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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个夜晚 ...

  •   “…从一开始,您就计划好了一切,我们是否出现都不重要,只是加快了您的计划而已,”森茉莉神色复杂,“但所谓蝴蝶效应,轻轻扇动翅膀——会发生很多意料之外的事。”

      森鸥外不作回应,转而问她:“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当初的理由果然太蹩脚了,但实际上也不是非常夸张的事…走到现在这步,说出来也没关系,”森茉莉平静道,“我珍惜家人间的关系,昭信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小时候总是很少说话,好像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比所有人都要渴望得到家人的爱。你们对他很好是没错,却始终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因爱而生的孩子。”

      “你为了证明这件事,赌上性命参加了一场没有多大用处的旅行。”森鸥外无情揭话。

      森茉莉噙着一抹笑意,难得温和道:“答案让人满意,这样就够了。我们作为孩子不能对你们多说什么,无论说多少也不会听进去太多。我早就知道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温柔的理由,但是您,母亲,福泽叔叔,真是太狡猾了,让我看到了温柔的面貌。那些从未尝试过的可能,在我身上一一实现了。你们之间的爱大概像眉间的细纹,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现在看起来是件非常荒唐的事,但我在未来是这样感觉的。”

      森鸥外抚手作势要给她鼓掌,最后什么也没做,反而是坐直了身子,放轻声音对她说:“除了笑容,你完全不像真里。”

      “遗憾吗?”森茉莉噗呲笑道,平静下来捏着自己的脸颊,掩饰一闪而过的黯然,“我也觉得可惜,明明是母亲的孩子,却哪里都不像她。”

      “和年轻的她很像,”森鸥外似乎陷入某种回忆,“那时候真里也是个任性的人。”

      爱丽丝被冷落了半天,插着腰哼声:“你对真里做了什么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森鸥外讨好道:“嘛,这种话不能当着茉莉的面说。”

      “嘁,变态。”

      “父亲,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森茉莉嬉笑,“您被自己的计划耍的团团转,您自信于母亲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她敲了敲旁边的酒杯,抬头自信道,“结果日复一日倒着两杯酒,每天等待的报告里也不会有母亲的书信。我猜猜…是母亲曾经对您太好了,以至于到了今天,您都习惯她回来找您。”

      她恶意地用尖锐的叉子捅进桌上的苹果,笑盈盈继续:“这就是结局吧。”

      她带着和中堂真里一样的笑容,几乎在讥讽他。

      “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森鸥外面色不变。

      森茉莉耸肩:“只是说两句而已,谈不上目的。”她端起红酒杯轻抿了一口,微皱眉,“母亲一定不喜欢。”

      森鸥外目送她离开,望着红酒出神。

      那可是真里最喜欢的酒。

      *

      “有件事想拜托老妈。”森茉莉蹭着中堂真里的手臂,撒娇道,“会让您觉得难为情的事。”

      中堂真里拍拍她的脑袋:“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我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森茉莉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您,还有福泽叔叔,能不能一起见见昭信呢?”

      中堂真里听到福泽谕吉的名字有些愣住:“理由呢。”

      “身为姐姐,却受他照顾很长一段时间,想送给他一份像样的礼物,”森茉莉眸光闪动,“可以吗?”

      中堂真里揉着太阳穴,无奈开口:“我没问题,但你也知道我和福泽阁下这段时间没有联系,话是我先提的,贸然找他会让他感到尴尬。”

      森茉莉摇摇头:“福泽叔叔每天都固定时间在楼下喂猫,就前天,不是还碰到了…那时候你们两个的反应真是太有趣了,真可惜我没带相机!”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会去联系他。”

      *

      也许是那件她年轻时送给福泽谕吉的和服晃了眼睛,中堂真里看到福泽谕吉和福泽昭信坐在她面前。

      福泽谕吉除了面容比年轻时苍老,穿上那件和服时,竟然让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福泽昭信注意到她,接过茶壶替她倒茶水。

      “父亲,母亲,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今日在此,我都要感谢你们。你们让我坚定了信念,在未来,我也能成为他人的依靠。”福泽昭信规矩地弯腰低头。

      中堂真里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对他抱有某种期待:“感谢的话是相对的,我也要谢谢你。你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福泽谕吉轻咳一声:“太宰把那件事告诉我了,我在这类事上很差劲,”言语之间不忘看中堂真里,“但你会做的很好,”他拍拍福泽昭信的肩膀,“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福泽昭信有些懵懂地点头:“父亲,母亲,你们连说的话都出奇的相似。”

      “没有的事。”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中堂真里尴尬地解释:“毕竟也是多年搭档,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嗯,其实——”

      福泽谕吉刚要说下去,中堂真里给他倒了杯热茶:“喝茶吧,福泽阁下。”

      福泽昭信兀自转了话题:“母亲,您一直这么称呼父亲吗?”

