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景》嗜睡白猫

8、残忍

　　琦臻没有睡好，一整夜都在做梦。
　　梦境中总是四处弥漫着深夜里的白色雾气，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仿佛陷入了重重迷宫里，寻不着出路，也无法返回，怎样都无法逃脱。
　　她强迫自己醒来，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摸索下床去倒水喝。迎着微凉的夜风，她倚窗而立，一杯温水喝下去，心情渐渐平复了。窗外依旧漆黑一片，没看见星星月亮，只有远处路灯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在点缀夜色。
　　如此宁静的夜，伴随着舍友们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琦臻感到自己也即将融入这夜色之中了。她坐到桌前，扭亮台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读者》，随便翻了几页，只觉得篇篇都是人生哲学，是需要积极向上的信念和充足旺盛的精力去拜读去学习的，此时的她却缺乏这种信念和精力，只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合上杂志，她塞上耳机，重新爬上床躺下。
　　Mp3里传来老狼略显苍凉的声音，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吟浅唱着《同桌的你》：
　　过去的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
　　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
　　给她讲同桌的你
　　……
　　是啊！琦臻阖上双眼，任思绪飘舞：共同度过的三年青葱岁月、过去的种种喜怒哀乐，均早已远去了；曾经同桌的你，已今非昔比，已声名显赫。我依旧平凡淡漠，也甘愿就此平凡淡漠下去。你我之间，也许注定仅有那三年的交集。所以，你只适宜生活在我的私人回忆中，只适宜作为谈资，偶尔向现在的同伴讲述。
　　“琦臻，汪琦臻，快起来了！”正迷迷糊糊地睡着，耳边突然响起了小娴高八度的大嗓门。
　　“怎么啦？”琦臻咕哝着，翻个身继续睡。
　　“快起来，大新闻啊！”小娴不由分说地把琦臻拽到窗前。“别迷糊了，快看！”
　　“有什么比我睡觉更重要的。”琦臻愤愤着，俯看向窗外，她愣住了。
　　一个拥有绝对震撼效果、回头率接近百分百的的帅哥。剑眉星目，直鼻薄唇，一身藏蓝色得体笔挺的西服，手捧着一大束怒放的红玫瑰，长身玉立于她们宿舍楼下的草坪前。蓝天白云，绿草红花，翩翩少年，完美构成了一幅极具观赏性的靓丽画面。面对着周围各个窗口前挤满的指指点点、唧唧喳喳的女生，帅哥始终温文尔雅、不惊不惧，唇角微微勾起，保持着一抹谦和有度的笑容。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怎么样，感动吧？众目睽睽下的示爱，多唯美动人的韩剧场景啊！琦臻，你让每一个S大女生都嫉妒得发狂！”小娴冲着琦臻大发感慨。
　　琦臻脑海中浮现出老谋子电影《爱你没商量》里的经典镜头：姜文顾了个收破烂的，让其仰头冲着高楼上的瞿颖住宅，合手成喇叭状用陕西话大喊“安虹我爱你，我离不开你”，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当时看着挺搞笑的，可这事要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干脆不用活了。
　　正想着，宿舍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果然是那个罪魁祸首打来的。
　　“喂！”琦臻尽量放平声音，忽略小娴的挤眉弄眼。
　　“臻臻，你下来一趟好吗？”嗓音柔柔的，带点蛊惑。
　　“李宇飞，你是存心的。”琦臻看着楼下笑容灿烂可人的帅哥，没好气地说。
　　“对啊，我当然是存心的。你要明白，这都是我对你坚定执着的心意。臻臻，你下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可不想成为校园话题人物。”
　　“唉！臻臻，你已经是了，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他缓缓说到，突然又像霎那想起了什么似的，话题一转，貌似小心翼翼地问，“臻臻，你看过《爱你没商量》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好吧，算你很！”琦臻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掉电话。在此之前，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琦臻没有想到，李宇飞此时完全绽放出来的笑容，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一直为S大女生所津津乐道。她们都说，此前从不知道男孩子笑起来也可以这么好看，也可以人比花娇，也可以使人忘记呼吸。原来古人说的“一顾倾人成，再顾倾人国。”并非虚言，是真实存在的。
　　顶着一路上各种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屑的复杂目光，琦臻捧着李宇飞执意塞到她手中的红玫瑰，两人并肩走在两旁种满木棉的校园小径上。
　　“你想说什么？”琦臻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想快点结束。
　　“臻臻，我们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你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我已经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不合适。”
　　“还是中餐吧，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潮州菜馆。味道很不错的，中午我们一起—”
　　“李宇飞！”琦臻厉声打断他，她忽然觉得很疲倦，这样的场景似乎上周才发生过一次。
　　当时。
　　他在听完她的“不当灰姑娘”宣言后，仅仅失神片刻，随即笑着说，“琦臻，你想太多了！”，然后让老陈送她回学校。然后他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算是得偿所愿了吧？不过—
　　“臻臻，我不明白，为什么？”李宇飞收起一贯的自说自话，难得的严肃认真。
　　“什么为什么？”回过神，琦臻意识还反应不来。
　　“你有喜欢的人吗？”他不答反问。
　　“没有。”琦臻说，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其他的答案。
　　“还是你很讨厌我?”
　　“那倒也不是。”琦臻平心而论，李宇飞非但不讨厌，有时反而很可爱，有他这个年龄段男孩子所没有的温柔、细致与体贴。可是“不讨厌一个人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吗？这未免太儿戏了吧？”
　　“我并没有要求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接受我，我只是想关心你，想保护你，你不必为此愧疚，也不必有任何压力，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你大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关系不错的学弟，这样也不可以吗？”
　　“这对你不公平。”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他一语中的。
　　“这—”琦臻欲言又止。
　　“臻臻，答应我，好吗？”他扭头看向她，诚挚地说。
　　琦臻望着他亮如点漆仿若深井的黑眸，幽幽井水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分明。在这一刻，她终于肯相信了，她终于肯承认了，李宇飞是喜欢她的。
　　对于如此深情，她能故作不知、仅仅把他当作普通学弟来交往吗？他那一句“答应我”，答应的宾语究竟是什么，有点模糊不清吧？她不敢答应。
　　然而，对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双能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第一次，在面对李宇飞时，琦臻觉得自己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