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俯仰皆能无愧 一起逛超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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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江愿意料之中的失眠了。
多年来他都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空气混浊的玻璃罩子里，所有人都在外面和他交谈，偶尔有人来敲敲他的玻璃，偶尔他也会有回应。但那些人总会走。
世界就在他眼前，伸手却触摸不到。
独自待着的时候会有被真实世界流放的感觉，怀疑自己从未存在过，他就在自己构架的虚幻世界里幻想着那么一个人，幻想着与他相遇。
而这竟然成了真。
从精心营造的梦境里被粗暴的扯出来扔进现实世界，惊异的发现真实与梦境在一瞬间完成了整合，虚实间微妙的转换让他没有实感。同时各种纷杂的思绪从上空大片倾倒下来，他一个都没有抓住。
他首先能够确定的就是，他不想告诉师兄他是谁。他不想自己在师兄眼里只是一个被他资助的小男孩，甚至现在还住在他家里。
他害怕师兄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怜悯的，同情的。
他要有朝一日能够作为一个优秀的医生站到师兄身边与他并肩，对他说：我是江愿，好久不见。
那样才有资格站到他的身边。
但命运却从不等待时机，突如其来的相遇让人不知所措，而在这汹涌的不知所措中兴奋感却不受控制的跳脱出来，一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林朝宗，就会觉得快乐极了，也安心极了。就像寒气直往身体里钻的冬天把秋衣扎进了秋裤里，秋裤扎进了袜子里。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这种暖意带着温柔的力量，让大片纷飞的思绪落了地，模糊在忽然袭来的困意里。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嗯，就是这样窝在柔软被子里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沉沉的睡过去。
早上七点的闹钟一响，他还是准时爬了起来。
开门出去，周姨果然是业界典范。
“周姨，过年好啊，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周姨听江愿给她拜年，顿时眉开眼笑的，“过年好过年好，你还是起这么早，幸亏我来的早。”
“习惯了，周姨您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这么折腾。”
“不辛苦不辛苦，我就住附近！遛弯似的就来了，方便着呢！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啊。”说着开火煮上粥，鲍鱼扇贝龙虾肉不要钱似的往里扔。
小林说小江有点瘦，嘱咐她给多补补，周姨就愿意给人家补身体，像小时候在老家养猪，养的壮壮的会十分有成就感。
也许是太累了，林朝宗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饥肠辘辘，琢磨着这个点周姨不可能在，也就大咧咧的裸着上身出去了。
只见江愿稳稳当当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毛毯上捧着一本《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看的津津有味，这场面看起来有些诡异。江愿那沉迷学术的样子让他家的客厅有了种图书馆的氛围。
江愿独自待着的时候都有种冷淡的疏离感，平日和人相处时笼罩着周身的温和气息仿佛关掉了开关，整个人像个关掉的机器，冰凉的置放在那里，没有温度，也没有表情，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而只要有人开始与他交谈，或者说他在人们的视线里，他都会立刻开机，那温和的气息和笑容又会散发出来。
林朝宗倚在门边静静看了好一会，这种发现让他疑惑。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看得出江愿是个单纯且善良的小孩，但江愿身上始终有一部分深不见底，他无法触及，就是这一部分让他有着和年龄不匹配的气息。
人类总是对黑色山洞里面的东西畏惧又好奇，似乎有着不可言说的莫名召唤和引诱，让人不断想要试探，想要深入。
他也不例外。
江愿就是那个黑色山洞。
他迈开腿走过去。
江愿听到动静回过头，熟悉的温和气息又散发出来，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笑得弯弯的，“师兄早。”
两张脸重合之后，师兄在他心里的形象直接光辉了起来，越看越帅，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追星成功，不仅是成功，还同居。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
江愿再望向林朝宗的目光中亮了那么几分。
林朝宗发现小孩的开关这会儿似乎启动了，并且开到了最高档。饶是他资深流氓，在这种炽热的目光里也有点抵抗不了，总觉得江愿看向他的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光，像小时候他爸给他买了变形金刚时候的眼神。
