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日不吃饭，不能一日不修仙》几竿修竹三更雨

6、杀或不杀

　　王爱华是市孤儿院养大的少年之一。近些年市孤儿院送走了一批成年的孩子，房间也空了许多出来，王爱华的二人间里只有自己住。直到今天，他迎来了新的室友。
　　“我叫王爱华，你叫什么？”晚饭过后，孩子们各回各屋，王爱华想了想，率先释放善意。
　　“陆玉书。”新室友抬起头来，莞尔一笑。
　　陆玉书长得好看，这一笑更是俊秀无比，连那一头不合常理的长发也不显得怪异了。王爱华心生好感，见陆玉书把背包摘下来，便热心地问：“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吗，我帮你啊？”
　　陆玉书眨了眨眼，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纸钱。
　　王爱华：“……”
　　陆玉书低头，继续往外掏东西。王爱华看着他掏出一把把的香烛贡品，上下牙都打架了：“你这，这干啥玩意儿啊？”
　　陆玉书抬头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华啊，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王爱华：“你你你你是说，这屋里有鬼？”
　　陆玉书没忍住吐槽道：“你脑子是不是坏掉啦？我只是问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又没问你相不相信屋里有鬼。”
　　王爱华一个十七岁的大男孩，一直生活在社会主义的阳光照耀下，哪有那么容易动摇，忙摇头道：“我不信，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话是这么说，你抱被子干嘛？”陆玉书挑眉只是笑，下了床在地上画了个开口向东北的圆圈，摸出打火机来把纸钱堆在圈里就开始烧。
　　“哎！哎！一会儿床单着了！”王爱华压低了嗓门提醒他，“你快熄了，回头把院长妈妈招来。”
　　陆玉书不理他，蹲在地上烧纸，嘴里还念念有词：“过路的孤魂野鬼手下留情……哦这院里没有孤魂野鬼，那就无所谓了，这钱是捎给楼上东北角那几个小孩儿的，别害怕，拿着吧，哥哥这儿还有好吃的，你们拿了钱也下来看看，咱们亲近亲近。”
　　“卧槽你念什么呢？？？”王爱华震惊道。
　　“你不是不信有鬼吗，怕什么。”陆玉书烧完了纸钱，放出灵识感觉了一下，满意地勾起嘴角，又把香烛点上。火苗在无风的室内一晃一晃的，看得王爱华总觉得背后发凉。
　　陆玉书拍拍手，一撩头发在地上坐下了，挂着一缕漫不经心的微笑，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他不好直接上楼把那几个小鬼勾出来，但他可以用香烛纸钱引诱啊。只要小可爱们进了这个屋，那就别想出去了。
　　灯管因为过浓的阴气闪了几下。
　　“怎么回事儿！”王爱华猛地一哆嗦。
　　陆玉书精神一振，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门口。几个四头身、五头身的娃娃鬼从门缝里溜了进来，渴望地看着香烛贡品，却不敢上前来。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小鬼。陆玉书右手已经悄悄解下了五铢钱，左手往地上一按，喝了一声“起”，整个房间便被无形的结界包裹住了。五个小娃娃中最小的那个惊叫了一声，她正贴着门板站着，突然升起的结界割断了她身上的一丝鬼气。
　　“啊！青青姐我们被关起来了！”那个小鬼哭叫着道。
　　“啊？”“什么？”“真的！”其他几个小鬼也纷纷试了试，继而此起彼伏地惊叫起来。
　　小鬼娃尖利的哭声炸得陆玉书的耳膜生疼，他最受不了这种小孩的哭叫，当下没忍住暴喝一声：“别哭了！”
　　“别哭了！”与此同时，最大的小鬼也果决地喊了一声，以大无畏的姿势拦在了几个弟弟妹妹身前。
　　王爱华整个人都蜷到床上去了，忽明忽暗的灯管，奇奇怪怪的室友，尚在冒出青烟的香烛，还有室友莫名其妙的一声暴喝，这一切都在挑战他的唯物主义观。
　　陆玉书没有理会王爱华，他邪气地笑了笑，将五铢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并指为剑，给那小女鬼展示了一下。
　　“你等等！”小女鬼瑟缩了一下，分明很是害怕，却依旧坚定地挡着其他的几个小朋友，“你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陆玉书挑了一下眉，慢悠悠地往前走：“因为你们是鬼啊，这还用说吗？”
　　“我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小女鬼眼里包着一包泪，倔强地道，“院长妈妈不会答应你的！”
　　“那就跟你的院长妈妈说去吧！”陆玉书并指一挥。
　　“啊！”小女鬼下意识用手护住头脸，正在此时，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与陆玉书击出的灵气相撞，将后者全数阻挡了下来。
　　“功德金光！”陆玉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种至阳之物怎么会出现在鬼物身上？难道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紊乱至此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哦！青青姐赢了！”被小女鬼挡在身后的一个小胖子立刻小声欢呼起来，几个小鬼又是一波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叫，不过这次是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笑声。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哪怕变成了鬼，也不会考虑太长远的事情，他们意识不到功德金光是会被消耗的，只知道自己第一劫躲过了，便单纯地开心起来。
　　“我是什么人，院长妈妈没有告诉你吗？”小女鬼的神色显出一点哀伤，“我是院长妈妈的女儿，我叫邵青青。”
