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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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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杨金平家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文颂带着陆谨和展涛二人在路边的面馆吃了碗炒面,之后,展护卫便一肚子不情愿的被赶回了派出所,文颂陪着陆谨去换药,一出卫生院的门,问也不问,直接开着座驾来到了他的小豪宅。
陆谨也不矫情,有小豪宅住他才不想去挤派出所那逼仄的小空间,二话不说抬脚就进了门。
文颂马不停蹄的倒了水,看着陆谨喝了退烧药,连推带搡将他提溜进卧室,关上了门。
接着他在旁边卧室大字型一躺,不到一会儿,也睡成了猪。
这一睡,时间过得异常快,陆谨猛地睁开眼,周围黑暗的环境让他好一阵恍惚,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文颂的房子里。农村的黑夜不像城市,城里的晚上,各色的流光穿过窗户照进屋里,挡也挡不住,可在农村,没有月亮的时候,天黑关灯就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两眼一抹黑。
手机的灯光一闪,08:20几个字闪进眼中的时候,陆谨眯了眯眼。
文颂的卧室门没有关,他还保持着大字型打着轻微的鼾声。陆谨在门口看了一眼,伸手给他带上了门。
中午的炒面消化得快,陆谨此刻竟有些饥肠辘辘,他有时候觉得睡觉甚至比拉练都饿的快,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
文颂果真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居家男人,双开门的大冰箱里,各种东西超市货柜一般码的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存储量简直闪瞎双眼。
但从上往下撸了一遍,陆谨才发现他高兴早了,文颂注重生活品质注重的有点走火入魔,这里面能直接入口的东西可以说寥寥无几,除了上层的牛奶饮料和下一层的水果之外就剩下几块火腿和卤肉。
他无奈的吐了口气,在各种蔬菜里面翻翻捡捡好一会儿,才呲着牙走进厨房。
一个小时后,迷迷糊糊的文颂看着餐桌上一碗浮着大油花的西红柿鸡蛋面愣了神。整个房子静悄悄的,要不是二楼书房透出来的微光,他真要以为进来了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你干什么呢?”文颂笑嘻嘻的啃着大苹果,斜靠在门边。
陆谨立在书架前,没转身,将一本《洗冤录》举过肩头问道:“你还看这个?”
“不看!”
“……”陆谨这才转过身:“你别告诉我,这满架子的书是你装样子的……”
一个苹果从半空飞来,稳稳砸进了陆谨臂弯:“差不多,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架子上的书挺杂的吗?”
陆谨又把这占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扫了一遍,古诗文,杂七杂八的小说,刑侦的,绘画的,甚至还有几本青少年读物,简直比大街上的杂书地摊还乱,可以说什么都有,他点点头:“确实挺杂的。”
文颂“咔擦”咬下一大块苹果,嚼的一阵响,随即笑着说:“这房子装完后,一个大书架也没什么用,看着怪咯眼,我那舅妈不是开书店的吗,我就把她店里那些占库存的拉了两后备箱……”
陆谨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转眼间他便抿着唇笑着摇了摇头,再未开口。
文颂突然想起了他看杨金平老婆儿子的眼神,眯着眼角把陆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人挺有意思,明明有句损话,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平常里永远都是一副温和平静的样子,甚至温和的有些软绵绵,平静的有些小心翼翼。可他要永远都这样那也罢了,偏偏还会露出些棱棱角角,让人猝不及防。这并不像一个时常温吞的人偶尔的发脾气,也不像一个内心冷硬的人装出来的平易近人,那是什么呢?文颂心里想着,一双眼睛漫无目的的游走在书架上,几个字出现在了他眼中——心理科学。
几乎同一时刻,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词,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的目光停顿了半秒钟,然后慢慢落到了陆谨身上。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是忽略了什么呢,他一时又想不起来。脑海中快速的将已经过去的两天一夜过了一遍。很快他找到了,梁晓静家门口的那把镰刀!是的,当时他没有细想,以为陆谨是起猛了还是怎么的,现在想想他的反应太不正常了,那一霎那他就如同梦魇一般,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环境。还有那个手串,他看见那个手串的时候几乎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巧合吗?不会!那是什么?P—T—S—D!
