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51、第 51 章

　　“宝贝儿，说句话呗……”文颂跟在陆谨身后，看着他说。

　　陆谨一声不吭的朝着梧桐树往前走。

　　文颂用牙尖数了数牙齿：“我今天吧，又去找了趟那个谁，王老……”

　　“你不用解释！”陆谨倏的停下步子，转过身，文颂差点撞他身上。他透过墨镜盯着文颂：“你也不用跟着我，你忙你的，我干我的。”

　　他说完便转身继续走，文颂叹了口气，不疾不徐的跟上：“我说宝贝儿，咱有话就说，别闷着行不？”

　　那一大片梧桐树看着离的挺近，走起来还挺远的，两个人走了近十分钟才到。文颂四下望了望，这些梧桐树至少得有四五十棵，各个长得挺拔健壮，花马上要开败了，满地都铺成了粉紫色，一眼望过去，怪浪漫的。

　　陆谨走到埂子边上的一棵树下，望了望，好像在找路。文颂走过去，伸手摘下一朵桐花，放鼻尖上闻了闻，然后撕开花瓣，把花蕊塞进了嘴里。

　　陆谨正好望向了他这边，余光中瞥见他的动作，吃惊的瞪着他。

　　文颂品了品，又摘下一朵，向陆谨递过去：“还挺甜的，你要吗？”

　　陆谨转过脸，看向远处，好几个不大不小的村子，零零散散的缠了半山腰，山脚下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向前。将近中午，三三两两的人从田间地头往家里走，居高望远，哪一路都很清晰。

　　文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村子的最远端正是他先前坐着的地方，他感觉到陆谨的目光在盯着那边。

　　“我刚才就在那几棵树下坐了一会儿。”文颂说：“和当年报案的那个人聊了几句，我没有想到你会过来。”

　　陆谨转过脸，看着他：“文颂，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遮遮掩掩，也没有必要暴跳如雷，平静的将问题抛出来，一次性全部解决。

　　文颂叹了口气：“我想知道你九岁那年所有的事情，梁晓静的案子虽然破了，但是这个毒瘤不能让他存着。”

　　陆谨：“那你去查你的吧，不用站这儿。”

　　文颂：“那你呢？”

　　陆谨：“不用你管。”

　　文颂突然就气笑了：“卧草，陆谨，你几岁啊，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撒娇呢？”他摸出根烟来点着，叼在嘴角：“现在不提倡孤胆英雄，你早点把这念头打消了。”

　　“案子的事儿，我早就告诉你了，没什么隐瞒，那个姓王的老阴阳说的也没错，当时主事的阴阳姓闫，叫闫方亭，早死了。”陆谨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树干上：“其他的事儿，跟案子没有关系。”

　　“是吗？”文颂猛嘬了一口，转身将一只手撑在了树干上，眯着眼看他：“你确定？”

　　陆谨也回看着他，可能是二手烟太呛人，看着看着他侧头咳了几声，就在他侧头的瞬间，文颂伸手一把摘掉了他的墨镜。

　　陆谨楞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向四周扫了一圈，之后皱着眉瞪向文颂：“你什么毛病？”

　　文颂将他的墨镜折起来，塞进了屁股后面的裤兜：“想看你的毛病……你确定其他的事跟案子没关系？”

　　陆谨转身想从另一边走开，文颂迅速将另一只手撑过去，身子往前一顷，将陆谨圈在了里头。他比陆谨高出了五六公分，这么一倾身，陆谨整个人被罩进了阴影中，叼着的烟头垂在陆谨鼻梁的一侧，冒着淡淡的青烟。

　　陆谨抬眼看着他，目光清冷的冰雪一般：“滚开！”

　　“凭什么？想始乱终弃么？”文颂一侧的牙齿咬着烟，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烟头也晃来晃去，看着就要燎到陆谨的鼻子。

　　陆谨闭了闭眼睛，微微向后仰头，后脑勺靠在树上：“你他妈别太过分了。”

　　“就过分，怎么着吧。”文颂又往前凑了凑，鼻尖相互碰上，陆谨快速的侧了下。

　　文颂轻笑一声，转头吐掉烟头，然后贴近陆谨，迫着他与自己近距离对视：“陆谨，吴向东没死，他人呢，在那儿？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资料上会写死了？周海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梁晓静案他的参与度那么高，哪儿都有他？为什么你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不对劲？”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空气都瞬间安静了。陆谨必须承认，文颂的感知能力太敏锐了，不愧是从小哄睡听得都是警察故事的人。他突然笑了下，又摇了摇头，嘲讽道：“文大警官这是转行私家侦探了？挺了不起的。还有其它问题吗？”

　　文颂很想说：“有，当然有，还有很多。”话到嘴边又收住了，刚才问的他基本可以确定，而且他也笃定了陆谨跟他想一块儿了，要不然也不会突然跑这地方来。但其他的呢？那些若有似无的东西，凭着董超一句话实在太难判断了，他不是神，没有根据的事情问了也是白问，陆谨会不会说是另一回事，说不定还把好不容易到嘴的热豆腐赶跑了。

　　他盯着陆谨的眼睛看着，这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了，浅棕色的眸子琥珀一般映着他，恰到好处的双眼皮把有点深的眼窝修饰的灵巧而精致，就算这么压着眉头还是能看出那股带着坚毅的清秀来。

