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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还欠我两块酥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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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推门,意外的下了雪,雪不大,在地上浅浅铺了一层。
“这才11月就下雪了?”袁希成很是惊奇。
“今年下得晚,往年十月份就下了,地上还有草呢,雪就在上边落着。”林优微笑着给袁希成解释道。
天还未亮,细雪在路灯的照射下也变得金光闪闪,郑子维穿着白色的棉服在路口等他们,远看像个雪人一样。
四个人裹着臃肿的棉衣慢吞吞的行走,不一会儿身上就有了热气,曲高河一摘衣服帽,头发都快贴到头皮上了,汗滴顺着脸颊流下,“不行了,热死了。”
袁希成比她高上些许,像幼儿园老师照顾小朋友一样,又将帽子给她扣上去,“小心感冒。”
郑子维看见了这一幕,心中自是不爽,扯落曲高河的衣帽,“不想戴就不戴呗,袁希成,你管得太宽了吧?”
曲高河附和着,“就是。”
袁希成没再理他们,径自往前走去,“林优你带好帽子,不然感冒,打喷嚏,流鼻涕,难受不要紧,还传染别人。”
林优拍了拍头上掉落的雪片儿,无奈摇头,“我衣服没帽子。”
到了教室里,曲高河惯性问袁希有什么课,换作以前,袁希成要不就是把课表放到她跟前,要不就是给她读一遍,偏偏今天,袁希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没搭理她,拿出语文书翻开文言文一通乱念,念完也不知道文章说了些啥。
曲高河悻悻扭过头,不敢再招惹这位爷。
整整一个上午,他俩也没有说一句话,偶尔袁希成不小心碰到曲高河一下,好像触电一样躲得比什么都快。曲高河不知道他抽什么疯,更是懒得去理他。直到最后一节课快下了,袁希成用笔戳了戳曲高河胳膊,“下课等我。”
以往他俩闹别扭,一下课曲高河就冲出去了,然后一路上郑子维和林优就开始追问他俩怎么了,袁希成懒得解释,也没得解释,这次他怕曲高河又冲出去,拉下了面子主动开了口,那边回应了一个字,“哦。”
真叫人不爽啊。
其实整个上午袁希成都在和自己较着劲,这一通邪火他自己也发得莫名其妙的,看曲高河若无其事的样子越看越来气,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还联合着别人一起呛我,少爷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气,这辈子受过的白眼加起来也没有从你曲高河一个人这儿得到的多,我图啥呢?
斜瞅着这丫头,长得也不是美若天仙,脑子也不是特别好使,天天板着一张脸,臭毛病一大堆,固执倔强得要命,脾气还不太好,明明就是只小奶猫,偏偏假装自己是张牙舞爪的老虎,林优的柔情似水哪怕分给她一滴,他也能比现在更待见她。
后来越想越理不通,他不待见她,她也不待见他,两个相互不待见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纠缠出这么多盘根错节的情绪。
这场长达十几年的角逐游戏,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袁希成先动的情。
大院儿里人说曲高河文静,班里人说曲高河狂躁,郑子维说曲高河聪明,林优说曲高河总是像长不大的小妹妹,曲高河说自己糟糕透了。
一晃已经十二月,这是曲高河最不喜欢的月份,曲若诚已经丢失三年了。她书桌上有个许愿瓶,每当想起曲若诚时,她就写一张纸条折成星星放进去,每张纸条的内容都一模一样,她重复的写着“诚诚你快回来吧。”三年,两个瓶子,几千颗小星星。这段经历,俨然成了她内心的痛,她一直自责着,她不需要别人的原谅,也没有人和她讲过原谅。
袁希成坐在她的凳子上,“我一定会帮你找回你弟的。”
曲高河没理他,把两个许愿瓶锁到了抽屉里,书桌上又摆了一个新的。
怪不得她“成”字写得比别的字好看,看来终究是我自恋了。袁希成垂眸。
圣诞节很平静的过了,元旦班里开了晚会,同学们把灯用彩纸包起来,光线昏暗,教室瞬间像极了歌舞厅。同学们自己串场表演节目,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曲高河没啥才艺,唱歌只是不跑调,画画勉强画得像,乐器自学过电子琴和口琴,然而会奏的只是两只老虎和小星星。跳舞嘛,小时候也学过,在一个叫金豆豆的艺术班里,刚学会下腰和劈叉这些基本功,高玉桥怕她二年级成绩跟不上,也没再让她学了。曲高河暗自自卑,啥都拿不出手,连个上去主持都会紧张打磕巴,糟糕透了。
袁希成带了吉他,给大家唱了一首英文歌。这绝对是当晚逼格最高的一个节目了,女生们比偶像剧里的更浮夸,激动的捂着嘴,眼珠都快瞪到袁希成身上了。
“You are insecure
Don’t know what for
You are turning heads when you walk through the door
Don’t need make-up to cover up
Being the way that you are is enough”
弹吉他时袁希成故意耍帅,本来就是一首欢快的歌,一下子将气氛撩拨到高潮,元旦晚会成了袁希成的个人演唱会。
曲高河坐在角落,看的是袁希成的侧影,歌词一句没听懂,光看他扫弦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袁希成唱歌,原来他唱歌这么好听,这可真叫人,崇拜啊。
曲高河是个声控,但光声音好听还不行,鉴于之前喜欢的明星,曲高河发现,她喜欢一个人是要先听他唱歌的,尤其唱慢歌,深情的歌,歌曲配上声音,一旦击中她的心,必爱无疑。但是袁希成唱的这首歌她完全不来感,不是她喜欢的feel,pass,pass。
曲高河正盯着袁希成乱想,袁希成忽然转头,得瑟地朝她挑眉,还笑了一下,仿佛在说,“怎么,被帅晕了?”