想及此文颂不由的心尖一颤,陆谨的资料他早就在内网上查过了,他说他九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他九岁正好就是199*年,也就是那副骨节手链素描画的落款时间,怎么这么巧?他对李元鸿、杨金平这些人带着来自心底的嫌恶和冷漠,为什么?还有周海,他平白无故就觉得周海有问题,又是为什么?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陆谨的童年难不成和这些人有关?
文颂此刻恨不得扒开了陆谨头皮,钻进去看个明白,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眸子却燃着火一般盯在陆谨身上。
陆谨足足忍了两分钟,实在憋不住了,一回头:“你没事干吗?”
“你那西红柿鸡蛋面挺好的。”
“……”
“可就是油太多了,盐太少了,挂面煮的太烂了,再捞迟点就成糊糊了。”
“……”
“那么硬的挂面都能煮成那样,你也不容易。”
“……”
“主要是你能吃的下去,我挺佩服的。”
“…………”陆谨脸有点黑了。
“这么烂的手艺,以后还是我来吧。”
“你他妈有完没有?”
“不过你煮的面,煮成啥样我都吃的下去,吃的还挺高兴,我也挺佩服自个的。”
“滚!”
文颂不仅没滚,还反方向朝着他走了过来,一伸手十分自然的取下那本《心理科学》,后退两步,坐到了陆谨对面,有模有样的翻着看。
灯光下,书页“飒飒”的翻动声和二人的呼吸声交错响起,整间屋子静谧而安宁。唯一煞风景的就是文颂手里的书不是话本,太枯燥了,而他翻页太频繁了,陆谨轻轻掀起眼皮,心内轻笑道:“样子装的倒不错。”
好一会儿,翻书的声音停了,之后两三分钟都没有再翻,陆谨诧异的抬眼,就见文颂微微皱着眉头,目光盯着手中的书,右手的食指轻轻在一行文字下划着,他指尖上粗体加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跳进了陆谨眼中。
陆谨心里蓦地一空,眸色不由得加深了。可紧接着,他就想通了,视线在文颂脸上逡巡两圈,眼前这个人,光看外表着实有些大大咧咧,但稍一相处就看得出来,他心思通透的点滴可察,感官细腻的无微不至,难怪安知南要三番五次的找赵局要人,他放在这儿还真是埋没了。
陆谨几不可察的提了提唇角,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对某些东西是有点心理障碍,但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文颂静静听他说完,眉头夸张的挑起,眼皮一抬就对进了陆谨深棕色的眸子,淡淡的笑意衬托的他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文颂笑着抬起了头,手掌使力将书压平了放在桌上:“这都能看出来……既然这样,陆副队,讲讲呗。”
陆谨泰然自若的看着他:“你想听陆副队讲什么?”
“你的童年故事。”文颂大腿翘二腿的靠在椅背上,一副听书的闲散样儿。
安静如鸡的对视了两三秒钟,陆谨垂下了眼皮,顺带着微微提起的嘴角也放下了:“没多少人喜欢把自己的不愉快当故事讲。”
“哦……不好意思。”文颂听言放下了腿,挺着脊背坐得笔直,瞬间变成了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陆谨失笑,随即抬头看向了房顶:“是,那个手串我见过,23年前,一个老阴阳的手腕上。”
文颂:“23年前,你九岁?”
“是!”陆谨身子一斜,手肘垫在了椅子扶手上,手掌张开撑住了额头,挡住了垂下的视线,大拇指和中指指尖正好按在了两边的太阳穴,上下揉着:“我本来有个姐姐,那年死了,死后也少了手指……死前几天,我们……家……做过一场大法事,主事的是个老阴阳,他手上就带了一串那个东西。这么多年了,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里,冷不防他就出现了,我有点应激障碍也很正常,不是吗?”
文颂没有回答,弓着腰两只手交错着放在膝盖上,他直觉陆谨极不愿意说“家”这个字,但下意识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从下往上的与陆谨垂下的眸子对视:“你姐姐,也是因为和梁晓静相同的事吗?”
“应该差不多!”陆谨的眸色又恢复了浅棕色,淡淡的有着琉璃般的光。
差不多,就是不一样喽。文颂垂了下眼皮,又快速的掀起来:“那你父母呢,也是那一年没的?”
陆谨沉默了,错开了文颂的目光,微微闭上了眼,叹着气说:“是……那是后来的事,跟那件事有关,但不是直接的。”
他不想说,那换一个,文颂问:“那……镰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