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曲高河》崖余九岸

12、时光回不到的三年前

　　“三年前，2001年12月23号，那天周日，下午我妈有事出去了，让我在家看着我弟。”
　　平安夜前夕，街上赶潮流，有的店门也弄了棵树，挂着彩灯，没少装饰。郑子维武枫他们一群人来到他们院子约着一起出去玩，曲高河想出去，但又照看着四岁的曲若诚，禁不住大家怂恿，带着曲若诚一起出去了。
　　街上人不少，男孩儿们走得太快，曲高河带着曲若诚跟不上，让他们先走，约个地方她稍后过去。路边摆着卖药水圣诞树的小摊，曲若诚想要，曲高河嫌拿着不方便，和他说回家的时候再买，曲若诚不听，哭闹着非要。看着前面一帮人走远，曲高河心中不悦，想快点赶上他们，又见曲若诚张着嘴大哭，更是不痛快，大喊，“别哭，再哭我走了，把你扔大街上！”
　　曲若诚还是哭，边哭边吵着要树。曲高河想要吓唬他，三两大跨步就藏了起来，偷偷地看着他。13岁的孩子，考虑的也不是很多，何况曲高河的本性并不稳重，她完全没有料到后来事情会那样发展。
　　曲若诚哭了一会儿悄悄睁开眼，看见曲高河不在刚才的地方站着了，一下子慌了神，边哭边跑。曲高河目的得逞，准备过去抱起他再好好商量买圣诞树，没待起身，就看见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一把抱起曲若诚往旁边的面包车跑去。
　　曲高河连忙追过去，大喊站住，那俩人愣了一下，真站住了。
　　“来人啦，偷小孩儿啦！”曲高河边喊边冲过去，想把曲若诚拽回来。人贩子开始有放人的打算，但看见街上很多人都是快步走过，只有远处几个驻足观看，又来了胆子。
　　曲高河见没用，狠狠咬了抱曲若诚的男人的手，被那男人另一只手抽了一耳光。曲高河脸瞬间红了一半，她还挣扎着，拽着曲若诚的衣服往回拉扯，曲若诚哭嚎着，一声声的喊着姐姐，这几声姐姐像在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喊得仿佛不是姐姐，而是救救我。
　　抱着孩子的那男人急了，用外地话凶旁边的男人，“你他娘眼睛被球戳瞎了？把这女的弄走！”
　　曲高河被另一个男人拖拽，手还是紧紧拉扯着曲若诚，没人救他们，泪水快流干了，怎么办，我救不了弟弟。
　　“要你有个球用，行了，把这死逼丫头也弄上去！”那男人呵道。
　　四个人向面包车旁挪去，曲高河的头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耳鸣声一阵一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眼看快被带上车，曲高河更慌了，那男人拽着她的后领，她挣脱开，抓住了曲若诚的手。
　　曲若诚眼睛里写满了害怕，还是一声声喊着姐姐。曲若诚被男人粗暴的抱上了车，身后的男人往里塞她，她害怕了，放开了曲若诚的手，和那男人推搡起来。
　　车里的男人看着外边嘲笑，“你个个怂，连个毛没长全的女的都弄不过，快上车别他娘丢人了。”
　　车开走，没有牌照，她慌了神，弟弟就这么被带走了。
　　路对面还有人在看，有人在说，“吓死我了。”有个好心的老奶奶走过来，“孩子，趁他们没走远，你快找警察啊。”好心的叔叔过来，拍着自行车后座，“来，你上我的车，我驮你到派出所。”大部分人瞧完热闹走了，曲高河摇摇头，谢绝了大叔的好意。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刚才的场景历历在目，好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只是这痛觉太过真实，左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肿胀，嘴里有些粘稠，泛起一阵恶心，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才知道自己一嘴的血。
　　“后来警察来了，不知道和过路人说了些什么又走了，我就在街上坐着，不知道坐到了几点，街上的店都关门了，圣诞树也不亮了，风特别硬，吹得我鼻涕都不自觉地往下流。”曲高河闭着眼摇了一下头，“啊，可狼狈了。后来我爸我妈找到我，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前三天一直是昏迷的。快出院的时候警察来找我做过笔录，那两个人的长相，我记一辈子！”
　　“后来那两个人抓到了，但他们卖过太多小孩儿，有的买上之后还会转卖，而且卖人也没有固定渠道，找了一年也没啥消息，后来我爸妈也快放弃了。”
　　曲高河说完情绪还算镇定，当时只完整和宋远林优说过，郑子维他们也是间接知道的。这件事压在心里好久，倾诉或许也是抚平伤痛的良方。
　　一次一次把伤口撕开，麻木了，自然就不痛了。
　　曲高河刻意忽略了那一年在家里的感受，她觉得自己像极了罪人，父母待她也有了隐隐的埋怨和疏离。那一年她做事畏首畏尾，束手束脚，吃饭都不敢多夹一筷子，当初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一下子变得敏感，怯懦。
　　袁希成听完心里有一丝丝堵，回想初见她时的样子，满眼的戒备和自卑，他忽然明白她眼里的戾气，那是对陌生人才有的，她讨厌陌生人，讨厌那些冷漠的路人，同时她心里还有愤恨，她也讨厌两年前的自己。
　　袁希成很想抱抱她，但这样的安慰在这样的环境着实不合适，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他还没有意识到可以称之为心疼，“听着，你放手没有错，不然叔叔阿姨失去的就是两个孩子了。”
　　“嗯。”
　　“叔叔阿姨还是爱你的。”
　　“我知道。”
　　因为前一晚上都没睡好，导致第二天英语课上曲高河和袁希成背对背睡得特别香。英语老师三十出头，虽然年龄不大，但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即使上课经常开玩笑，大家也蛮怕她。
　　曲高河英语成绩不错，袁希成口语能力不错，所以英语老师在他们俩周围提高无数次讲课音量后还是选择了温柔的将他俩叫醒。
　　强忍着上了半节课，下课铃一响，二人无视了英语老师的拖堂，再次头栽到桌子上睡过去。
　　贾莲倩和同桌在后边忍不住嘲讽，“他俩昨晚上开房去了吧？”这话说完没让自己痛快，反而更堵了。
　　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当事人完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所有添油加醋的话语也变得没有滋味儿可以品。这一场闹剧，除了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曲高河和袁希成的关系之外，并无要谈起来的必要，只是他俩以后的渊源，真的要感谢这个凭空诞生的：曲高河喜欢袁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