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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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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颂:【下班没,宝贝儿?】
陆谨:【不下了,材料没写完呢。】
文颂:【………………】
两分钟后,文颂:【我给你订了饭,十分钟就到。】
陆谨:【好的,谢谢啊。】
文颂:【亲一个?】
陆谨:【滚吧……】
陆谨将手机扔在了桌面上,听着办公室里陆续离开的脚步声,心里渐渐轻了下来。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一上午都在努力的克制情绪,这会儿四周一静,心头一松,强压的思绪破土的春草一般冒了出来,整个大脑失重似得浮在半空,找不到落点。
这就像一个背负着恐惧和噩梦,在风雪交加的极地里,面对着重重障碍猫了二十年,等待着希望之门的人,突然这一天来了,他虽然依旧恐惧,但长久的压抑逼出来的兴奋已然占据上风,他快速的积聚力量,甩开一切束缚冲过去,就在他干劲正足,离曙光越来越近的时候,后方却杀出了一大批身强力壮的汉子,不容分说的将他按在后面,然后一往无前的杀了上去,在空气中给他留了一句话“你只要进门就行!”
“啪!”
陆谨倏的睁开眼,门卫老徐的大脸悬在他眼前,他愣了愣。
“啪!啪!”老徐又把桌子拍了两下,把一个大袋子放在他桌上:“饭!吃完了再睡!”
“哎哟,谢谢老徐哥。”陆谨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袋子:“你吃了没,一块儿?”
“不了,我老婆子早上做饭了。”老徐边说边出了门。
陆谨将袋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三个餐盒,蹄花,素炒油麦菜,米饭,分量足的惊人。他拍了张照发过去:“颂哥儿,你这是几人份?”
文颂秒回:“多吃点,你看我的。”
一张照片发了过来,一大盘麻辣烫。陆谨笑了笑:“好!”
文颂:“我下午过来?”
陆谨:“???”
文颂:“送资料,顺便看看你。”
陆谨:“…………你差不多得了,今天早上才过去的。”
文颂:“你不用管了,赶紧吃饭,我大概四点左右到。”
陆谨:“好,那你送完了到县医院找我吧,医生说姓路的下午可以接受问话,过去试试。”
文颂发了个OK。
“你中午没回去?”安知南歪在副驾驶,问道。
陆谨:“没有。”
安知南:“没吃饭?”
陆谨:“吃过了,定的外卖。”
安知南眉头一挑看向他:“外卖,文颂订的吧?”
陆谨笑了笑:“是。”
安知南看着他:“你这是被拿下了?”
陆谨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唔……”
安知南点了点头:“挺好……其实你挺早就动心了吧?”
陆谨停下来,红灯开始从30倒数。
他觉得自己的情感变化是在潜移默化中慢慢过来的,文颂直白的见色起意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来是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独成了条件反射,独成了乌龟壳,本能的抵触各种可能亲密的关系,也本能的以防御的姿态看待他人的接近。二来仇恨与罪恶的种子深深植根在心底,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冒个头,提醒着他过往的不堪,和前路的未知。
什么时候动的心?他也不清楚,只是记得他从卫生间镜子中看到文颂的时候,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无法自抑的想要抱一抱他的冲动,那整理衬衫的短短一分钟,他的心理经过了漫长的压制冲动的斗争,可意识到文颂扑过来的时候,那好不容易斗争起来的防线瞬间垮塌,连本能的躲避和防御都没有,他的心跳头一次乱的一塌糊涂,想要亲他的念头像一头困兽横冲直撞的在脑子里翻腾,手也控制不住的想要抓一抓他后脑勺上看上去软软的头发。
如果前后突然出现的围观群众再迟到半分钟……
红灯还剩下十五秒,陆谨撑直胳膊,挺了挺脊背:“或许吧……”
安知南看了看他:“你是不是卫生间那次意识到的。”
卫生间门口陆谨狼狈逃离的身影闪过他的脑海,那天晚上散了之后,因为喝了酒胃里不舒服,他和陆谨又跑到县局后面的李记粥馆喝了碗粥,一碗粥喝了将尽一个半小时,话语间除了文颂就是沉默,但当时他更多的以为陆谨是受了刺激。
陆谨看着闪烁变动的数字,点了点头。
安知南笑了下:“那我们要是晚去一会儿,是不是会围观到更刺激的场面。”
陆谨笑了起来,心里答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3-2-1-30,红绿转换,他加起油门过了十字路口,安知南叹了口气:“姓文的杂碎不容易啊,硬生生把你扳弯了。”
陆谨清了清嗓子:“是啊,我一直觉得我可能得孤独终老……没想到,那天还会面对出柜的压力。”
“换个角度,法律层面来说,你确实会孤独终老。”安知南看着远处的县医院外科楼,挺了挺背:“哟,挺多车啊,往哪儿……”
陆谨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文颂两个大字儿跳的挺欢畅,他挑了挑眉,推开了车门:“我先上去了。”
“嗯。”陆谨点了点头,接起电话:“喂,文颂……我在医院门口,停车呢……那行,我等你两分钟……好。”
陆谨四下看了看,医院门口车停的挺多,出租车夹在其中走走停停的,他只能开到最外边。下车的时候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巾,边走边擦着手心里渗出的薄汗,旁边的一辆五菱宏光窗户里忽然扔出了一个烟头,正好落在他脚前一米远的地方。
他往身侧的垃圾桶看了一眼,上前两步用纸巾垫着捡了起来,抬头的时候看见那车靠近锁眼的地方有一道很轻的划痕。
他敲了敲窗子,窗户随即降了三指宽的一条缝:“马币的,找死吗?”
