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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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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的大立柜被打开了,最里面的格子里放着一个锁起来的木箱,箱子上放着一串手链。手链的串珠十分奇特,都是两头略大,中间收起的弧形长条,打磨的十分光滑莹润,目测平均长度都有两寸,由两根棕色麻线在串珠两头打孔串起。
“陆副队,这什么东西?”开柜子的技术人员,还蹲在大立柜和老式写字台夹起来的逼仄空间,一脸疑惑的抬头问道。
可陆谨自从看见这东西,眼睛就直了,脑海中“咔咔咔”三声响,每响一声,那串手链就往他眼前移一次,随着最后一声响,那手链就像一道闷雷直接砸进了他脑子里,一时间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他两耳欲聋。
一只青筋暴起的巨手从半空中落下来,按上了毛茸茸的发顶,袖口抽起,两寸来长的手链,护腕一般缠在腕上。
紧接着“叮叮……”的铃铛声,就像召唤恶魔的符咒,平地里响了起来,随即“嗡嗡”的念经声,好似地狱之音灌入双耳,那声音就像无形的石板,瞬间压在了头顶,似千斤的重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巨大的手掌下,那颗毛茸茸的头颅越来越无力,越来越低垂。
就在他苦苦挣扎的空挡,一声大喝破空传来,“陆谨!”这一声就好似一道带着超能量的光,挟着劈天开地的力量,破开了无形的石板,头顶的重压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回过神,眼中的惊惧与恐怖吓得仰视他的小技术“咕咚”一声咽了口冷气。
“陆……陆副队?你……”小技术的话还没说完整。
他就被文颂揪着后领子,提到了一旁:“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烧了?”
陆谨脑子里正在调整状态,眼眸里的神情才换了一半儿,凉凉的掌心猝不及防覆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指带着略显粗糙的触感正正按在了太阳穴,以极短的线路光速打进了中枢神经。
“卧草,发烧了!”文颂话出了口,手还在放在陆谨额头上,来回摸了两三遍,就像是在度量陆副队那颗头颅的尺寸。
吴君庭默默垂下眼皮,捏起了那串手链。
展涛带着屋里一帮人,屏住呼吸看着文大杂碎对他们陆副队上下其手。
陆谨呆愣片刻,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慢慢抬起手,压下了文颂的胳膊,淡淡的看他一眼:“不要紧……”
展涛顿时飘了,他也不知道他飘什么飘,反正就是飘了,可能他和广大腐女群众一样,有这一颗八卦且趋腐的心吧。他突然觉得佟若冰引诱他看男男爽文时的那句话十分应景——自从看了男男,再看男女怎么也提不起劲了……这句话很对,因为他现在觉得,他们陆副队相亲几次都不成功的原因,就是尝到了做女人的甜头,有人疼,有人爱,有人体贴呵护,再也提不起劲找个人反着来了。正所谓既然有男人追我,我何必再去追女人。
展护卫内心戏很足,一双桃花眼在这两人身上瞟来瞟去,越看越觉得他们陆副队有这方面的倾向,越看越觉得姓文的心眼多,眼光毒,免不了对他们陆副队的未来生活好一阵踌躇。
可陆副队此时还真没心情去体会他的内心戏,木箱被小心翼翼捧出来放在桌上。“啪嗒”一声锁扣打开,灰尘散去后,封存的黑暗空间再一次曝于光明。
小半箱东西被一一挪在桌面上,一本旧式线装书,封面上写着两个篆字——摄灵秘术,一本红色软皮的老旧笔记本,一沓比A4还要大些的黄纸,朱砂,笔墨,雷尺,还有一个小罐。
陆谨轻轻拈起笔记本,前面都是些风水口诀,什么下罗经口诀,破土口诀,点墓碑口诀等等,足足记了二十来页,之后全是空的。陆谨又将笔记本翻过来,反面第一页是些十分随意的写写画画,第二页也是。可翻过第二页,陆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双手几不可查的颤了颤。
文颂站在他旁边,低头看去,那笔记本上是一幅素描,纤细而修长的素手将手串托在掌中,手串的样式与方才所见一模一样,素手小指微微翘起,露出了截断的无名指,指节的断面用红色绘制,鲜血正从断面滴下。暗色的素描,深红的血滴,对比鲜明的触目惊心。
绘画者画工甚是卓绝,形态构图,明暗阴影处理的恰到好处,整幅画层次分明,主题突出,朱砂点染的残肢断面与血滴殷红如新。而右下角还有一个久远的草书签名——铉,199*年。
这张画用浆糊黏在笔记本内页上的,应该是一个名叫铉的人,在199*年赠与杨金平的。199*年,23年前……
之后笔记本中再无信息。
“这是手指骨节。”吴君庭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他捏着手串上一个串珠:“但是只有这一个是真的,其他的都是模型……这个小罐里有少量的白色粉末,还有,你试试这个纸……”
文颂顺手接过黄纸,指腹轻轻碾过,薄薄的黄纸发出轻微的声响:“比一般的纸张要硬,还要更脆,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
“对!”吴君庭又转头问道:“其他有没有发现,红花的玻璃杯找见没?”