　　“原来如此……”陆玉书若有所思。既然是这样，功德金光的来源就有解释了，这是邵院长自愿分给女儿的福报，她一定在诸天神灵之前祈求了许多遍，才能渡给已经变成鬼物了的女儿这许多功德。但是如此一来，他就不好下手了——并非他破不了这防御，只是，有功德金光护体的人必是善人，方才小女鬼说他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的时候他尚不信，可功德的判定是不会有错的。要让他将几个纯善而无辜的稚子的灵魂打散，陆玉书还真有点儿下不去手。
　　“你还杀我们吗？”邵青青看着陆玉书抽了抽鼻子。
　　“你们五个，过来。”陆玉书一抬下巴。
　　邵青青谨慎地往前走了一小步，见陆玉书没动，又磨磨蹭蹭地往前挨了一点。她身后的几个小鬼也跟着一点点往前挪，过了半天，这五个小家伙才走到陆玉书跟前。
　　陆玉书微微俯身抬起左手，用食指在五个小鬼眉心各自点了一下，尔后不由得挑了眉。这五个小鬼还真是什么坏事都没做——他们活着的时候都被教养得很好，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死后也没有作恶，只是对孤儿院这个家一样的地方太过留恋，加上骨灰尚在，这才流连不去。这么多年来，他们甚至都没有做过恶作剧吓唬别人。
　　“多啊，”陆玉书缓缓地问识海中的多多，“你确定我第二步的任务是这五个小鬼吗？”
　　多多装死。
　　陆玉书冷了脸：“不想我自爆就乖乖说实话！”
　　【是，是啊。】多多委委屈屈，【根据推算，要恢复你的修为才能更好地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反正他们变成鬼以后被打散也就跟去投胎了一样……吸收完这五个鬼物的能量你就能回到筑基期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嗷？】
　　陆玉书眯了眯眼。他察觉到了这其中有阴谋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五个手拉手站在他面前等待裁决的小朋友，干脆坐到了床上，自言自语地整理起思路：“你一开始只说任务是抓鬼，诱导我将鬼打散吸收能量，还装得像不知道这种方法一样，现在却又说我吸收了这五个小鬼就能回到筑基期？我恢复修为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但这个世界又承受不住炼气期以上的修士存在，这怎么解释？”
　　多多继续摊平装死，一边装死一边疯狂呼叫天道本道：【啊啊啊啊啊啊现在就被发现了怎么办！！！】
　　天道没有反馈。
　　陆玉书冷笑一声，在识海里把多多拎起来狠狠揍了她的小屁股一顿：“还不说实话？”
　　【呜……】多多更委屈了，擦擦眼泪软糯糯地道，【那人家也不知道嘛，人家的任务就是让你处理掉多余的鬼怪嘛，别的人家真的不知道了啦……】
　　“真的？”陆玉书直觉她没说实话。
　　【真的！】多多一口咬定，反正她住在陆玉书的识海里，陆玉书也不能真的拿她怎么样，除非自破识海，陆玉书又不是疯了。
　　“那世界承受不住筑基期的能量怎么办？”
　　多多哼哼唧唧的，极小声地道：【那就提高承受上限……】
　　陆玉书陡然生出不妙的预感：“怎么提升？”
　　多多捂着小屁股小心翼翼地：【就，让世界重新充满灵气就好啦……】
　　“你说什么？？？”陆玉书眼前一黑。
　　卧了个大槽了！让世界重新充满灵气！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活儿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陆玉书往床上四仰八叉一躺，立马开始消极怠工。
　　多多见他这样，立马在他识海里跑得远远的，继续说：【如果你不完成任务，天道会关联你原来的世界，让你的父母师父朋友同门都渡劫失败……】
　　“竖子尔敢！！！”陆玉书陡然间怒火中烧，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连识海都震荡了一下。
　　多多哎呦一声摔了个大马趴：【你别怪我嘛，我也没办法的，这都是天道的决定……】
　　“贼老天！”陆玉书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拳打碎些什么才好，可这现世不是他原本的世界，可以肆意破坏再动用灵力修复。他气得在房间里来回来去地大步走动，身上的灵力威压毫不掩饰地外放出来。五个小朋友吓得直躲进了王爱华的床底下，邵青青的功德金光都撑开了。
　　王爱华见自己的室友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又是躺下又是起来的，这会儿又开始在屋里转磨磨，看着气恼异常，不由得出声喊道：“陆玉书？你怎么了？那……那鬼走了吗？”
　　陆玉书不理他，在屋里走了个几百圈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在了床上：“这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没有，您慢慢做，嘿嘿嘿……】多多讨好地笑。
　　陆玉书心气儿平顺了些，问道：“怎么才能让世界重新充满灵气？别告诉我还是抓鬼啊，我不信。”
　　【可真的是抓鬼嘛，你打散了他们的魂魄，不去吸收能量，能量就会逸散在天地之间，重新变成灵气了……】
　　“那我得杀多少鬼啊？！”陆玉书瞪大了眼睛。
　　【那，那我就不知道咯……】多多超无辜地跟着睁大眼睛。
　　陆玉书沉默一下，看向王爱华床下那五个小鬼，目光重新变得不善起来。
　　邵青青感觉到了他的逼视，几乎要哭出来。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喜怒无常的，一会儿要打要杀一会儿又要放过她和她的小伙伴们，这会儿又超级凶恶地看着自己……
　　陆玉书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杀了这五个小鬼，能获得修为，能补充天地灵气，可以阻止天道对自己的亲朋好友动手……有百利而无一害。这只是送他们去投胎，陆玉书想着，五铢钱又夹在了手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