一副像是戴在过年猪头上的大□□镜,贴着缝隙看着他,陆谨本来想说他两句,这时一点心情也没了,已经伸向垃圾桶的手,来了个急转弯,半空中一弹,烟头和纸巾一前一后飞进了窗户缝,他转身拍着手走开,十来秒钟过后,身后竟很神奇的没有传来骂娘声或者开门冲下来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满脸横肉的猪头正在□□镜后看着他。
正要转身的时候,那个猪头一边嘴角提了起来,对着他点了个头,然后一只大花臂伸出窗外,看也不看的将纸巾团投进了垃圾桶。陆谨心底浮起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但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混在里面。
他心下疑惑,下意识的看了看车牌号,向四周扫了一圈,然后面无表情的瞪了片刻,转身边朝医院门口走边给展涛发了条消息:“查查这个车牌号……”。
刚在医院大门的人行通道前站定,身后就被撞了一下,陆谨以为挡着道了,随口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边回头边往旁边让了一步。
身后一个披着及肩卷发,紧紧抱着手臂的女子惊恐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强作镇定的垂下眼皮,低下头明显慌乱的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将头发往下扒拉,陆谨扫了眼她的长风衣,以及风衣下摆露出的裤子。
下一秒,他猛地联想到路强,快速往外科楼看了一眼,随即他想到安知南刚上去,算时间应该已经看到路强了,便又放下心,朝那个女人的背影望了望。
医院这种地方,生离死别太普遍了,各种冷暖疾苦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的上演,所以人生百态尽会彰显,偶尔有一两个精神失常的倒也挺常见。陆谨抿了抿唇侧过了头,正好看见黑色的凯迪拉克倒进刚刚腾出来的停车位,然后文颂熟悉的身影从车缝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远远的朝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旁边的百货商店闪了进去。
手机响了起来,陆谨扫了一眼屏幕看到是安知南。安知南!心尖顿时猛跳了两下,他快速接起电话,目光下意识的搜索着刚才的风衣女人。
“路强出事了,就在刚刚,凶手是个女护士,可能没走远。”
陆谨一瞬间心静的坐禅一样,脑子里闪过刚刚那个女人的脸,惊慌失措的眼神,紧抱的手臂,长风衣,还有什么?风衣下摆粉色的裤子,白色的软底鞋……他看到灰色的长风衣正站在公交站台边,她要过马路。
陆谨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那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张开胳膊对着车辆挥了挥,然后跑过人行道,上了马路。
陆谨几步冲上前来,正要过马路,却被接连的车流挡住了去路。那女人已经站在了马路中间,对着后面快速的招了招手,陆谨往后面扫了一眼,看见方才那辆五菱宏光正向着风衣女人开过来。
“草!”
陆谨骂了一声,后退助跑,两手往车头上一按跳了上去,车辆紧急刹车的惯性和接连撞车的冲击力,带的他“轰”一声撞在了中间隔离栏上,一抬头正对上五六米外那个女人的眼睛。他扯着栏杆起身,借力弹出,余光中五菱宏光猛地加速,飞也似的往前冲。
一秒钟,也可能更快,陆谨翻过护栏,抓向那个女人。下一瞬一声巨大的“砰!”,与此同时一片灰色从他眼前飞了出去,他来不及思考,猛向前一蹿抓住了五菱后排车门的把手,下一秒车身一颠,他看到前胎碾过那女人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胸膛,他极力的收缩手臂,抬起前身,腰部腿部脚尖被快速的从哪滩热乎乎的血堆里拖了过来。
他极力挣扎着将另一只手也扳向车门,刚挨到把手,便使力一缩,身底灼烧般的摩擦感立时减轻,可下一瞬后背就重重的撞在了隔离栏上,身后的栏杆应声倒下,剧痛传来陆谨胳膊一松,整个上身也贴向地面,高速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脑子里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烧起来的剧痛,他听到前方响起尖利的鸣笛声,视线里一辆白色的车头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