　　陆谨挑着眉回视他，正午的阳光透过树缝垂直的投下来，斑驳的阴影映在文颂脸上，风一吹恍恍惚惚的，连带着文颂的眼神像水波一样，温柔的泛着涟漪。

　　陆谨眼中本是满满的嘲讽，可这么看了一会儿，就被文颂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然，他的视线晃了晃，垂下了眼皮。

　　文颂嘴角一挑，心道：“好长的睫毛啊……”又长又浓密，尖儿还向上翘着，带着弧度的阴影投在淡淡的卧蚕上，说不出的好看。文颂猛地向前一倾，在他眼角啄了一下，轻声说：“宝贝儿，对不起。”

　　陆谨毫不意外的没有抬眼，淡淡的说：“你如果觉得周海有问题，直接拘他就好了。”

　　“能行吗？”文颂问道：“如果他真是吴向东，我可忘不了他是怎么变成周海的。”

　　陆谨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侧开：“你这么能耐，还奈何不了他……”

　　“能，真的。”文颂的眼神严肃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声音轻而坚定：“前两天我一直在想呢，只是现在我不想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他那样的想法，单枪匹马，孤身绝胆的就要往里头杀，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你呢，也可以吗？那你穿那身制服干什么？”

　　文颂顿了顿，抬手捏着陆谨的下巴，往过来扳。陆谨还在想他的话，猝不及防被扳了个对脸，他愣了愣，顿时有些无语，伸手拍掉文颂的爪子：“有病吗！”

　　“……”文颂笑了笑：“可能有吧，被你撩出来的。”

　　陆谨一抬手，把他推开，刚跨出一步，文颂的胳膊就揽了过来，随即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紧紧的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宝贝儿，你不是一个人，你最起码还有我……”

　　陆谨直愣愣的杵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文颂说了句什么。

　　仲夏正午的高温，树荫都挡不住，身后的温热再一裹，一股明显的无力感从他体内浮上来，随即疲惫和乏力哗啦啦的往四肢散开，他挣了两下，皱着眉：“大热的天，你把我放开。”

　　文颂就像五感全失一样，还在自说自话：“我爱你宝贝儿，你不能一个人跑去斩妖除怪，我不会让你去的。”

　　陆谨脑子里当机了似的“嗡……”一声，然后天旋地转，腿跟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两分钟后，他听见文颂的声音在耳边叫他，他睁开眼睛定了定神。

　　文颂瞪着眼睛，拿张纸巾给他擦着汗：“草，咋回事？”

　　“有点……低血糖吧。”陆谨说：“有吃的吗？”

　　文颂顿时有点无语，撇着嘴往四周看了看，转过脸高冷的看着他：“没有，吃我吧！”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坐这儿等着。”然后迈着大长腿，往车里跑。

　　不到几分钟文颂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一把巧克力，喘着粗气儿剥开了撂给他：“你先垫吧垫吧，待会儿我去下边给你化缘。”

　　陆谨连着塞了三块，又喝了点水。文颂眯着眼看他：“你早上没吃饭？”

　　“嗯，买了没顾上吃。”陆谨可能有点脑供血不足，接话接的很自然，一点都没想有什么不妥。

　　文颂随即翻了个大白眼：“哼……买了没顾上……”

　　陆谨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转过脸看了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人早上做的早餐他没吃，这会儿还在桌上放着呢，顿时有点尴尬：“………………”

　　文颂：“呦……想起来了……哎，不是我说你，陆谨，你有时候吧婊里婊气的……真的……”

　　“你他妈说什么？”陆谨震惊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文颂默默拿起水瓶灌了一口，跟他并肩坐一块儿，憋着笑道：“没什么……真的，用错词了，你那叫作……”

　　陆谨：“？？？”

　　文颂：“！！！”

　　“噗……”文颂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咳……宝贝儿，没事儿，真的，你继续作，也是一种情调，我挺乐意看的。”

　　陆谨：“…………”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看着前方的村子，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止不住的笑，笑的鼻子酸，眼睛也酸，他将头侧到了另一边，抬手捂住眼睛，竭力想控制住抖动的肩膀，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文颂伸手揪了几片冰草叶子，拿在手里无意识的扭着。这么多年，他还没有体会过真真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而今天，他一股脑儿全体会了，从心尖到大脑，感觉所有的神经都是拧巴的。他到现在都无法想象，一个九岁的孩子，看着心爱的姐姐惨死，妈妈自杀，再看着自己的父亲，极其残忍的杀死弟弟之后会在心里留下什么样的阴影。

　　余光中陆谨重重搓了搓脸，吸了吸鼻子，抬起了头，红着眼睛看向前方，自嘲的笑了笑：“人老了眼泪都多的不行。”

　　文颂手底下顿了顿，伸出胳膊揽过他的肩，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肩膀上：“老吧，宝贝儿，别说眼泪了，尿盆我都给你倒，不嫌弃。”

　　陆谨靠着他的肩笑了笑，把眼睛在他身上蹭了蹭，闷闷的说：“你他妈换个称呼，行吗？怪肉麻的……”

　　“不行，你慢慢习惯吧。”文颂手里飞快的编着什么东西，边动作边说。

　　陆谨也没再说什么，盯着文颂的手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儿……”

　　“嗯？”文颂一顿。

　　“当年陆瑀找到我之后，就把我带到了这儿，”陆谨说着侧了侧身，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他问我想不想回家去看看，我说不想去，然后他就陪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我姐……吴桐，就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