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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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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的走廊上,文颂曲起膝盖靠着墙坐在手术室门对面的地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安知南靠墙站着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门边的连排椅上赵彭年坐的笔直笔直的盯着文颂。
安静的走廊里,手机铃声突兀的跟午夜凶铃一样,安知南摸出手机走到过道尽头的消防通道:“说……操他妈的,把人散开,两个人一组,挨个山口排查,挨家挨户给我问,我他妈还不信了,草!”
“从哪儿跑了?”赵彭年问道。
安知南隔了一个椅子,坐在了赵彭年旁边:“县医院旁边的村子里,那车是偷得,丢在峡里,人钻进山里不见了。”
铜锁峡两边都是连绵的石山,走进去电话信号都没有。下大雨的时候动不动就会有石头滚到公路上,所以好几段路两边都是钢丝网拦着的,鉴于如此,一路都有监控,但是从靠路边的山头翻过去之后,就没有了。
而连片的石山之后,全是零零散散的村子,隔几里路就有一两个,一个村也就十来户人家,大多都是老人小孩。
赵彭年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安知南不用他安排,知道该怎么办。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文颂,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叹了口气有转头看向安知南:“路强到底怎么回事?”
安知南:“我上去的时候,那两个人都守在门口,门关着,说是路强睡着了,进去一摸刚断气儿,说是十几分钟之前换药的护士才走。”
赵彭年眼睛一瞪:“十几分钟?”
“嗯,”安知南用拳头抵着额头揉了揉:“路强不吸毒,大剂量高纯度的二乙酰吗啡,死得算慢的。”
赵彭年:“那女的查到了没?”
“查到了。”安知南说:“叫李秀艳,三十二岁,东坪镇的,县医院急诊科护士,上个月刚满两年。她入职县医院前三个月,她丈夫外出喝酒回来,半夜突然死亡。”
赵彭年皱了皱眉:“家庭关系呢?”
安知南:“不太好,她丈夫叫刘宪,父亲早亡,有个耳背的母亲,两人恋爱结婚,婚前挺好的,婚后半年就开始闹,老太太说三天两头就鸡飞狗跳的,估计她丈夫的死不是意外。市局的已经过去了,正在查。”
赵彭年点了点头。
文颂忽然箭一般跳了起来,赵彭年被吓了一跳,随即门一开,出来个医生。
“什么情况?”文颂的嗓子沙哑的几乎到了听不到的地步。
赵医生望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另外两人,目光停在了赵彭年脸上:“颅内两处积血,问题应该不大,肋骨三根断裂,两根骨裂,左腿胫骨骨折,身体右侧擦伤严重。”
赵彭年提着一口气问道:“没有生命危险吧?”
赵医生:“没有,都是硬伤。”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老赵一口气忽的松下来,“砰”一声跌进椅子,说了一串的那就好。
赵医生又看了眼文颂,然后对安知南说:“那就这样,一会儿转病房,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你们留一个人就行了。”
“好的好的。”安知南心下的也松了口气,将赵医生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不到一会儿,陆谨被转到了单间病房,文颂在房里看了一圈,坐在了床边的椅子里。
赵彭年趴在陆谨旁边看了一会儿,凉飕飕的瞥了眼文颂,心里突然晃过一句话:“难怪给介绍的见一个吹一个,总一副敷衍了事的态度。”
他看了眼门口,听电话的安知南一对上他的眼神就躲开了。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祸害跟陆谨走这么近了,而且眼前这关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这他妈什么事儿:“知南!”
安知南刚接完电话,正在想接下来怎么跟老赵说,就听到了这一声喊:“哎,怎么了?”
“给找个靠谱的护工。”赵彭年说。
安知南还没说话,文颂就抬起了头:“不用了,你们都回去吧,我看着。”
赵彭年转过头盯着他:“你看着,你凭什么看着?”
文颂红着眼睛看着他:“凭我是他爱人。”
话音一落,别说赵彭年,安知南都抖了一抖。
文老的大孙子可以说是康城公安系统一众前辈们看着长大的,更别说赵彭年与文颂的亲爹还是警校的同班同学。当年文老爷子要将这祸害塞给赵彭年的时候,只说是要把那一身的虎劲儿给磨一磨,可话里话外的那点事儿老赵还是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今天一见这情况,他就觉得有问题,他心里十万个不愿意里面夹杂着十万个别扭,但想着姓文的孙子怎么着也得避一避,所以才说了一句让安知南去找护工。
可老爷子怎么也没想到,姓文的孙子就这么自然而然,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不仅说了,还用了这么个让人无法接受的词。
赵彭年目光像刀片一样盯着文颂:“你他妈说什么?”
