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其心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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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寺深吸了一口气，又用柔和的力度将其吐出，原本合拢的双眼随着室内渐渐盘旋起来的气息睁开。闪烁着金色光辉的灵子化作华美的和服，经由神乐铃缀连的发饰将他的长发簪起，深蓝的开襟和服同缀在身上的金饰渲染出庄严的气势，妖狐的三尾从堆叠的衣饰下柔缓的探出。
“稻穗若微风，柔和地平复下来吧。”旋起的气息如同听从了指挥一般，从清水寺的面前四散开来，化作四道镇守的封印坐落在四方：“水面阳光，化作恩惠……”
产屋敷耀哉只觉室内仿佛被阳光充满了一般，温暖又清净的神气随着四道封印的落实在他面前显现出来，满溢着神性的风随着清水寺手中稻穗的挥舞吹向他的身体。
盘踞在产屋敷家族世世代代的诅咒仿佛遇到阳光的积雪一般，在这一缕清净的神气之下被不断地崩溶瓦解：“虽然做不到彻底根除，但——跋扈于此世之诅咒邪魅，以吾之镇石净化消除。”
话音未落，凭空浮出的十二道符咒以清水寺为中心螺旋展开。随着神气的壮大，符咒也仿佛增殖一般源源不断的浮现。
这是自血脉之中传承而来、被视作殷商时期显现的女妖妲己渡海而来的日本三大化生之一，同大日如来一体化的荒御魂、太阳女神的灾厄化身、因尽情肆虐而巨神化的九尾姬神——金毛白面九尾狐玉藻前的咒术。
以这份荒神的神力为载体飞散的符咒化作鸟居，以鸟居分割人神界限的概念将此处化作神域。高悬于神域之上的玉藻镇石上，甚至环绕着已近乎化作实质的庞大神气。
“此处为吾之国、神之国，水源丰沛、收获丰饶的中津国。”清净无垢到近乎神化的清水寺吟唱起分属于天照御魂的宝具咒文，明明因为鬼化而化作玉藻前的天照之血，却在此刻令清水寺如同大日如来般宝相庄严：“国倾水于宇津保，巡高天、巡黄泉，终汇为水天日光。”
“喂。蝴蝶……”听到清水寺咒文的风柱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连话都快不会说了：“这家伙……该不会？！”
“嗯，恐怕我和不死川先生是同样的想法。”蝴蝶香奈惠咬着嘴唇，眼睛却仿佛在闪闪发光：“我之前就应该想到了，在我遇袭的时候，清水寺君曾经吟唱过灌醉了酒吞童子的‘神便鬼毒酒’的咒文。按照清水寺君的说法，那是因为他的家族和被伊吹大明神诅咒的甲贺望月结亲的缘故，他也因此容纳了伊吹大明神的荒神之血。”
“那么，既然他的家族最开始渴求的是复活源氏的讨鬼将军，自然就应该想到他也是源氏的后嗣，也就是说他也是天照大御神的血裔！”
而清水寺的宝具解放还在继续：“吾照耀丰苇原瑞穗国，八寻之环上加环，此乃九重、乃天照……！”
原本手持在胸前的稻穗，被清水寺用抛洒一般的手势举起，结界之内仿佛自高悬于神域之上的玉藻镇石开始下起太阳雨一般，恩惠的雨水和本该不存在于此处的阳光一并洒在产屋敷耀哉三人的身上。
缠绕在玉藻镇石之上的庞大神气被他消耗一空，而受到了一次规格极高的拔褉后，除去清水寺之外在场的三位只觉得身体内的疲惫和痛楚一扫而空，而主公大人甚至有一种寿命都被补足了一部分的奇妙预感。
清水寺收回手，轻声念出这份奇迹的真名——
“——水天日光天照八野镇石。”
于是解放了这等神宝的清水寺，就被蝴蝶香奈惠推给了神官家族出身的天音夫人。
那是，如同白桦树的妖精一般美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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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夫人不需要这么严肃对待我的。”似乎是由于过度展现了神权的结果，清水寺身上经由玉藻前灵基而来的狐狸特征迟迟无法消散。他对于天音夫人毕恭毕敬的态度着实有些困惑：“而且，刚才显现的也只是一部分神气而已。无论是灵基（降神）的规格也好，还是意识（分灵）觉醒的程度也好，按照我接受的教育来说也仅仅是三流而已。”
“刚刚大日霊于此处神降，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御魂也好，对神官家族出身的我来说，供奉您这位现人神都是必要的……不过，三流啊。”美貌而凛冽的女性略微露出一种不符合她美丽的苦笑，不能对神明有所隐瞒的律令让她只能把实话同这位现人神说出口：“如果凭本心来讲，这真是让人欣喜又嫉妒的说法。”
“本家毕竟和巫净混过血。”清水寺试图用解释来安慰这位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不安和失落之中的夫人：“我不知道您是否有过听闻——所谓巫净，其实是退魔家族中的一支。他们以咒术为根基，擅长祈祷和降灵。而作为巫净一族的巫女会以失明为交换，得到直视死后的世界的能力。偶尔也会有能够同时驱使两个‘自己’的二重存在者，以及可以通过体|液交换终止反转冲动的共感能力者。所以……”