      “有问题吗。”中堂真里说。

      “只是觉得很意外,似乎印象里母亲一直是这样的。”

      中堂真里回答:“习惯了,很难改口。”

      福泽昭信看了眼福泽谕吉,又转而看向中堂真里:“我能做的并不多。”

      “你已经做到了。”中堂真里鼓励他。

      福泽昭信那张淡然的脸上有了神采,他起身再次鞠躬:“接下来的时间是留给你们的。”

      门被安静关上。

      “这件和服…原来你还记得。”中堂真里顿了顿开口打破僵局。

      福泽谕吉有些紧张看向她:“一直都记得。”

      “关于称呼,”福泽谕吉语气里带着失落与微妙的怀念,“你也破例过一次,记得吗?”

      中堂真里扶着额头,眼睛微阖,那个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有的事直接或间接影响了接下来的事,真是一辈子也不能忘记。

      *

      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中堂真里和森鸥外一同喝酒,红酒像是不要钱地往杯子里倒,本该是慢慢品的酒,中堂真里当白水喝,跑了好几趟厕所,半醉不醉。

      森鸥外拍了拍中堂真里透红的脸颊,也有了些醉意:“平时都只喝啤酒,原来还喜欢喝红酒?”

      中堂真里一口咬上森鸥外的手掌,留下了浅浅的牙印,她趴在桌子上手向前挪,只觉得红酒滋味真好,开始胡言乱语道:“我宣布这是我最喜欢的酒。”

      森鸥外轻点头:“好,真里最喜欢的酒。”

      “帮我叫车,我要去找人。”中堂真里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说。

      森鸥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给她叫了车,问她:“找谁?恐怕你再喝下去就要叫救护车了。”

      “福泽谕吉,我要干件大事——嗝。”她说着插腰,又脸色不对捂着嘴,最后打了个嗝。

      森鸥外幸灾乐祸道:“真里,你这么去见福泽阁下,可不会留什么好印象。”

      “我一定要去。”中堂真里顺着房间里的家具打算就这么一路摸索到电梯口。

      森鸥外无奈摇头,挡住她的去路:“我送你下去。”

      “拖我下去?那我还是自己走。”中堂真里脑子里模糊做出判断,拒绝了他。

      森鸥外叹气,直接把她横抱起来进了电梯。

      下属诧异的眼神已经管不了了,他低头看了眼中堂真里,平日里骄傲的大杀器,这时候还挺可爱的。

      不过醉酒仅此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有他看着中堂真里,也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到了福泽谕吉家,中堂真里自己拿出手机拨了电话,才等了一分钟,就闹腾着要下车进去。

      “福泽阁下说了来见你就会来。”森鸥外有些不悦道。

      “我迫不及待了。”中堂真里扒拉着落下的车窗,脑袋探出去四处张望。

      “一会我来接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打车…或者走回去。”中堂真里认真说。

      森鸥外哼笑:“那真的要叫救护车了。”

      森鸥外示意司机开门,中堂真里摸索着下了车,像是忘了什么又折回来敲车窗,睁大眼睛说:“红酒很好喝。”

      森鸥外缓缓转头看向中堂真里,今夜很安静,他看中堂真里酡红的脸,心跳有些不自然。他隔着车窗对中堂真里说:“我知道。”

      中堂真里摇摇晃晃往屋子里走,一头栽在福泽谕吉身上,福泽谕吉忙扶住她,闻到她满身酒气,忍不住关心道:“真里,你喝酒了。”

      “嗯,喝了不少,”中堂真里指了指门,“我要进去。”

      福泽谕吉还是头一次看她这么任性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像哄孩子一样给她开了门,才刚刚关上门,中堂真里就扑了过来。

