一下呗。”文颂说。

　　陆谨眼中笑意散开，抬手搭上他后颈，往下一压。虽然陆谨的手没有力气，但文颂很配合，往来凑的速度能赶上泰森在他后颈上拍一巴掌。

　　“咳！”门口一声咳，再专注的爱神都能立时尿遁。

　　文颂扫了眼斜斜靠在门边的赵诺，一把提过保温饭盒放在小餐桌上：“什么毛病，敲门都不知道？”

　　赵诺在门上敲了敲：“看清楚，这是病房，别对我的病人动手动脚的。”他边说边走进来，扫了眼一脸尴尬的陆谨：“感觉怎么样？”

　　头一次人前出柜，还出的这么彻底，陆谨确实尴尬的要烧起来，还好他惯于画皮，倒不至于满脸猪肝色，手指搓了搓额头：“唔……还好。”

　　赵诺点点头：“看着也不错，气色挺滋润的。”

　　陆谨：“………………”

　　“咳……差不多得了。”文颂把两样小菜拿出来放好，取了个小碗舀粥：“他一睡着就做恶梦，不会是被积血影响的吧？”

　　“也有可能。”赵诺站旁边看着：“有研究说脑损伤的人，做恶梦的频率要大大高于正常人。”

　　文颂手底下一顿，看了眼陆谨：“除了积血，没别的损伤的吧？”

　　赵诺：“都积血了，有点脑震荡是不是很正常？”

　　“卧草，好吧。”文颂笑了笑：“你说正常就正常，只是每天这样也太他妈折磨人了。”

　　赵诺绕着床转了一圈：“这才刚一个星期，急什么，慢慢调整吧。我刚看昨天的结果了，还可以，积血吸收的挺快。”

　　陆谨扯了个笑：“没什么可急的，不要紧。”

　　赵诺点点头：“就是，放松心情，少想点事儿，情绪也不要变动太大，没什么问题……”

　　文颂舀了勺粥，递到陆谨嘴边：“哦，那就好。”

　　“我自己来。”陆谨扫了眼赵诺的脚，抓过了汤勺。

　　赵诺眉头一挑：“哎，虐狗不是这么个虐法啊，二位。你们继续，我走了。”

　　“你这是查病房吗，赵医生？这是遛弯吧。”文颂站起来，走到床头：“积血消掉是不是可以出院？”

　　“嫌我遛弯，找别人啊，我又不稀罕你。”赵诺说：“擦伤恢复的也挺好，骨折都是硬伤，回家慢慢缓。”

　　文颂点点头：“好，知道了，谢谢。”

　　“分内之事……”赵诺走到门口，又转过来：“我说二位，门这东西是用来关的，别把少儿不宜的画面传到外面，影响不好，注意点儿……”

　　陆谨：“……………………”

　　“哎哟，滚吧股吧！”文颂手放在他背上推了下，伸手去开门，手还没摸到把手，门就开了，二人同时愣了愣，然后看到了门口黑着脸的赵彭年。

　　“赵局，晚上好啊。”赵诺笑着跟赵彭年打招呼。

　　赵彭年一脸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赵医生好。”

　　赵诺一脸刚正：“陆副队恢复挺好的，你们聊，我去其他病房看看。”

　　“好，赵医生慢走。”赵彭年往旁边让了一下，后面的安知南憋着笑，看了他一眼。

　　陆谨放下汤勺，对上老赵的目光，被瞪了一眼：“吃你的。”

　　“哦……”他舀了勺粥放嘴里：“这么晚了，过来干嘛？”

　　赵彭年继续瞪着他：“打扰你二人世界了？”

　　陆谨的第二勺粥停在了嘴边，看了眼老赵，又转向文颂，最后停在安知南脸上。

　　安知南向文颂挑了挑眉，陆谨瞬间明白了，肯定是他昏迷的那天晚上文颂说的，他垂下眼皮，把粥送进嘴里，又在碗里搅了搅：“唔……还行。”

　　文颂立时就乐了，神他妈还行，简直佛系化骨绵掌，润物细无声啊……

　　他看了眼老赵憋成猪肝色的脸，转身麻溜的倒了杯水递过去，老赵锲而不舍的瞪着陆谨，余光都没有分一点给杯子，文颂只好憋着笑把杯子放在了小餐桌的一角。

　　他发现陆谨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老赵都瞪成那样了，他还能旁若无人，慢条斯理吃的有滋有味。安知南可能实在憋不住了，一转身出了门。

　　文颂扫了眼陆谨：“我出去抽根烟……”

　　陆谨点了点头，余光里文颂带着门出去了，老赵的眼皮可能也绷的难受，等不及关门声响起，就伸手抓起了杯子。

　　陆谨放下汤勺看向他，自从他意识到他对文颂有想法之后，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向老赵出柜的情境，毕竟需要他给个交代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老赵，他能想起来的只有陆瑀的坟包，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儿。

　　老赵对他来说，并不单纯的像传说中的干爹一样，他是个亦师亦友的存在，陆瑀在世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是朋友关系，陆瑀做的多说的少，所有的情感都是掺在实际行动中表现出来的。所以陆瑀退休前的三年，他作为一个走不出噩梦的少年，和陆瑀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之后陆瑀退休，带着他回到了彭远县的小山村，虽然在他的心理问题上也下了好大功夫，但进展一直不太好。

　　直到赵彭年的出现，老赵那时候年轻，话多爱动人活泛，和他的年龄差距也比陆瑀要小的多，所以他跟老赵挺能说得来话，老赵忙，不常去，但是每次去都能带着他玩儿，他那时候一半天跟老赵说的话也要比几个月里对陆瑀说得多，就连改名字，也是他先跟老赵说不喜欢听陆瑀叫他吴悠，老赵才撺掇他去找陆瑀改的。

　　陆瑀去世之后，老赵开始在他的生命中扮演一个监护人的角色，虽然那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什么监护人了，可老赵很能给自己加戏。

　　陆谨要退学入伍他反对————反对无效！

　　陆谨要退役从警他反对————反对无效！

　　陆谨要来旭安县局他反对————反对依旧无效！

　　而现在陆谨要出柜，依照惯例他还是要反对的，结果很明了，只是老赵人在戏中不知戏，演过的旧剧本都卖了废品，一点都不知道总结概括，以史明鉴。

　　“哎……”陆谨叹了口气：“挺别扭的？”

　　赵彭年又开始瞪他：“你说呢？”

　　“别瞪了，对眼轮匝肌不好。”陆谨说完，盯着桌上的两个菜在没吭声。

　　赵彭年：“…………”

　　耗油烧豆腐，青豆炒肉末，色泽都很好，豆腐他刚尝了一块儿，味道也很不错，文颂在厨艺这方面简直完美无瑕……别的方面似乎也看不到什么毛病……

　　赵彭年敲了敲桌沿：“你他妈想啥呢？”

　　“刚开始我也挺别扭的，”陆谨慢慢把目光转向老赵：“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我对女的没想法，真的，你给我找的那些相亲对象，我真的听见就想躲，这种事儿吧……应该是天生的，我又不想祸害哪个姑娘，所以……你反对无效。”

　　“哼！”赵鹏年道：“说得好像我那次反对有效一样。”

　　“哦……”看来还是有些总结概括的，只是醒悟的不太透彻，陆谨想。

　　赵彭年闷了好一会儿：“你真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