“所以人只能正视一个世界，才能的不同只是看见的世界不一样。”天音夫人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清水寺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来安慰自己，不由得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您是想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吧？谢谢。”
清水寺越来越无法理解天音夫人的逻辑，为了防止天音夫人误解他身体之中留存的御魂是什么善类，他决定认真的忠告一下这位有着妖精一般美貌的夫人：“但这份灵基（神性）本身并不是带来恩惠的神明。”
“我在之前已经告知过产屋敷先生了，我所倚仗的咒术是荼吉尼天法。”似乎是认为这样的忠告还不够清楚明白，清水寺又更进了一步：“在佛经之中，荼吉尼天在未被度化之前是食人心的恶鬼。而我所传承的荼吉尼天法，则是一种运用阴气的咒术。这等咒术是出自殷商之时的女妖，祸乱了数个朝代的轩辕坟妲己之手。”
“无论是印度的华阳天妃也好、日本的玉藻前也罢，她们说到底都是和华夏的妲己同一源头的阴气结晶。而这份神性、这等结晶的终点，自然也就是过去曾蹂|躏于大地的天灾、化身巨神的金毛白面九尾姬神。”
“也就是说，我的血脉所承载的这份神性，并不是单纯的、天照大御神的荒御魂这种可以简单清楚的描摹明白的东西。”
清水寺自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直白了，可死脑筋的产屋敷当主夫人似乎缺了相对应的警惕心一般，用一种好似无奈和好笑混杂在一起的奇妙表情对他说：“但是呢，传承着这样血缘的你，救下了香奈惠和耀哉先生。”
“……这不一样。”
是的，这不一样。
清水寺的内心在反驳天音夫人的话。
他救下了花柱只是结果论。
在得知花柱的情况时，那个被酒气侵染到骨髓的自己，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借助蝴蝶忍的力量从这个孱弱的身体里面逃出去。因为察觉到逃不出去，明白了肉|体在进一步适应灵基的现状，才选择通过和鬼的搏杀来进一步刺激神血的觉醒。
被酒吞童子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他，只是因为同鬼之间的搏杀更让人心驰神往、更令他陶醉于这份快乐之中，才没有对蝴蝶香奈惠下手。
不然仅凭花柱将刀刃对准他的脖颈这一件事，传承于血脉之中的、大江山之主死前的记忆和对造成这一结果的源氏的讨鬼将军的厌憎就会汹涌而出，乃至彻底将他的理性融化。
哪怕朝阳晚了那么一瞬，蝴蝶香奈惠的尺骨都会被他亲手挖出来。
而产屋敷耀哉，则是因为他的灵魂太美了。
被诅咒和憎恶的黑绳紧紧束缚住的灵魂，但在那之中仍旧无法被负面情绪束缚住的人性之善的光辉。那种在矛盾之中挣脱而出的求生欲，以及背负苦痛前行、永不放弃却又因此被命运扼住咽喉的脆弱同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倔强挣扎……
即使这并不是玉藻前所钟爱的灵魂，但这份根植于“人类”这一概念深处、却又被产屋敷耀哉所体现出来的美震撼了清水寺。
在他之中的那只狐狸（自己）也被这个看似温柔的可怕男人的美丽俘虏。
甚至他之所以选择扭曲自己的身体，承载这份属于化生的灵基，也不是单纯的因为钟爱这个男人的灵魂。
而是想看他的挣扎。
就像曾经的那位金毛白面九尾姬神，随意蹂|躏生命、任意肆虐大地，仿佛是人类玩弄蝼蚁一般，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而选择给予这个男人以太阳的恩惠。
这不一样的。
他的内心仿佛欠缺了人类应有的东西，这些让天音夫人善意对待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他作为人类应有的善性。
他只是没有来得及作恶而已。
清水寺纯抬起手，摸着因为天音夫人的话而酸涩疼痛的胸腔，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说到底他只是延绵千年的结果，在他成为鬼、选择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承接荒魂的那一天起，这件事就已经注定了——
他只是没有来得及作恶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其心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