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三千，重庆一米》韵莹

3、“离开我了，你怎么办呢？”

　　“离开我了，你怎么办呢？”
　　等到达街道办事处，已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在等待电梯的时候，方晨堵着茶茶幽幽的问了这么一句。仅仅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就象相知相恋许久，爱到浓情也不曾有过怨恨的两个人，彼此发自内心深处真切的关怀，问到心坎上深深切切的一句话，就瞬间让茶茶不能自抑的想要痛哭起来。
　　她想起了爱到浓情时，他给她买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给她找她邮册里没有的邮票、他会从钱包里拿出很多崭新的一分钱、两分钱、五分钱纸币给她说：“收好，收好，给你藏了好久”——他总是比她自己还清楚的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总是督促她吃饭，洗澡。当她被他逼得没辙，当他笑着作势要扯断网线，逼着她下网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叹息着说：“离开我了，你怎么办呢？”。
　　想当初，她因这句话而心动不已，唯愿时间停止，而如今，宁愿不曾聚首，亦不愿为繁华凋落而心痛。在这句话背后，有着长长久久的快乐与搀扶，有着坷坷坎坎的奋斗与期许、有着懵懵懂懂对未来充满自信的青葱岁月。那么长的时光虽然已经远去了，但她仍然清晰可见、无法忘怀。
　　她红着眼忍着泪，狠狠的瞪了方晨一眼，方晨便识相的噤声不语。
　　“是啊，离开他，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茶茶不敢想，爱得太深，所以伤得太深，恨只恨，在她对着爱情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最气定神闲的时候，给了她这样重重的一击。
　　这时候，所有的前尘往事是不能想的。该说明的、该痛斥的、该回忆的、该决裂的、该存留的，该坚持的、该后悔的都随着上次晚上痛哭流涕的最后一次倾心相谈已经一一清晰的落幕。曾经拥有的那些风花雪月的温柔的过往，曾经拥有的共同欢笑、共同呼吸、相依为命的共同空间，仿佛是被锋利尖锐的暗器所伤的站在地底下血淋淋的伤口，在这关键时候，只能凭据对未来幸福的向望，作不得去关照伤口流血的探视，若是轻轻一看，说不定这坚持、这伫立，会化作泪流满面，最后只看见自己自悲自怜可笑可恨的软弱，给自己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恨着。
　　来到街道办事处，方晨又将刚刚在派出所问的那句话又问了一遍，一样遭到了对方不知是看惯了悲秋，还是努力掩饰好奇和同情，装作漠然的表情，告诉他找错地方了，并给予了其它指引。
　　茶茶看了看表，还有1个小时，上午就要结束了。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只是方晨时不时扫过来的眼神，他那触及心坎的话，诱惑着她、动摇着她，怕他发问，怕自己心软，怕自己没有足够的决心和耐性。
　　终于找对了地方。
　　方晨也依着办事员的要求，去复印结婚证、身份证去了。
　　前面有三对夫妇正在办理手续。
　　正在办理的这对年轻夫妇，彼此大约20来岁左右，看着装，听谈吐，猜测是居住在城乡结合部。在这对年轻夫妇背后两军对执似的站着一排人，分别是他们各自的父母和亲戚。
　　办事员问他们：“是否真的考虑清楚了？”两人吞吞吐吐的还未接话，两方父母、亲戚便争抢着替其答曰：“他们两个是要离了，不合适。”问及哪里不合适，答曰：“这男的没有钱，养活不了一家人。”男方家庭又说：“这女的吃饭了什么事都不做，整天都只知道玩。”
　　茶茶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心，忽然疼了起来。
　　离婚，原来是这么令大家欢欣雀跃的事，原来可以只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
　　婚姻，原来只是儿戏。
　　茶茶听到两方父母开始争吵，大抵均是指责对方儿女不是。
　　所有的往事，一瞬间争先恐后的涌上了眼前，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象决堤的洪水哗啦啦的流了下来，似乎要跟过去告别似的，在这最后一刻拼尽力气，要把所有美好的、甜蜜的、悲伤的、难过的、难堪的往事，都随着泪水，全都流走。
　　方晨拿着复印件回来的时候，茶茶仍低着头，拿着纸帕猛擦泪水，但越擦流的越多，最后她终于放弃了擦拭，遮着脸，压抑着声音，趴在桌子上痛痛快快的哭泣起来。
　　方晨被这情景吓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茶茶这样失态过，渐渐的，他的心开始痛了起来，他猛的拉扯着茶茶的手，转身往外走：“我们不离了”。
　　茶茶木然的被他牵扯着拉到门外，愕然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然后她反手一把拉着方晨往房间里走：“不行，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如此这般拉锯战之后，茶茶最终被方晨架着、拖着远离了房间。茶茶被他这种无赖行径气极反笑，一边拉扯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方晨两只手用力的拥着她的肩膀说：“你那么舍不得我，我不想离。”
　　茶茶的心，许是因为刚刚哭过，变得轻松多了。她看着方晨无赖的样子，垂下眼帘说：“你别费力了。你知道的，我铁了心之后，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方晨着急的又解释说：“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不信，我发誓，我写保证书。”说完，真的不管不顾的起誓，写了保证书，硬塞进茶茶包中。
　　仿佛本来注定的一幕哭戏，却在故事到达高潮时，男主角一不小心把“我恨你”的台词说成了“我爱你”一样，让人惊讶不已，让人哭笑不得，让人忍俊不禁。
　　“又来这一套”。茶茶挂着泪，万般不愿的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会，又继续哭了起来。
　　方晨见状，便使出杀手剪，开始挠她的痒。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带着泪，心有不甘的，发狠着对他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发泄了一通之后，便任由方晨牵着手拉上了车。
　　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茶茶突然间怔住了，她拉着方晨的手追问：“我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来原谅这段过去？我想要的，是干干净净的，可以牵着手站在阳光下散发着骄傲的、香味的、简简单单的小幸福。可是现在，让我到哪里去找这点小幸福？”
　　方晨拉着手刹的手，突然僵住了。心忽悠一下荡了开去，一下一下。最终，仍然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