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长亭》一十六州

3、瑾妃娘娘 天气一天天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了，庭院中央的栀子花长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儿，隔了段时日，空气里已满是栀子花的香甜气息。

　　六月到了。

　　母妃和瑾妃娘娘忙成了一团，从公婆关系到日常生活，她们恨不能陪我嫁过去帮我打点妥当，生怕我受一丁点委屈。仿佛我嫁的不是陈王世子，而是一个吃人的妖怪。

　　我觉得好笑，但也不甚厌烦。毕竟能每日说说话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六月初二那晚，瑾妃娘娘喊我过去说说话。我到时，瑾妃娘娘的身边的宫女折枝把我引到了侧室，瑾妃娘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再没有第二个人。

　　她跟我说了一个故事。原来，瑾妃娘娘也有过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父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彼时她还不是瑾妃娘娘，而是林家二小姐林覃。林家大哥林泽是个豪爽之人，在同龄人之间深受爱戴，总是牵头组些诗局酒会。林覃自然也总跟着凑些热闹。

　　林家在城外的山庄里种了大片大片的红梅。林覃十五岁那年冬日，林泽照例招呼朋友到城外山庄饮酒赏梅，照例是浩浩荡荡一群人，照例是丫鬟仆从一应从简。不同的是，晚间大家要回城时，突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林泽飞鸽给林父传了消息就着手把大家安置下来。

　　一时间，大家都聚集在正厅里。起初是有些着急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气氛就轻松了起来。众人开始了天南海北的闲聊，话题从英雄豪杰到诗词歌赋，又到了……人间鬼怪。林家二小姐平生最怕的人间鬼怪。

　　讲鬼怪故事的是孟安真，那日她穿了一身朱红的衣裳，摇曳的烛火打在她的脸上，在林覃看来仿佛一直美艳的妖物。林覃很害怕。但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多少都是有些骄傲的。她不想丢了颜面，只好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听孟姑娘口中的蛇妖故事。

　　可故事越说越令人害怕，那化成人型的蛇妖吃了一个小姑娘。明明屋里的暖炉烧的很旺，林覃却只觉得一阵阵凉意在往上窜。就在她觉得自己撑不住了的时候，许旻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下。许旻说：“别怕。”随后，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把林覃带了出去。

　　出了正厅，许旻把林覃领到了书房。他笑着打趣：“明明害怕得脸色都变了，干嘛还强撑着呢？”林覃低着头不说话。许旻便温柔起来：“倒是和我家那小妹妹一模一样，算啦算啦，你别怕，在房间安排妥当之前，我在书房陪你。”

　　许旻递给林覃一只铃铛，他说他妹妹不知从哪听来铃铛可以驱邪，听到铃铛响就不怕了。“刚听完鬼怪故事第一晚肯定是会很害怕的，你若怕了，便摇摇铃铛，叮叮当当的，就不怕了。”

　　说完许旻便自顾自找个本书看。林覃找了张离许旻不近不远的椅子坐下，托着脸发呆。许旻和林泽常有来往，林覃是知道的，然而也止于知道。可是，自那以后林覃却记住了这么个人，从心底里。

　　林覃就这样喜欢上了许旻。瑾妃娘娘笑的有些沧桑：“喜欢啊，实在是有些高深莫测。”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瑾妃娘娘叹了口气，“后来啊，他和孟安真订了婚。订婚时他来请我哥去喝酒还硬是让我哥把我带去呢！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其他长处，只在吃的上下了点功夫。山庄回来后，他来林府找我哥，我便总借口送吃的过去，他也总喜欢逗我。到头来，他只把我妹妹。”

　　“后来我听哥哥说，许旻和孟安真是青梅竹马。许旻很喜欢她。再后来？再后来我就进宫了，初时皇上待我很好，总送些珠宝首饰来，可我总也忘不了他送我的那只小铃铛。”

　　我看着侧厅窗口挂的风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屋内一阵安静，清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像笑声，像好心情。

　　瑾妃娘娘轻轻弯了弯嘴角：“凝儿，这些天辛苦你啦！”

　　去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坛刚封上坛口的桃花酒的我和多年前满心欢喜地捧着食盒去给许旻送吃的的女孩在我脑海里重叠起来。我有点心疼瑾妃娘娘。

　　瑾妃娘娘抚摸着我左手上的玉镯子，细细地看着我。

　　她一把把我揽了过去：“凝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出宫后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若是受了委屈，千万要跟我和你母妃说，千万不要自己默默扛着。”

　　瑾妃娘娘细细数来：“元宵得逛灯会猜灯谜，清明要踏青放风筝；端午得吃粽子看龙舟赛，七夕要吃巧果拜织女；中秋得赏月吃螃蟹；重阳要赏菊饮花酒……至于生辰和新年，更是要热热闹闹好好过！来这人间走一遭，可不能亏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