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白珏》苏生晓梦迷

9、第 9 章 疯医

　　白珏垂下眼帘，掩饰好神色间一闪而过的情绪：“前辈比我见多识广，晚辈不敢妄言。”
　　“你小子……”老妖婆欲言又止，自嘲一笑，“说来好笑，我费尽心血栽培那白眼狼，助他复仇，他却连我一同仇恨了去。他要是有你十分之一豁达，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前辈是说那人已命不久矣？”
　　“哼，活该他自己瞎搞，什么都敢试……那孽畜不提也罢，管他去死。”老妖婆摇摇头，重新看向白珏，“白小子，你遇到老婆子我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婆子有办法给你换一副新的经脉，让你重新练武，你可愿答应我一件事？”
　　白珏讶异，就算是忘忧谷谷主也不能轻易就允诺要替一个人换经脉，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心下又恭敬几分：“前辈的要求我猜到了七八分，前辈可是希望我能替你杀了那孽徒？”
　　老妖婆拍手笑：“你果然透彻！不错，等你武功恢复，你就去替我杀了那孽障，把他的双腿剁下来给我，再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白珏还有些半信半疑：“我确实听闻寒莲可修补丹田，可像我这般经脉断裂根基尽毁……敢问前辈要如何替我换上新的经脉？”
　　老妖婆一龇牙：“忘忧谷前任谷主曾经收过两个弟子，一个是现在的谷主鹤发鬼手，还有一个三十年前被逐出了师门，人送外号疯医，正是老婆子我。”
　　白珏傻了。不问不知道，江湖真奇妙。
　　见他傻呆呆的，老妖婆可乐，又道：“你可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被赶出师门？”
　　白珏摇头。
　　“因为我当年为了救一个走火入魔经脉烧断的人，剥了另一个人的经脉给他接上。”老妖婆摇摇头。
　　白珏抓到重点了：“前辈的意思是……要把一个活人的经脉换给我？”
　　老妖婆理所当然：“那是自然。”
　　白珏挠头皮：“前辈，换经脉这种事……闻所未闻，更何况还要挑掉一个活人的手脚筋换给我，还是罢了。”
　　老妖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臭小子！你难道还怀疑我？怎么比和尚还迂腐！你还想不想重新习武！”
　　白珏摸摸不怎么疼的脸，理所当然地答：“我都已经是个废人了，就算是个农夫，也还要种田糊口，怎么能用别人的手脚筋。”
　　老妖婆气笑：“以前别人求着我我都懒得救，怎么到你这成了我求着你！罢了，我答应你我只会挑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或者快要死了的人，可以了？”
　　白珏傻笑：“多谢前辈。”
　　疯医老妖婆摸鼻子。活人弄得快要死不就好了，他到时候只管躺在那哪里管得着换的是好人的经脉还是坏人的经脉。
　　空旷的山洞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所以白珏的肚子叫在黑暗里格外绵长响亮。老妖婆从脏兮兮的袖口掏出一块硬得发臭的馒头给他。“那孽障都半个月没给我送过食物了，你将就吃，吃饱了还要靠你背我出去。”
　　白珏早饿得眼睛都绿了，也不管那馒头有多难下咽，卡得半天缓不过气。
　　老妖婆又递来一只石蛊，旁边有块湿润的岩石一直在朝下滴水，不一会就能装一蛊。白珏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前辈，那您吃什么？”白珏吃完馒头，还舔了舔手指头。
　　老妖婆在头皮里抓抓抓，掏出一只还在挣扎的六条腿肥虫子，吧唧扔进嘴里，边咂嘴边道：“偶尔还有些老鼠什么的。”
　　白珏：“……”
　　等白珏歇够了，老妖婆开始指挥白珏把她背起来，她早饿得瘦骨嶙峋没几两肉，白珏却手软脚软走得东倒西歪，老妖婆举着火把在他背上歪歪扭扭，差点把他头发烧光。
　　这地洞往里走竟还有许多岔道，老妖婆却对路线十分熟悉，看到白珏询问的视线，老妖婆轻蔑地一挥手：“这地洞有一半都是我挖的，我带你走的都是没有机关的路，我让你踩哪你就踩哪，可别走错了！”
　　白珏认命地背起她继续充当人形坐骑。

　　话说另一头，妖男回到竹林正好第十天，远远看见竹屋门开着，冲进去便见绳索散落一地，那本该在竹席上被绑住的男人早没了踪影，妖男当即脸色一沉，追出去，却找遍竹林都不见人。
　　妖男面无表情地望着一片寂静的竹林，喉头一热，猝不及防喷出一股腥气。粘稠的血污溅到青翠的竹林间，眨眼望去像是斑驳的竹影，又像是竹子本身的花纹。
　　他按住胸腔中翻涌的热意，踉跄朝竹林深处走去，玄色的萧条身影单薄得就宛如密林深处的一抹游魂。

　　白珏背着疯老婆子行进缓慢，歇了七八次，脚下的泥石软路突然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老妖婆才在白珏后颈一掐，道：“停！”
　　白珏应声而停，老妖婆仔仔细细拿火把照亮地面，青石板上刻着个五行八卦阵：“你从乾位走三步，再向坤位走三步，每一步一块石板，千万别走错。”
　　“走错了会怎样？”白珏不耻下问。
　　老妖婆哼一声，从墙壁上抠下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你往后退一点。”等白珏退回泥巴路，老妖婆将石头朝石板路一扔，那地砖下陷一寸，四周的石壁中立刻射出无数雨箭，如若是个人站在中间，立马就能被扎成筛子。
　　白珏冷汗涔涔，老妖婆挑眉，鼻哼一声示意他继续走。
　　后面的路越来越宽，机关也越来越多，白珏一开始还堤防着走得小心翼翼，老妖婆眼也不眨地在他背上发号施令，白珏乖乖照着老妖婆说的去做，一路风平浪静畅通无阻，到后来干脆大踏步甩开腿，轻松得就好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可白三缺终归还是白三缺，放下心后手脚又大大咧咧起来，走到一座独木桥前没刹住车，后颈肉差点被老妖婆揪下来。
　　“蠢材！你想害老娘跟你一起死是不是！”老妖婆激动地挥舞着火把，拼命把他朝上扯。
　　白珏趴在独木桥上嘴里吃进一口泥，借着火光定睛一看，那桥两旁的深坑里赫然是无数条纠葛在一起色彩斑斓的毒蛇，他若是再往下滑一寸，便能将自己送进蛇嘴里。
　　过了独木桥又穿过一条暗河，老妖婆才抹了一把汗：“行了，后面没有机关了。”
　　再往前，视野豁然一亮，钻出地洞终于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白珏有种刚从地府里走了一遭的感觉，累得几欲昏死，倒地狂喘。
　　身体却本能地感觉到寒冷，白珏不由得瑟缩，随即奇怪，就算是秋天到了，这外头也不应该这么冷？
　　定睛望去，眼前是一汪冰泉，冰泉四周堆砌着散乱的冰块，即使在阳光的照射下也不会融化，只有泉眼蒸腾着冒着幽幽寒气，景象竟是出了奇的熟悉。下意识地往冰泉靠近几步，果然见一片小小的荷叶漂浮中央，虽然没有开花，也只有一片荷叶，那深紫色叶脉却象征着这是一株货真价实的寒莲。
　　白珏第一反应是自己莫非又回到了忘忧谷？难道妖男一开始就没逃出去？随即又觉不可能，这忘忧谷哪来的竹林，还能让那厮进出如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