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42、第 42 章

　　小陆谨向前走了几步，地上的小人似乎察觉了他的气息，小小的头颅微微一动，随即吃力的向后一仰，血肉模糊的脸顿时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瘦小的脸上横了数道口子，雨水一泡，白骨森森。他的脚步顿了顿，感觉道两道微弱的目光在看着他，惨白的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哥哥，救我……”

　　他颤抖着迈出脚步，向着那小小的身影移动。

　　突然，劈门的声音停了，紧接着那魔鬼狞笑道：“山神爷，你不开门啊，那我给你杀好，献在门口，你醒了慢慢享用……慢慢享用。”

　　他猛的抬起头，正对上那魔鬼的眼睛。

　　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双眼，也曾饱含爱意，也曾温暖如春，可如今呢？血色染红了它，只剩下狰狞和疯狂，射出的光和手中的镰刀一样冰冷。

　　他已经吓呆了，整个人就像一根狂风中的小树，摇摇欲坠却挪不动半步。

　　那魔鬼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突然笑了，说：“山神爷，又来了一只，好事成双，正好都献给你。”

　　“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都不跑，注定要献给你……哈哈……”魔鬼笑的直不起身，笑着笑着，慢慢把镰刀背在身后，弓着腰走过来，向他伸出一只手：“来，过来，到这儿来，迟早都得死，能献给神是你的福分，快点……过来！”

　　他看着那张脸渐渐靠近，看着那只握镰刀的手从背后抽出，他觉得呼吸都停下了，胸腔里只剩下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声音。

　　“咦……”魔鬼面色一滞，低下了头，他无意识的也往下看，一只惨白的小手抓在了那魔鬼的脚腕上。

　　那魔鬼叫道：“还没死，哈……竟然还没死，山神爷，对不住啊，您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杀，连毛都拔干净。”

　　随即那个小人儿被掐着脖子提到了半空，惨白的小身子上遍布数十道刀口，鲜血混着雨水，淋漓而下。

　　那魔鬼转过头，将小人儿提到小陆谨眼前，笑道：“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他收起笑，举起镰刀，向下一划，“呲”一条肉从那条小胳膊上垂了下来，半空中的小身子剧烈的抽搐，小陆谨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张的就像条濒死的鱼。

　　雨水还在疯狂的洗刷血迹，刀口上的鲜血来不急流出，就被冲掉了，几分钟后那条胳膊已变成了白骨。

　　那半空中的小人儿，喉咙中发出呼噜声，小陆谨艰难的抬起头，一道闪电恰好劈来，他看到红色的舌尖垂在惨白的小下巴上。

　　“轰隆隆……”雷声由远及近，碾过头顶。小陆谨猛地发出一声尖叫，随即他下意识的往后退，脚底一滑，跌在地上。他紧盯着魔鬼手中的镰刀，拖着雨水爬了起来，后退，再后退，然后转身疯狂的奔进雨幕。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只记得雷雨将歇的时候，他一脚踩空，滚了好久。

　　再次睁眼，初升的阳光将世界染成金色，一张漂亮的笑脸，朝他伸出了手。

　　哗啦，那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领口，他只觉胸前一紧，随即一股大力向上一提，空气猛然涌进口腔，刀割斧劈一般擦过喉咙。

　　狰狞的脸悬在他头顶，嵌在上面的一只眼睛，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陆谨伸手抓住头顶的小树，挣开那只手，站了起来。他大口的呼吸，转身按在崖壁上，猛烈的咳嗽。

　　好一会儿，胸腔里的灼烧感才缓解下来，余光中破烂的身影正站在他身侧，他无力开口，也不想回头，只这么怔怔站着。

　　四周静的出奇，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文颂，文颂在那儿？

　　焦虑感重新袭来，一个念头跃上心尖，排山倒海的压过其他情感，直冲脑海，不，我不能再失去文颂，决不能！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那只眼睛：“文颂呢，文颂在哪儿？”

　　周海冷漠的看着他，半晌垂下眼皮，转身。

　　他习惯了在这种环境中行走，步伐稳健而迅疾。陆谨喘着粗气，紧紧跟着他。

　　片刻后，到了深沟尽头，一座被杂草覆盖的木桥横在眼前，桥底有条小路，顺着小路爬上去，正好到了来时的毛林子边缘，向下望去便是肖家水坝。

　　他看到一个人正从水中爬出，然后拔腿就跑。紧接着又一个人爬了上来，抹了把水，小麦色的脸泛着红，白色的衬衫破了两条，贴着紧实的胸膛，藏蓝色的裤子裹出结实的腿部线条。他站起来，寻见前方急速奔逃的身影，箭一般追了上去。

　　陆谨急忙喊道：“文颂！不要追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胸腔干疼，发出的声音根本传不了多远。

