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三千，重庆一米》韵莹

2、2、我们要办理离婚手续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阴。
　　茶茶双手抄在风衣的口袋里，晨风吹过的时候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没有吃早餐。头有点晕。身体仿佛在摇晃。心慌意乱。感觉随时会晕倒。
　　“稳住”，茶茶赶忙伸出手，抓了一下周围，却什么都没抓到。而茶茶也清晰的意识到，当头脑发出的指令后，身体却在几秒钟之后才有所反应。哦，天啊，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不听指挥啊？
　　若是平时，这时候她应该是坐在办公室里，忙碌的打开笔记本电脑，在等待电脑开启的时候，她已经在办公室来回旋转了几圈，优雅的为自己冲了一杯暖暖的摩卡麦香奶茶，顺手摆上了爱吃的点心，斗志昂扬的翻阅着会议材料。
　　此时，茶茶却站在派出所门口的人行道上。悲伤，明显的写在脸上；坚持，明显的写在脸上。她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目光落在脚前，傍着小树边生长出来的一棵杂草身上，不敢与人正视，害怕别人投射过来的目光，怕人探究，怕人追问。
　　她告诉自己：“下午还要开会，只有半天时间，必须用半天时间把这事给处理完。手上负责的那个项目已接近尾声，大约一周就能完成，这时移交他人，质量难以控制，实在不放心，还是把那项目工作做完再走吧，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周递辞呈、办理交接工作，可能时间有点紧张，不过没关系，反正从来没有轻闲过。”
　　平时这派出所里鬼影都看不到一个，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地底下钻出来一大群一大群的人，赶集似的一大早就把派出所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排了一溜长队占据了整个人行道。方晨一问，才知道赶上街道集体换第二代身份证。茶茶在心里叹气着：“唉，运气真背。”
　　她抬手看了看表，又焦急的看了一下耷拉着头木然的站在人群中排队的方晨。
　　队列中的人们不时的向茶茶投过来好奇的眼神。有个穿着暗红色大褂子的老太婆透过前面老头的背窥视着茶茶一阵后，在老头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那人看起来好象不舒服。”边说边努着嘴指向茶茶。
　　老头侧回身，顺着老太婆的指引的方向看了看茶茶，俯在老婆的耳边回答道：“嗯，好象是。她怎么不排队？”
　　老太婆说：“要不，你过去问问？”
　　老头拉着老太婆的手，阻止着摇摇头说：“又爱管闲事了。”
　　茶茶知道自己今天穿着的一套miumiu天鹅绒小洋裙，脚下蹬着FED的麂皮长靴，怎么看都是一个活在时尚和优雅间的女子，怎么看也跟这门禁森严的派出所和这拥挤的背景不搭调。更何况这时尚优雅的女子此刻更是摆着一张臭脸，目光呆滞的没说一句话、没换一个姿势、没挪动一步的单站在队列之外，伫立了一个世纪这么久，任风张牙舞爪的掀着长发把它弄得披头盖脸的弄得没了形状，旗帜鲜明的彰显着与队列的格格不入。这情形，任谁也无法不好奇，不探究。可是，她已经懒得去理睬这些人的眼光了，世界变成什么样，她一点也不介意，悲伤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要开会，所以必须在这半天时间内，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完。
　　“离婚”。茶茶自嘲着轻笑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悲欢离合，风情转换太快了。想到这儿，茶茶开始小心翼翼的追问自己，当初的理想渐渐变得卑微，拂去厚厚的尘埃，发现梦想依然鲜活，便不自觉的运用她的习惯思维给自己未来的人生重新做规划了。
　　她想：“如果今天这事办成了，是不是得离开这个城市呢？当初来到这座城市的目的已经随着关系的终结轰然倒塌，不再具有实质的、可以敷衍自己的意义。那么还是选择离开吧，离开的话，又去哪儿呢？什么时候走呢？是不是真的提着几件衣服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呢？原来清晰的人生规划、职业规划，也将随着离开而把自己的未来变得扑朔迷离、混沌不清。以后，做什么事情养活自己呢？可不可以索性给自己放两年的假？不以生存为目的，隐姓埋名随性随意的去周游全国呢？遇到了喜欢的地方，就多呆一段时间，住到日子发腻、风景发霉了再走，就从西边出来，先走云南，再往北走、再往东走，最后到南方。就过过这种流浪的日子”。
　　想到这，茶茶灰暗的脸上，渐渐的明亮、渐渐的欢欣鼓舞了起来，于是拿出手机，给兰薇、玫瑰、蝎子等一干人发了条短信：“今晚老地方，举行单身PARTY，为我。”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区别。
　　方晨木着脸站在队列中，还有一个人就要轮到他们了。到底离不离，他还没有想清楚。只是茶茶一改平时柔若小猫的态度变得生硬冷淡而充满敌意，他清晰的知道，每每此时，她便是真的狠下了心，她一旦下定决心，那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了。而这次，她是狠下心决裂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没有任何原谅的余地。就这样生硬的把他逼到死角，逼着他承认犯了多么大的错误，逼着他承受相应的代价。
　　自从上次晚上谈到临晨4点钟后到现在，他们彼此没有说一句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茶茶对他的冷淡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起初她还只是要求他每晚10点前回家，后来就要求他每晚12点前回家，再后来就不管不问，茶茶一次次的忍让，一次次卑微的缩小着自己的领地，却更让他有恃无恐的忽视茶茶的状态，一次次欲罢不能的演绎着与波儿的温柔缠绵。
　　至于今天的结果，实在是因为前几天太不小心了，让波儿的红唇印到了那件都彭的衫衣上，而右肩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咬了一排牙齿印，让再完美的解释也无法令自己信服。
　　今天，来得太突然了。当他才品尝到婚外情的甘美露汁时，就要面临着家庭的撕裂？这中间，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消化。
　　他不想离婚，起码暂时不想离婚。在还没有弄清楚波儿与自己的未来有多远的时候，他还不想放弃当初的那段浓烈爱情。尽管当初那么浓烈的爱情，终敌不过时间给予的一日复一日的平淡，终敌不过背叛给予的新鲜，他仍然还不想放弃。
　　答案还没想清楚，就轮到方晨了。他看了一下茶茶，茶茶便不急不慢的走到他的旁边，站在埋首在台式电脑前敲敲打打的民警前。
　　方晨抿了一下嘴唇，说：“我们要办理离婚手续”。
　　警察的目光这时才恋恋不舍的从电脑上移开，迅速的在方晨和茶茶的脸上扫视了一下，诧异的看了方晨一眼之后，又看向电脑，然后面无表情的对着电脑说：“办理离婚手续请到石桥铺街道办事处去”。
　　方晨和茶茶一听，脸立刻红了起来，也不知方晨是为了掩饰尴尬，还是虚心好学，只听他嘟囔着追问了一句：“那您这是干吗的？”
　　警察这回非常迅速的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摆了一幅“地球人都知道”的表情白了他一眼说：“办第二代身份证”。稍后，又看了一下茶茶，好言说道：“你们都排这么久的队了，就把身份证换了吧，反正迟早也要换的”。方晨看了一眼茶茶，茶茶看了一下表，点头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