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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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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箱子最底下是并排的三个白色信封,陆谨看了眼文颂,打开了第一个,信封正面写着六年前的年月日,以及一个“超”字签名,里面是两张一百块。第二个信封,日期是五年前,同样是个“超”字签名,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大桥,主角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儿。
第三个信封正面是空白的,背面右下角,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很小的日期,比第二个信封晚了半个月,里面是一张十分模糊的照片,背景像是树林,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戴着墨镜侧身站着,旁边是个穿紧身半袖T恤,体格健硕的男人,T恤男的脚下好像还趴着个人,但根本看不清楚。
文颂:“这是什么人?”
陆谨捏着照片看了会儿:“这两个人很可能是头目。”
文颂也想到了:“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很可能是路强刚进入团伙时,偷拍的。”
“对,”陆谨点点头:“前几天撤走的时候,路强把这里收拾的很干净,这个东西为什么被留下了?”
文颂四下看了看:“他撤走的时候,应该有人来接应他,而接应他的人,明显不信任他,各个角落检视非常仔细,但这个东西被漏掉了。”
陆谨手指点了点照片:“问题应该就是这张照片。”
文颂伸手按着脖子,抬起了头:“嗯,没错……”
他突然闭了嘴,直直盯着窗外,院墙上露出一个人头,眼睛正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们。
陆谨后背“蹭”一下绷紧了,半秒钟,二人几乎同时冲出房门。
与此同时,院墙后“砰”的一声。
文颂一个箭步冲过去,跳上墙头,便见一个黑影绕过正门,正快速的奔向深沟。
展涛听见动静,已从正门处跑了过来,迎面看见文颂,文颂喊道:“那边,追!”
话音未落,二人便已奔了过去。
陆谨快速的收拾了东西,从墙头翻出,正好看见展涛抓着一颗小树,滑进深沟。他刚要追过去,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几乎同时,右手摸向腰间。
突然侧后方劲风袭来,陆谨连忙闪避,左肩处一只手,成爪状伸出,半路转了个方向,直向他脖子抓来。
陆谨左手瞬间抬起,一把格住来人手腕,同时抽出手枪,快速转身,扣动扳机。
来人似乎早有防备,一只手抓住陆谨持枪的右手,用了千分之一秒向后一推一折,随即手枪落地,被一脚踩进烂泥,另一只手顺势摸进陆谨裤兜。
陆谨心内一惊,飞起一脚,直踢面门,那人放开他手腕,侧身避过。随即一个诡异的姿态,打了个弯,欺到陆谨眼前,伸手就朝他脖子掐了过来。
陆谨余光中瞥见身后的小椿树,迅速伸手,抓住树干腰部猛缩,腾空跃起,曲腿猛蹬,那人躲闪不及,右肩处留了两个结实的泥脚印。
那人冷哼一声,寒光一闪,从腰间拔出匕首,抬手就向陆谨劈来,陆谨背靠矮崖连避两刀,瞅着空挡,以一个吊诡的角度,疾速闪身,同时飞起一脚踢中对方手腕,屈膝一蹬,匕首“呲”一声刺入了两块石头的夹缝之中。
陆谨神速又补一脚,那人只觉手腕钝痛,匕首“嘣”一声折断。
“草!”话音未落,铁一般的拳头已经向着陆谨袭来,陆谨闪身避过第一拳,却没有避过第二拳,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瞬间鼻腔一热。
正在此时,路边一声大喊“干什么的!”
那人举起的拳头一顿,陆谨盯着空挡,伸手抓向他脑后,手肘往前推,整个人向后一退,屈膝顶向那人后腰,瞬间将他按在矮崖上茂密的草丛里,随即“咔哒”一声,将那人反手拷住,摔在地上。
抬头看时,几个农民手提镰刀,已奔到眼前。
陆谨脑子晕了晕,赶忙避开目光,很快镇定下来。一眼瞥见不远处,刚才农民跑来的地方,站这个脏烂不堪的身影,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正是疯子周海。
他对上了陆谨的目光,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下一秒,他转身跳下了深沟。
陆谨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脚下的人:“路强,别来无恙啊。”
路强冷哼道:“陆副队,好身手!”