文颂这会儿心疼的穿了孔似得,实在没心思跟老赵怼,他叹了口气:“赵叔,我的事儿呢,您八成也知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也没什么好说的,折腾大半日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彭年想骂,但他妈就是不知道从那头开始骂,想说点什么,又没找着话头,憋了好一阵爆了个粗:“日你老子的,你守在这儿,所里的活谁干?”
文颂看着陆谨的手,头也没抬:“没了张屠夫,就得连毛吃?”
“嘿你个逼崽子,所里就那么几个人,你说连不连毛吃?”赵彭年骂道。
文颂闭了闭眼睛,抓起陆谨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那就让他们吃两天吧。”
赵彭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半天喘匀了一口气:“你说让吃就让吃,还真把你当棵蒜了,你给我滚回凤临去。”
文颂斜眼一瞪:“我说老赵,你有完没完,我……”
“赵局,赵局,”安知南一把按在文颂头上,把他的话头给掐了:“陆谨三十多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儿,你犯不着在这儿生气,等好利索了,你再收拾也不迟。文颂呢,人一醒来他就回所里了,不会耽误事儿的。”
安知南又在文颂后脑勺上按了按,文颂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他一醒来,我就回去。”
赵彭年刚要开口,文颂立马苦着脸:“叔,赵叔,我错了,我错了,他一醒我就回去,真的真的,我保证,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赵彭年杵在那儿瞪了一会儿,转身快步走了,安知南看向文颂。
“走吧走吧,我来安排。”文颂手背向他挥了挥。
两人一走,病房里瞬时安静了下来,文颂转过去,关掉了房门,过来坐下。床上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让他感觉心里疼的喘不上气儿了。
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了,他肚子有点饿,可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想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神奇的感受。两只手伸过去抓起陆谨的手,弯腰抵在额前,不由得鼻子酸了酸。
“咳!”
文颂抬起头,硬扛着没有转脸:“唔……”
赵诺走了进来,把一个袋子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吃点儿吧,今早的包子,刚给你热了一下。”
文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胃口。”
赵诺看了眼他通红的眼睛:“按你们说的情况来看,这伤算轻的了,颅内积血不多,用点药可以吸收,擦伤抗感染的药也已经用了,骨折那些都不是大碍,你不必太担心。”
文颂在陆谨手背上来回搓着:“我他妈就是想不通,我就买个烟的时间,前后还不到两分钟,他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哼,一个人民警察说出这样的话,你是恋爱把脑子谈傻了吧,死个人也就分分钟的事儿。”赵诺说。
“滚你妈的。”文颂笑了笑:“你工作服一脱,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到哪儿混去呢?”
赵诺说:“我昨晚刚下夜班的,要不是你,我现在都把那小子哄上床了。”
“草!”文颂站了起来:“赶紧走吧,改天叫上他吃饭。”
赵诺:“不用,没打算长久,请我就行了。”
文颂边扒袋子边笑骂:“畜生!”
赵诺看着陆谨,笑道:“你畜生的时候过了……现在说什么风凉话。我什么时候能遇着这么个人,我也不畜生。”
文颂叼着包子把他推了推:“滚吧滚吧!”
……………………
“姐,你下来!”
吴桐没理他,蹬了两下腿,卯足了劲儿爬上了墙头,转头朝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指着他:“站那别动,看好小逸!”
“你小心摔了!”他说。
“哎……”吴桐叫了一声,身体倏的侧向另一边。
他顿时叫了起来。
“哈哈哈……”吴桐骑在墙头上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等着……姐给你摘槐花吃……”
他瘪了瘪嘴,看着姐姐骑在墙头上,往前面垂下来的一枝槐花边儿移动。
他们等了半天,就看着吴桐一直往前移动,好几次伸长了手,可怎么也够不着那枝槐花。他喊了几声,吴桐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他心里慌得的不行,想把吴逸拉起来追过去,可拉了两把都没有拉起来。
他低下头,看见吴逸坐在地上,两只手弯曲着,把周围的泥土一下一下的往一块儿堆,他说:“小逸,起来!”
吴逸继续着他的动作,没有吭声。
他望了一眼姐姐已经快消失的背影,看着吴逸:“小逸,我背你!”
他腿一弯蹲了下来,手伸向吴逸的手,可就在这时,就在他要触碰到吴逸的时候,他看见吴逸手下的泥土变成了血红色,接着有殷红的液体从土堆中流了出来,随即他看见吴逸的手也开始流出红色的液体,他顺着手臂往上看,忽然整条手臂上的肉像开花一样散了开来,一条一条的铺了一地,细细小小的白色骨头泛着阴森的荧光照着他。
他呼的抬起头,吴逸也抬起了头,血红的眼睛,惨白的面容,咧着嘴看着他,然后突然向他伸出了那双拖着肉条的手,下一秒,他胸前被猛地推了一下,身后瞬间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