曲高河回了他一个白眼,随着其它同学一起鼓掌,但她节奏明显不和别人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瞎拍着,以示不屑。
每个人桌前都有几块糖,两个蜜桔,一个苹果,一块茶杯蛋糕,一听可乐。曲高河把她的水果糖和牛奶糖都和别人换成了酥糖,袁希成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面前的酥糖纸,把自己的两块酥糖递给她,语气略带温柔,“给你,怎么不自己拿?”
曲高河接过糖,莫名翻腾起一种情绪,心脏猛然收缩,跳动的频率与刚才不太一样,她轻轻吞咽口水,融着刚才糖的甜味儿,甜到了心里。
青春期的少女最怕这种悸动,幸好曲高河比较愚钝。
期末考试如期来临,试卷发下来曲高河有些诧异,以往读不懂的题,现在已经知道解题思路了。都是套模板,老师都讲过。
以前曲高河之所以是学渣,是因为她的思想总是转不过弯儿来,一种题型用一种公式,几乎都是特定的,最多几个知识点杂糅在一起,步骤复杂易出错了些。但是曲高河的纠结点往往在于,为什么。
为什么这道题就要用这个方式,就像为什么几何题不能用向量公式解答,中国人是怎么知道stimulate是刺激的意思而不是别的意思,为什么电解水就能产生氢气,氢气为什么叫氢气而不叫氧气,为什么1+1=2,毫无依据可言。每当她陷入这种逻辑怪圈时,袁希成就会用书在她脑袋上来一下,“用就行了,哪那么多为什么,再问打你昂。”
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确实也使曲高河被迫接受了,老老实实用,不然就做不对题。
考试结束后郑子维递给曲高河一个礼品袋,“给你,生日快乐啊!”
袁希成惊讶,“今天你生日?”
“嗯。”
晚上高玉桥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炸了半盆油饼和黄米糕,吩咐曲高河给邻居们送了过去。
曲孝云买了生日蛋糕,觉得人少不热闹,又把小孩儿们都喊了过来,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
曲高河忽然想起了去年生日,是宋远在“香客来”订了桌,下课后他们一起过去的,当时宋远,赵卓然还都在,因为宋远的关系,她和学校经常打架那帮男孩儿也相处的挺好,生日的时候每个人都送了她生日礼物,今年她和他们也都成了点头之交。
这一年,发生的还真挺多。
“愣着干嘛,快许愿啊,蜡烛快烧完了。”
曲高河闭上眼睛。
我希望,岁岁年年人常在。
睁眼,吹蜡烛。十七岁了。
收拾干净餐桌后,其他人都走了,袁希成把曲高河叫出去,从窗台上拿了一个袋子,“给你,生日快乐。”
曲高河有些不自然接过,“谢谢。”
他们正站在曲高河卧室的窗外,袁希成指着那个咖啡色的丘比特八音盒,问她,“这是不是以前宋远送你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
“今天郑子维送你什么了?”
“哦,一个贝壳船。”
林优的生日她送了林优一支钢笔,她的生日林优送了她一个笔记本。林优的脑子里只有学习用品,而她送林优钢笔是因为林优的妈妈拒绝林优拥有学习用品以外的东西,尤其花哨的东西。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曲高河摇摇盒子,“里边什么啊?”
“不告诉你。”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上上个月。”
“啊?你怎么悄悄过了啊。都不和我们说。”
“你不也没和我说吗,再说了,大老爷们儿,一个生日,又不像你们小姑娘一样,有啥过不过的。”
曲高河扭头跑回了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又小跑出来递给袁希成,“给你,迟到的生日礼物。”
袁希成接过照片,是秋天他在院子里和葡萄玩的时候被偷拍的,只有他的背影和一条狗翘起的尾巴。背景是满地铺平的落叶,下午三点钟的光线调和着,画面显得十分柔和。再细看,红铁门,砖院墙,墙外的电线杆上,电线像五线谱一般平行过去,上边站了三只鸟。这个角度,应该是曲高河在自家门前拍的。
“啥时候偷拍我,我都不知道。”
“喏,你说欠你的照片,现在不欠了。”
袁希成没好气,“你还欠我两块酥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