展涛:“药瓶上面提取了一对儿指纹,其他什么都没有,输液管很干净,很可能被换过,玻璃杯找见了几个,但都是很长时间没用过的。”
“那就这么多了,陆谨,你看下一步怎么办。”吴君庭将黄纸原样摞在一起,皱着眉望向陆谨。
“文颂,你这边怎么样?”陆谨目光扫过炕上平躺的尸体,问道。
“应该没问题!”文颂刚要摸手机,就听见门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
陆谨:“杨金平的老婆儿子?”
“是!”文颂挺直了背,稍微活动了紧绷的肩颈,吐了一口长长的气儿:“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搞定。”
“你没问题?”陆谨略带疑惑的看向他。
文颂不知又从哪里摸了一瓶水,拧开了盖,怼到陆谨嘴角:“不用你操心,喝点水,嘴唇都裂了。”
陆谨想笑,可实在没心劲儿,只得抬手抢过瓶子,淡淡回了句:“赶紧滚!”
文颂旁若无人的扭着腰浪出了门,留下了一屋子被暧昧砸到头晕的木鸡,和一个抱着水瓶装鹌鹑的当事人。
站在展涛旁边的小碎催林素,胳膊肘不安分的横了过了,两眼冒光的叫道:“涛哥……”
他涛哥瞬间收回弯成8字的目光,义正言辞的反问:“干什么?”
林素压低了声音:“那个颂哥和……”胳膊肘朝空气捣了捣,眼睛暧昧无比的眨了两下:“什么关系啊。”
“嘶……”展涛抽了一口凉气,不行啊,小碎催,你还有小女朋友呢,这种事我还是和佟大腐女分享来的比较安心,于是展护卫开了口:“他们俩……啊……兄弟!义结金兰的那种!”
林小碎催:“…………”
半个小时后,文颂雄赳赳的回来了,身后跟着的年轻男子搀扶着泪眼汪汪的母亲扑倒在地上。
文颂走到炕沿边站定:“可以看,但不要摸,不要动,出了问题你们后果自负。”
年轻男子含泪点头,扶着母亲膝行至尸体前,哀声大放。
文颂不经意间抬眼,正好瞧见陆谨射来的目光,那目光淡漠的盯着地上的母子,冰冷的就像寒夜里的刀锋,连带着他那本来柔和的面部轮廓都变得异常的坚韧而锋利,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这两母子此刻必将被利剑穿心。但那只是一瞬,半秒钟不到,他就回转眸子,走向了门外。
之后杨金平被盖上白布抬上了车,那对母子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同情也好,嫌恶也罢,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投去了些许目光,只有陆谨双目紧闭,放空似得躺在凯迪拉克的副驾驶里。
“砰!”车门被重重的关上了,紧张的三十二小时在此画上了句号。杨金平的尸体将在旭安县公安局的解剖台上再次出现,任何人为的意外都不可能没有痕迹,只是那需要时间的推进以及漫长的等待。对于河底浮尸案来说,杨金平的死,背不了所有的罪。
文颂在乱糟糟的哭声中回过头,手掌覆在额头来回搓了好几把,勉强绷紧眼部肌肉眨了眨困倦的眼皮,又将掌心放在眼睛上,揉了揉疲惫的眼轮匝肌,接着放下手臂顶着还在冒彩圈的目光朝凯迪拉克走去。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余光中一道黑影哗啦闪过,他蓦的头皮一紧,快速向左边的柴草场扫了两眼,一秒钟后他觉得可能是眼轮匝肌被蹂躏过猛,一时老眼昏花向他快要待机的大脑传递了一个错误的色块儿,导致他有点被害妄想症。
他快速的走到车旁,降下的车窗里陆谨安静的闭目养神,文雅清俊的侧脸泛着微微的潮红,若忽略那高挺的鼻梁和开裂削薄的嘴唇,竟莫名有些娇俏的意思。
文颂暗暗咽了口唾沫,转身走向驾驶座。
“完了?”陆谨没睁眼,好像只是想知道可不可已走。
“嗯!赶紧回吧。”文颂扯过安全带,扣好之后,又转头看了一眼陆谨的,随即回头看向前方。可脑子里突然一紧,刚才窗外是什么?
他倏的转过头。
那个叫杨聪的小男孩,正叼着一颗棒棒糖站在麦柴垛子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弯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