那是渴望实现了的兴奋和狂热。
莫名其妙。
他在锅里盛了碗粥，还是温热的，坐到餐桌上慢慢吃。吃着吃着疑惑周姨这料怎么放的这么足，又恍然大悟似的想起来昨天跟周姨说什么补身体就给江愿吃什么。
江愿偏瘦，应该多吃点。想着目光又溜到江愿身上，全部的营养也许都用来长个子了，身板确实单薄了些，像个十七八的清瘦少年，还是要多长些肉。
嗯，肌肉匀称的那种。
江愿感受到一种视线，他试探着回头，正撞上林朝宗直直的目光。
偷看被发现的资深老流氓不慌不忙，缓缓启唇，“颅外并发症迷路炎分为哪三种？”
“局限性，浆液性和化脓性。”
“很好，继续看吧。”
“哦。”
江愿不明所以的低头继续看书。
“咳，那什么，我吃完咱们就出门哈。”
“好的，师兄。”
林朝宗把埋进粥里的脸抬起来，狐疑地打量了江愿一眼，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一样了。
江愿按照自己的计划表在寝室整理了书和笔记，收拾了简单换洗衣物带下来，就在昨天晚上之前，他还是打算不要打扰师兄自己回寝室住的，但他现在不想了，他就想在这住。
是师兄邀请他的。吃他的住他的，这些钱他都会尽快还上的。
嗯，不要有心理负担。只是想离他近一点而已。
江愿，加油。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成功九字法则“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做完这番心理建设就开开心心地被林朝宗带去了超市。
大年初一的商业街十分热闹，一部分店贴着“回家过年”的纸条，一部分还红红火火开着业揽着客。
因为刚下过雪，道路还湿滑的很，街上的行人走的都小心翼翼，在路口红灯迅速变成绿灯之后，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才堪堪走到马路中间，向等待着踩下油门的车流方向慌张地望了一眼。
林朝宗瞥了一眼后视镜，确定没有车等在后面。他停在原地动也没动，也没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等待着那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过完马路，才踩下油门给了江愿一个推背感。
“我爷爷奶奶现在也还这么手拉着手逛公园。”
江愿想，他是真的很温柔的一个人吧。
温柔又随和，是那种自身强大而自信的人才会拥有的宽容与随和，那是他们平视世界的姿态，没有仰望，也没有俯视。
江愿忽然心里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话来描述他——俯仰皆能无愧。
往华联地下停车场开的时候有点堵，入口的地方前面大哥也许是新手，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挡在前面不动。
大哥车挺大，林朝宗也看不着前面是个什么情况。这事搁从前林朝宗早就降下车窗委婉表达自己了，但现在江愿坐在副驾，他总是觉得自己个是有个严肃高冷的师兄形象的，硬是憋着没吱声。
好不容易大哥动了，林朝宗一脚油门猛踩出去，呦，这又陡又窄转弯角度又大的车道是谁设计的。
缺心眼。差点让他露怯。
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拐下去之后倒是宽敞了不少。
“师兄，开车还是要以安全为主。”
“不信你哥是秋名山车神？”
“信。”江愿又露出他一口标准的小白牙，眼梢扬起来，“我就是希望你注意安全。”
“得嘞。”
江愿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来买点必备品，直奔目标买完就走的，但他发现林朝宗逛得十分快乐。
今天出门林朝宗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羊毛大衣，身材颀长而匀称，就这一会儿江愿发现不少小姑娘的目光往林朝宗的身上瞟。
乍一看这人挺带范儿，高冷禁欲，其实是一个喜欢讨论薯片新口味的幼稚大龄儿童。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边逛边聊天，距离他们进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你还会来逛超市呢？”
江愿推着购物车，林朝宗在前面兴致盎然的左看看右摸摸，听了江愿这话他回头，“我为什么不会来？”
“买菜不是都周姨去。”
富二代竟然对逛平民超市感兴趣？
“那不一样，”林朝宗拿了江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进口零食扔进购物车，“逛超市是种快乐，不仅仅是种买东西的途径。”
对江愿来说，超市就是来买东西的，而且他一般也就是选择路边的小超市。
“什么样的快乐？”
“欸你看你这莫名的求知欲，”他们溜达到冰柜这边，林朝宗抬眼看了看江愿，毫不犹豫的拎了两桶牛奶，“快乐呢，就是这样，你在这么大的超市里随意挑选你喜欢的东西，然后带回家去。拎着堆成山的食物过一个悠闲的休息日，你想想，爽不爽。这是吹响休息前的号角。”
江愿没想到林朝宗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外表下竟然如此幼稚，富二代的兴趣挺让人捉摸不透的。
“牛奶也是你喜欢的？”
林朝宗眨眨眼，“是给你的，补补身体。”
江愿一愣，“我20了。”
“牛奶上没写20以上禁止饮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俯仰皆能无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