陆谨将路强拷在村口的大树上,找来了六位身强体健的老人,围着他坐了一圈。随即赶忙奔向深沟。
陆谨一路奔走下来,边找边拨电话。展涛的电话是通的,一直在无人接听状态,文颂的直接忙线。
沟底距地面大概二十米,呈锥形,最底下只有七八米宽,全是及大腿的积水和淤泥,两侧沟壁上,灌木丛和婴儿臂粗的小树,横七竖八,互相搭衬,把整个沟底掩的暗无天日。
“妈的!”陆谨暗骂一声,抓着灌木打开了手电筒,沿着积水边缘往前摸。
这种地形环境,每走一步就得使劲把脚从泥里拽出来,几步过后,脚底和小腿的淤泥就像绑了个沙袋一样。
陆谨找了近十分钟,停下来,弯腰将腿脚上的泥往下刮了刮,突然看到一束光晃了晃,那是警用强光手电。陆谨心内一喜,将手电筒打向那个方向,闪了几下。果然,几秒种后,那束光再次闪动。
陆谨猛地松了一口气,提脚快步向前走。
几分钟后。
“陆副队……”展涛的声音从一堆灌木丛后传出,模糊的人影掩映在树后。
“展涛,你怎么了?”陆谨扳着一棵小树,踏进水中,将手电打过去,看清了展涛脸上的汗。他扶着东西站了起来:“我没事,就伤了腿,你别过来,往前走,文颂可能有危险。”
陆谨心里一阵抽痛,咬着牙道:“你确定没事?”
“没事!”展涛支着腿给他看:“快去,那个人比路强难缠多了,去晚了我怕他没命。”
“好!后面有几个大爷,找到了就跟他们上去。”陆谨丢下一句话,便快速往前走。
他心内焦急,走几步闪一下手电筒,光到之处,黑色的大鸟扑棱着翅膀,贴着头皮略过去,带起得树叶和泥土扑扑簌簌撒下来。他抬手挥开,手臂瞬间被伸出的荆棘划出一道口子。
“文颂!文颂!”陆谨接连喊了几声,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条深沟也不是很长,再往前摸十来分钟,肯定到头了,却一直没有找见文颂,连一点可疑的声音也没有。
他直觉那个人有帮手,很可能还不止一个,这就是个陷阱,文颂就不该跟着追过去。他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担忧,进而变成了焦虑,变成了害怕,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
脚底的淤泥猛地往下一陷,他下意识的踮脚,伸手去够头顶的小树,随即“砰”的滑进了水中,一大口冰水灌进来,他赶忙闭气,挣扎着起身,可四周湿滑黏腻得淤泥,吞噬着他的四肢,拽出胳膊陷进腿,像个吸盘一样让人脱不开身。
真实的窒息感袭来,他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深夜。
连成片的大雨铺天盖地,九岁的他从家门中摔出,趴跪在地上,噤声向远处张望,惊心动魄的惨叫声混在雷雨声里,已经听不到了,不远处的魔鬼,拖着瘦小的孩童,边走边挥舞镰刀。
他抬手抹去面上布帘一样的雨水,咬着牙爬起来,大张着嘴奋力呼吸,鼓起勇气,循着魔鬼的黑影向前奔跑。
雷声在头顶轰鸣,闪电每隔一会儿将世界劈成惨白,他看得见丝丝缕缕的血迹,顺着哗啦的雨水,从脚底流过。他又惊又怕,望着前方越来越小的黑影,浑身发抖。
“不,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他重新跑起来,一次又一次的摔倒,混着血液的山洪,猛灌进口腔,腥味儿从舌尖打进喉咙,铁刺一般涌进气管,划破内壁,扎进心脏。
“快了,再快点,再快点,我就要追上了。”他心想。
旁边的山崖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洞口,白光一闪,面目狰狞的看着他。他下意识的往路边偏了偏,看了眼露出一角的山神庙。
忽然,那魔鬼回过了头,借着惨白的电光向他笑了笑,随即转过身,拖着手中的孩童走向了山神庙。
山神庙的门锁得死紧,那魔鬼拍了拍,随即伸脚用力踢踹,边踢边喊:“山神爷,开门,开开门,我给你献只鸡。”
那魔鬼见叫不开门,随手将手中奄奄一息的孩童扔在地上,抡起镰刀劈向庙门,劈一下喊一句,又笑又叫。
他躲在树后,听着“咄咄”的劈门声,泪水混着雨水将视线模糊成了一个虚影。
“去,快去救他,他还活着,他还活着……”脑海中一个声音反复催促着,他大口的呼吸,浑身剧烈的抖动,慢慢从树后探出身子,发着抖抹了把脸,视线倏的清晰了。
那个几小时前,还和他抢煮鸡蛋的身影,正蜷缩在血红色的水洼里,细细的胳膊向后拧了个诡异的角度,可怖的刀口横在肩颈,汩汩的冒着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