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默契 ...
-
早晨八九点钟,天气还不是很热。金色的阳光透过木棉树茂密繁盛的叶子从容映照下来,仿若纷纷扬扬的碎金子洒落。这金子自是毫不吝啬地无处不在,欣欣然向万物昭示自然的恩赐。有斑斑点点的落在琦臻手中的花束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似乎生机无限的光斑。倒使得红玫瑰在四周满天星的烘托下,越发娇艳欲滴。
玫瑰两旁的人却没情致欣赏这份夺目摄人的娇媚与艳丽。虽然李宇飞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红玫瑰的一朵花的一片花瓣上,但他只是呆呆的凝望,紧抿着唇,眼神专注又空洞,似乎试图透过花瓣,在思索发掘什么别的东西。一阵微风拂过,额前的细小碎发随之被吹乱,略微遮挡了双眼。他置之不理,琦臻却因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莫名的竟有些心慌。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你喜欢红玫瑰?”似乎颇为受不了这种沉默又略显尴尬的气氛,似乎感到自己如此小题大做咄咄逼人未免过分,似乎觉得有个李宇飞当学弟当朋友当玩伴也不错,琦臻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宇飞惊讶地抬头看向琦臻,见后者保持友善微笑,他于是也笑了,眉梢眼角分明都带着点儿理解和感激。然后顺着她的话,反问:“臻臻难道不喜欢吗?”
“也不是。哪个女生不喜欢花呢?只是相较于红玫瑰,我更喜欢一旁的满天星。”她迈开步子,边走比说。
“哦?为什么?”他跟上,与她并肩。
“嗯—,可能是因为满天星太孤独了。”
“愿闻其详。”
“你想啊,人们的目光永远都聚焦在那艳丽逼人的红玫瑰上,却很少有人愿意去关注满天星,它似乎永远都只能作为陪衬出现。其实满天星也很漂亮啊,就像它的名字,好似漫天闪闪烁烁的繁星,在漆黑孤寂的夜里给人以温暖。”
“嗯,也许是我们习惯的思维定式限制了它。”
“对啊。人家本来无忧无虑地自生自灭,是人们非要强迫它进入公众视野,可是又很少有人愿意去专注欣赏那一份属于满天星的、绝无仅有的美丽。”
“真是新鲜的理论。”
“哪有?突发奇想罢了!”
“臻臻,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啊!”
“难道我整天对你绷着张脸你才舒坦?”
“呵呵,别,开个玩笑嘛!”
……
谈话就此围绕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愉快而热烈地进行,顺畅得就好像他们脚下的路径—端端正正、规规矩矩、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这两人之间好像自动形成了一项协议一份默契,即他们都不再提那个“答应不答应” 或者“答应什么”的问题,似乎之前的沉默与尴尬从未出现过。
事实证明,李宇飞果然所言非虚,那家潮州菜馆的主厨的确手艺了得。明炉烧响螺口味清爽,青梅酱滋味地道,碧绿诱人的护国菜、搭配别致合理的鸳鸯膏蟹更是人间美味。
琦臻不由的胃口大开。刚开始还出于本能,装装淑女似的细嚼慢咽,后来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李宇飞又不是没见过她吃东西。索性充分发扬利用她在学校食堂一贯的“食不言”作风,开始无所顾忌的低头猛吃。
“慢点,慢点啊!小心噎着,放心!我不和你抢。”李宇飞笑着说道,不失时机地为琦臻夹菜。
“咳!咳咳—”想说话却不小心被呛着了,琦臻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这儿哄小孩儿呢?”
“呵呵,只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他夹了一筷头菜搁到琦臻面前的食碟中,“就像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白兔。”
“还越说越离谱!‘小白兔’,你怎么不直接说是洋娃娃?别忘了,我可是你学姐!”琦臻手里捏着筷子,貌似愤愤不平,眼睛里却带有笑意。
“别生气啊!”李宇飞十分配合着伏低做小,亦是笑意盈盈。然后,他话题一转:“臻臻,不要老提醒我你比我老几岁的事实,虽说我不在乎。不过S大的女孩子应该都不喜欢人家问年龄的吧?嗯!尤其是年过双十临近毕业的女孩子。”
“切!姐姐我不在乎!”琦臻下巴一扬,不屑地说。
“臻臻”。
“说啊!我听着呢。”琦臻正忙着跟一响螺作斗争,头都没抬。
“臻臻”。他又叫了一次。
“嗯?”依旧低头猛吃。
“臻臻!”他沉吟片刻,欢喜的说道:“你发现没有,我现在叫你‘臻臻’,你非但完全不排斥,反而还习惯性地答应。这比起以前,是多么大的一个历史性进程啊!呵呵!”
琦臻愣了一下,细细回忆。已经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就接受了李宇飞亲昵地叫她“臻臻”。潜移默化的力量真可怕啊,不知道在她有生之年,还会否产生水滴石穿的效果?她不禁在心里暗暗纳罕着,嘴上却不肯留情。
“我这也是没办法呵!你这人皮糙肉厚的,怎么说都不听。我就只能认清大局明哲保身不做无用功了。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然否?”
“然!然也!哈哈,臻臻,你要是去参加辩论赛,白话文言相结合,一准儿把对方气得双眼发直口吐白沫,就跟周星星电影似的。”
“过奖过奖!然,吾不欲为盛名所累!”琦臻故作严肃。
“佩服佩服!”李宇飞站起来,双手抱拳,就像武侠片里的少年侠客,“在下敬您一杯!”
看着递到眼前的酒盅,里面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形成小小涟漪,散发着一种相隔久远又分明熟悉的气味。这气味使得琦臻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消失得干净彻底,似乎刚刚的把酒言欢仅仅是一场浮生美梦。她接过酒盅,将其放在桌上。盅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转瞬即逝。盅里的小小涟漪的荡漾幅度却大大加剧了,有少许溅到了桌面。那气味随之在空气中扩散,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可以一点点一丝丝地、人力终是无法阻挡地沁入她的鼻腔,口腔,四肢,直至心底,极力呼唤一些她应该早已忘掉的过往,一些愚蠢可笑的过往。
仿佛过了好久,又似乎只有区区数秒,琦臻慢慢站起来,神情安静,声音平淡,对一旁的李宇飞说了句,“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就径直走出菜馆,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眼中沉沉的失落和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