　　身后树枝“啪”的一声响，他转身一看，周海的背影快速的消失在树林中。

　　他看了两秒钟，回身向着肖家坝，疾速下山。

　　肖家坝连着曲梁村的方向有三条宽六米，深三米的大水渠，渠道呈梯形，装着老旧的手动铁板大闸门，用来在水坝涨水时泄洪。此时肖家坝的水位很高，距大闸门的上边缘，只有5六公分，闸门边缘一直在往外渗，渠道内有着及腰的流水。

　　文颂跟着前边的人，追了一段距离，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此时，文颂猛地跃起，直接飞了好几米，只听“砰”一声，那人被仰面扑倒在水渠边缘。

　　那人也是高手，反应快的出奇，反手扳住水渠边缘，后腰使力，屈膝，下一秒文颂只觉“呼”一下，天旋地转，紧接着砸进水中，后背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壁上，几乎同时，脸侧就挨了两拳。

　　“哼……文警官竟是个武将……”那人抬手抹了把脸颊上的血，放到嘴边舔了下，声音透着贪婪和凶残。

　　“呸……”文颂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转过脸看着他：“怎么称呼？”

　　那人挑了挑眉：“叫超哥，饶你一命。”

　　文颂下意识的往四周瞄了一圈，提起嘴角：“哼！”

　　董超往前凑了下：“怎么，不服？”

　　“服……”文颂突然笑道，尾音拖得很长。

　　下一刻，他突然发力，速度快的惊人，拦腰一抱，调转身子，“轰！”董超被反砸在水泥壁上。

　　文颂提起拳头，接连狂轰：“老子他妈……不认识那个字儿！”

　　董超愣怔了半秒钟，屈膝顶向文颂小腹。文颂早料到他有此举，毕竟两人已经缠斗大半个小时，各种招式套路，基本摸了个门儿清，他迅速向后一退，伸手抱住他膝盖，猛往外提。

　　文颂本身力大，加上水渠底部常年积水，长着一层绒毯似的绿藓，特别滑腻，董超瞬时失了平衡。但高手之所以是高手，就是因为应变能力极大程度的高于常人。几乎同时，他反手挂上水渠边缘，以超强的臂力向上一缩，挣开膝盖，另一条腿扫向文颂颈侧。

　　文颂此人，虎劲儿上来天王老子都怕，膂力也是惊人的强大，他抬起臂膀，铁钳一般夹住那人小腿，狠命一扯，再一抡，愣是把九十多公斤的董超，摔进了水中，紧接着红着眼欺身上前，伸手便来掐他脖颈，想要将他按进水中。

　　如果是一般人，此刻肯定四爪乱刨，失了时机。但董超绝不是一般人，他在入水的那一刻，伸出了双手，在脖颈被锁的同时，勾住文颂后颈，一使力将他也拉入水中。

　　“砰！砰！”一米多深的积水，瞬时被炸得泼上了渠沿。

　　文颂憋着气死命按着董超，但同时肩颈也被董超掐住，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好半晌。

　　这时，文颂耳中似乎听到有人喊他，但听得又不是很真切。他看向董超，很显然董超也听到了。

　　“文颂！你在哪儿？”

　　陆谨！这一句二人都听的真真切切，文颂面目狰狞的提起嘴角，意思是说：“你完了！”

　　董超挑了挑眉，示意：“别得意，小子……”

　　陆谨的声音越来越近，只要弄出点动静，他肯定可以发现。

　　文颂和董超两人，此刻都到了极限，但文颂悬在上边，脚底踩着绿藓无法着力，全部重心都压在董超身上，根本无法动弹。董超平躺着，翻身的机会倒是比文颂要多，他挑着眉紧紧盯着文颂的眼睛。

　　“文颂！”陆谨又喊了一声儿，望见了不远处的三条大水渠。

　　他快步跑过去，刚跑到渠沿，左侧大闸门旁边，“哗”一声水响，与此同时两道身影“轰”的翻了个儿。紧接着，翻出来的那人，脸上挨了两记重拳，他向后一仰，文颂扯着他的脖颈露出了水面，下一秒，脸上也被轰了两拳。

　　文颂顺势侧脸转身，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当胸一脚将董超踢到了闸门上。

　　“别动！开枪了！”

　　董超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到陆谨正举着枪口对着他。他嗤笑着，扫了眼靠在水渠上喘气儿的文颂，慢慢顺着闸门往下滑了滑。

　　文颂也斜眼瞪着他。

　　陆谨：“手举起来！”

　　董超慢吞吞的举起一只手，调笑似得说：“举……急什么，陆副队……咱可以……先叙叙旧啊。”

　　文颂抬头看向陆谨，陆谨盯着董超：“少废话！”

　　董超举着一只手，漫不经心的笑着点头。

　　陆谨：“那只手也举起来！”

　　董超不笑了，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眼神痛楚的看向陆谨。这神色配上他那凶狠的五官和肌肉强劲的身体，怎么看怎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