      她撑着门,抬头看福泽谕吉,声音一会高一会低:“有件事我要说。”

      福泽谕吉悄无声息拉开距离,中堂真里又蹭上来。

      “真里,你不用这样,我在听。”福泽谕吉耐心道。

      中堂真里顺势把门锁了,刚要开口,差点没吐了福泽谕吉一身。

      中堂真里捂着脸,自暴自弃道:“完蛋了,我会打扫的。”

      福泽谕吉递给她一块手帕:“没事,你今晚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我给你倒茶。”

      他们搭档这么久,突发情况在对方家里休息不奇怪,只是今天有些意外。

      中堂真里擦了擦嘴,还真听他的话安安静静到了卧房,坐在床沿一动也不动。

      福泽谕吉发现她连灯都关上了,以为她要睡了,放轻步子进去,才发现床沿坐着的人。

      他把茶杯递给中堂真里,中堂真里捧着喝完。

      “我要说的话还没讲完呢。”中堂真里含糊道。

      福泽谕吉点头,走到她面前:“要说什么?”

      中堂真里站起来,扶着福泽谕吉的肩膀,在他错愕要后退的片刻把他推到床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她取下发簪,乌黑的长发如瀑泄落,像是要邀功一样,在漆黑的房间里对福泽谕吉说:“你看…为了这个,我留了长头发。”

      而后她又懊悔道:“忘了这么黑你看不见。”于是她再次重复道:“为了戴你送给我的发簪,我留了长头发。洗头发真麻烦,但是我开心。”

      福泽谕吉听见自己的心不听使唤地怦怦乱跳,一时之间都忘记推开她。他冷静下来对中堂真里说:“谢谢你…真里。”

      中堂真里红了眼睛,揪着他的衣领:“谁要你说谢谢?这时候应该是这种回应吗,你的脑子是木头做的吗!”

      “那——”福泽谕吉没见过她这股气势。

      中堂真里一鼓作气,贴上他的嘴唇,红酒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茶香从她的口腔涌向福泽谕吉,福泽谕吉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当下推开了她。

      中堂真里脑子发懵,有些泄气地再次上去说她的豪言壮语:“福泽谕吉,谕吉,我好像真的无法控制自己。我喜欢你,喜欢发簪,我泡茶的技术虽然很糟糕,但是总有一天会让你满意的,下棋也是…你还夸我有进步了。可你的反应让我不确定了,你喜欢我吗?”

      这是中堂真里第一次告白,平日里在边缘徘徊,他并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给对方什么,他不能保证自己能肩负起她接下来的人生。

      所以他对中堂真里说:“对不起。”

      中堂真里眼眶中的泪水滚烫,砸落在福泽谕吉的脸颊。她胡乱擦去泪水,撑着身子爬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了。”

      “现在的我不能给你一个好的答案,我不愿落空你的期待。我不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你是我…唯一在意的女性,”福泽谕吉起身给她递手帕,“对不起。”

      中堂真里正失落着,一句话也没听到。福泽谕吉又说了几句话,醉意上来她只觉得脑子糊成一团,出门打扫了刚才呕吐过的地方,福泽谕吉就默默站在她身边帮她,看她情绪不高,知道自己的话只会让她更不高兴,没有再多说了。

      中堂真里离开前对他说:“给你造成困扰很抱歉,福泽阁下。这一点是我理解错了。”

      森鸥外正坐在车里等她。

      中堂真里上了车,森鸥外看她不大高兴,索性不多问,而是说了句:“近来工作辛苦了,也是时候给真里涨工资了。”

      都说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大抵是这个道理。中堂真里低声回应,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中是打磨的灯火色,却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

      后来她睡着了,森鸥外抱她下了车。

      这样的中堂真里,只能让人看一次,对福泽谕吉来说是,对他森鸥外也是。

      *

      “当然记得,”中堂真里回答,“那天晚上的我实在是…现在想起来,”她笑着叹气,“也是我回忆的一部分。”

      福泽谕吉给她倒了一杯茶,仿佛和那夜重叠在一起。

      中堂真里静静接过喝下:“今天麻烦你了。”

      “你还愿意见我,这就够了。”

      中堂真里道:“像夏目老师说的,不论到了何种地步,我们三人最相信的依旧是彼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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