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江湖谣言

5、题海刷过我怕谁，我不第一还有谁 考试

　　5.
　　“小妹妹，你就一个人来接你哥啊，你爸妈呢？”林启喻用手指逗苏雪的鼻子，惹得她咯咯直笑，小手比了一个地方。
　　顺眼望去，是个中年女人骑在电动车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她黑色的长发熨帖地披下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毛织衫，看起来却特别素雅。
　　“阿姨好。”林启喻和陆一先后说。
　　苏母笑着点点头，然后画风一转，对着苏煦劈头盖脸地说：“你看看人家，多有礼貌，哪像你，老让人等这么久，再不来我和你妹就走了。”
　　“是是是，这不是等他们嘛。”苏煦把自己老妹接回过来，冲陆林两人笑笑说：“那我先走了啊。”
　　他们挥挥手，看着苏煦坐上车。苏雪还回过头来挥了挥带着银环的小胖手，样子别提多可爱了……如果旁边没有一坨红红的不明物体，这一家看起来还是挺和谐的。
　　林启喻和陆一本来也顺路，不过后者要等公交，林启喻就先走了。
　　陆一一个人站在车站看了会书，然后感觉有人走过来，抬头看了看，是秦雅。
　　秦雅是他们班语文课代表，文文静静一姑娘，也坐陆一前面。她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看前方，确定几百米开外没有一辆公交车，这才犹犹豫豫拿出物理练习请教问题。
　　“嗯，做出示意图，当速度相等时距离最大……”陆一开启老妈子模式，很认真地讲解。秦雅同学听了一会，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礼貌地道了谢。
　　陆一等的公交来了，就先告辞了。
　　殊不知他在公车上继续复习的时候，坐在母亲小电驴上的苏煦，缓缓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单词本，就着自己亲妹的头，开始复习。
　　……各路鬼神为了成绩也是拼了。
　　期中考终于到了，温度也降下来了。陆一来的比较早，晨间的清风有点冷冽，却也能刚好消除打瞌睡的念头。不过对于爱赖床的人来说，无非是让他们更无法拒绝被窝的怀抱了。
　　陆一本以为自己心大的同桌会迟到，没想到还没进教室，远远的就看见自己座位上有一个红红的兜帽。
　　傻子都能认出那是他同桌的“逢考必过”衣，这傻子见到陆一，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挥舞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炫耀“你看我终于来得比你早了”。
　　敢情这货是把卫衣穿校服里面了，不过起码不会土得那么别致。陆一坐到座位上，没搭理他的弱智同桌，加入了无声的读书大军。
　　人渐渐地都来了，书声就多了。第一门考政治，大家嘈杂的复习声连成一片，顿错有别，语调相近，竟构出一种微妙的和谐。在他人繁杂的言语中，每个人都凝神记忆自己的内容。
　　铃响了，大家都收拾好，以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走出班级，到各个考室去，等待命运的降临。
　　“哎，老陆，咱来打个赌呗。”走到考场的过程中，苏煦抱着书包，小声对陆一说，“你不是一直说是我爸爸嘛，这次你要是考的比我高，我就叫你爸爸，怎么样？”
　　陆一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理他。
　　果不其然，苏煦马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你要是考的比我低，你就是我儿子了。赌不赌？”
　　陆一默默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就算考的比你低也照样是你爸。
　　苏煦当他默认了，笑着哼起歌。
　　由于这个班级水平都差不多，基本也都在同一个考场，就是位置不一样。刚到考场门口，就看见上面挂着硕大的横幅，红得抢眼：“题海刷过我怕谁，我不第一还有谁。”
　　真。豪。
　　考试开始了，苏煦就坐在陆一右前方，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一个红红的兜帽在埋头答题。实验中学提倡诚信考试，两三个考场才一个老师，尤其是这个考场，基本没有老师监考。不过以学霸的尊严，也确实不需要，这里每个人都觉得作弊是对自己人格尊严的侮辱。
　　陆一习惯先从简答题开始，一时间考场上笔尖沙沙声一片。不过苏同学明显对自己很有自信，还在用读卡笔一个个勾选择题。
　　时间还剩半小时，大部分人都做得差不多了。陆一还在回过头来纠结几道不确定的选择题，把重要字眼划出来，再圈出候选选项，一个个分析。
　　苏煦把笔一甩，表示做完了。回过头来看见陆一还在动笔，得意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不喜欢检查，也觉得不需要检查，毕竟自己在答题的时候就把该会的都答了，也不能再检查出花样来，只对了一下有没有填涂错误，就趴着发呆了。下一门生物，他在稿纸上粗略画了个知识结构图，整理了一下脉络，再回忆一下知识点，有不确定的或者不记得的就做个记号。苏同学手速感人，他整个框架整理完，考试也结束了。
　　每一排最后的同学很负责地在铃声想起时主动帮忙收卷，老师来的时候考室负责人已经把答题卡整理好交上去了。
　　负责监考的老刘很欣慰地笑了。
　　林启喻收完卷回来，看到苏煦已经拿出生物书开始复习了，问了声：“煦总，考的咋样？”
　　苏煦十分自在地往后仰了仰，露出一个信心爆棚的表情。
　　林启喻知道他什么德性，啧啧两声，回去复习了。
　　很快的，考试又开始了。接下来几科陆一觉得发挥的都还不错，就是和苏煦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文综的选择题错的有点多，让这小子得意了好一阵。不过他估了估，应该还有前十。
　　九科考试考了三天，漫长的时间慢条斯礼地磨着考生的耐心，学生们好不容易考完一科还要强打精神复习明天的科目，恨不能囫囵一天考完所有。
　　最后的交卷铃一响，这群学霸个个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大有堕落放松不复学习的想法。
　　不过这想法没冒出个头，就被学校无情地打断了。实验中学的老师不知道是不是把改卷当娱乐项目，连个缓冲都没有，刚考完最后一科当晚所有成绩就出来了。
　　总分排名，文理排名，每一科的排名，应有尽有。
　　于是这群学霸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小命就迫不得已地被栓在横梁上了。一时间大家挤着去看自己的成绩，无暇他顾。
　　陆一其实不是很想知道成绩，但是没办法，大家都知道了，自己还一问三不知，情何以堪？晚死不如早死，于是也不情愿地去凑了凑热闹。
　　苏煦这个大嘴巴果然没忍住，第一个看到成绩之后“嗷”了起来：“没天理啊！”
　　陆一眼皮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煦杀父之仇一般扑过来：“凭什么！！凭什么！！你不是考的比我差吗？”
　　陆一抬头，赫然看见排名——他第六，苏煦第七。
　　“命运不公啊，我低在哪了！！”苏煦又挤过去看了一眼成绩，得，语文150的卷子他考了102。
　　苏煦：“……”
　　林启喻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苏煦都能想象到老王的微笑，生无可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第二的林启喻。
　　第一还是方思明，这货用满分的数学成绩直上云霄。第三秦雅，也算没给女生丢脸。徐筱岚成绩本来在他们班算垫底，看到自己还堪堪挤在前三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大为满意地顺口夸了夸陆一：“不错。”
　　陆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各科的成绩，感觉跟自己预期的差不多，文综差了点，好在理总的排名是第三。
　　不过离自己预期的总分排名还差一点，多少有点郁闷，这下连奖金也拿不到了。陆一又开始思考能赚钱的出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用一种“你知道该做什么吧”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蔫巴了的同桌。
　　苏煦讪笑。
　　接下来几周，苏煦还真就丧国辱权地喊爸爸，一边喊一边发誓：“我下次一定超过你！！”
　　说话算话，有骨气。
　　实验中学每次考试都有搞红榜，张贴年段前十的照片。次日早晨，前十一群人就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在教学楼前面拍照了。
　　苏煦脱了红兜帽，也不是那么抑郁了，蹦蹦跳跳地在旁边等着，一边问陆一：“你觉得我待会用什么姿势好？”
　　陆一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摆什么姿势都一样。”
　　苏煦忽然很严肃地点点头：“那也是，你儿子这么帅，什么姿势都行。”
　　陆一：“……”
　　拍的还是全身照，陆一中规中矩地立正拍了照，就到一旁去了。
　　继而是苏煦，这货酝酿已久地走上来，带着拽得二五八万的表情，伸手对着摄影师做了个“1”的手势。
　　大家都以为他是要当第一的意思，顿时想骂他不要脸。
　　但是拽里拽气也不能阻挡少年人的好看，隔天红榜就印出来了，在一片欢天喜地的红色中，苏煦手指苍天。
　　其实不是苍天，他上面是陆一。
　　然后配了句留言：“势在必得。”
　　陆一很无语，苏煦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老陆，我本来是想写‘楼上我儿子’的，只是怕被老王打。”
　　然后你就写了这么个颇有歧义的词？好像知道你语文为什么不好了。陆一正无奈，就听徐筱岚“咦”了一声：“煦总，你这是要得什么啊，得到陆总的心吗？”
　　苏&陆：“滚！”
　　接下来两天老师们光速讲评完了考卷，讲数学卷子的时候陆一观望了一下苏煦的答题卡，惊奇地发现这货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还是很诚实地把答给写了，字迹也工整了不少，可见人为了成绩也是什么脸都可以不要。
　　至于苏同学为什么语文考不好……大概要问他是怎么把记叙文写成议论文的了。
　　期中考算是告一段落，大家都整理好心绪，准备开始新的学习。没考好的总结原因，考的好的继续努力。
　　陆一不知道自己算考的好还是不好，正常发挥吧。回去就轻描淡写地和许青说了声，许青挺满意的，其实儿子只要年段前一百她就知足了，要求不高，自己读书不多，孩子能考成这样也是有福了。
　　不过陆一还想配眼镜的事终究没和她讲，周末的时候说是要去图书馆，换掉了校服，就背上书包打算出去碰碰运气。
　　他没有在学校附近转悠，而是找了个小道蹿到隔壁街去。这条街叫响龙街，鱼龙混杂，有各种小吃店。其实旁边就是公园，环境还不错，是灵毓县人民为数不多的娱乐场地。挺多大妈大爷晚上都来散步跳舞，也有一些学生来这里约会的。
　　但是实验中学的学生很少来，一是学习任务繁重没有时间，二是他们实在没什么心思花天酒地谈情说爱。陆一知道的，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太愿意自己打工被同学看见。
　　陆一看了看附近，觉得一旁油香四溢的烧烤摊实在是不太靠谱，只物色了几家奶茶店。去掉那些奶精过多的三无小店，挑了几个还看得过去的进去问了问。
　　有些被老板婉拒了，他也没灰心，继续去下一家。
　　有一家叫“会意”的奶茶店老板娘看中他，觉得这小子长的挺端正的，和那种天天骑着招标摩托车叼着烟的社会青年不一样，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他来了。
　　“下午一般没什么人，晚上人多，你可以来帮忙。”老板娘擦着桌子一边说，“你有空吗？”
　　陆一想了想自己仅存的一晚上一下午的放假时间，点了点头。
　　于是老板娘开始手把手教他泡奶茶和应对客人。室内很干净，走的是简约的设计风格，各种原料包装干净，有一种清新的感觉。奶味和一些炸鸡块的味道飘出来，绕得人幸福又安宁。
　　下午确实没什么客人，陆一学的快，不一会就掌握了要领。老板娘人也不错，看他有时出错，也会耐心指正。
　　下午过去，陆一感激地告辞了，大约商定了一下工资，留下联系方式，匆匆赶去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