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日不吃饭，不能一日不修仙》几竿修竹三更雨

5、汉五铢钱

　　“老唐。”美妇人阿衡明显没有唐老爷子这么激动。想来也是，这幅画挂在这儿有小二十年了，她附身在其上，日日都能看到唐老爷子。唐老爷子却是守着这幅画而不自知，二十年没见过亡妻面容，此时看到那面容姣好的女子从画中款款走出，激动得老泪纵横，上前就要握住亡妻的手。
　　阿衡却一缩手，不敢与他接触。她这一收手，唐老爷子也反应了过来，人鬼殊途，他再也无法触碰到心爱的女子了，一时眼泪滚滚而下。
　　“阿衡，”他哽咽着道，又是埋怨又是懊恼，“你怎么也不来看我？你好狠的心啊！”
　　“这还真不能怨尊夫人，”陆玉书托着下巴道，“她为了长久不消散于天地，只好附身在这幅仕女图上，不能离这幅画太远。你睡觉的时候肯定都不在这里了，她就算想去找你，也是有心无力。其实你也不必这般懊悔，你虽然不知她附身于此，但……潜意识早已感受到了这幅画与你的渊源，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些年有不少人想买走这幅画，都被你以价格不合适的借口拒绝了吧？”
　　唐老爷子恍然大悟，还真是这样。他擦了擦眼泪，问道：“那我，如果带着这幅画入睡，阿衡就能进到我梦里来了？”
　　“能是能，不过鬼与人过度接触，会导致人阴气胜于阳气，体弱多病，甚至早亡，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她缩回手去不碰你——所以老爷子你克制着点儿。”陆玉书挤了挤眼睛，“另外就是你口袋里的东西也在压制她，这个五铢钱应该是这个世界里的法器之一了，所以……”
　　“不用说了，小先生，你让我夫妻再见一面，大恩大德，我唐以山粉身难报。这枚汉五铢钱，就按之前说的，送给你了。”唐以山手指微颤，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被把玩了多年的光洁古币，慎重地交到陆玉书手里。
　　雷老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没开阴阳眼，但也知道这一老一少必然见鬼了，见的还是这老板的亡妻。他偷偷用手机查了一下汉五铢钱的价格，乖乖，都上百万了。再看陆玉书，他也没推拒，接过了汉五铢钱翻来覆去看了看，合掌感受一下其中的灵气浓度，对那美妇人招手道：“你来。”
　　阿衡不知所以，看了唐以山一眼，顺从地上前去。陆玉书就道：“我也不占你们便宜，这钱币对我有用，但这上面的灵气，我还给你。”他伸出手指，在阿衡额间轻轻一点。
　　别人看不见，阿衡却觉得一股清凉的灵气被灌入体内，鬼体竟然凝实了几分，与此同时出现在脑中的，还有一套满是之乎者也的修炼功法。她正疑惑间，就听陆玉书又道：“这世界灵气枯竭，修炼也修不出什么好道子来，这功法对你来说只是聊胜于无，你可以练着玩玩，就算我送给你的了。”
　　唐以山和阿衡哪里还不知道遇到了贵人，忙连声道谢。陆玉书不以为意，又在店里要了一节红绳，自己把汉五铢钱编进去串好了，打个扣戴在自己的右手上，拍拍手对唐以山一笑：“老爷子，那我就走啦，你和尊夫人慢慢交流感情，阴阳眼这个，过一个时辰就会消失，下次相见就在梦中了，抓紧时间啊。”
　　“小先生留步，”唐以山从柜台下方取出两张烫金的名片递给陆玉书，“这是我与犬子的名片，您若有什么差遣，只管打电话过来。对了，还未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唔，谢啦，我叫陆玉书，玉简的玉，书卷的书。”陆玉书把名片揣进口袋里，摆了摆手，潇洒地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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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跟我说说汉五铢钱的资料。”
　　【亲亲，这边的建议是您买个手机百度一下呢亲亲。】
　　“呵，你在找打吗？”
　　【嘤。人家说的是真的，人家又不是百度，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大概知道一点就很不容易了好不啦！】
　　陆玉书皱了皱眉，本来以为有多多在，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不成问题，哪想到还得用什么百度。看来买个手机也得提上日程，陆玉书不傻，他知道如果自己将来走这一行却说不出能被这个世界的人认同的理论，一定会招惹很多麻烦。本来最好的办法是拜个师父，但他又不愿意改换门庭，且之前都胡诌了一个仙逝的师父了，因此现在唯一的路子就是自己查阅这个世界的资料。
　　他正靠在电瓶车挡板上想着事，雷老三就在市孤儿院门口刹了车。
　　“小陆先生，咱到了啊，下车吧！”雷老三把车停好，又仔细地锁了车。陆玉书从车上翻身跳下来，拽了拽有点皱巴的衣服，长发往身后理顺，再把公安局的说明拿在手里，看上去乖乖的，歪头笑道：“走吧。”
　　他现在心情好极了——孤儿院里的鬼魂们啊，小爷来啦！
　　二人走到大门口敲敲保安室的窗户，伸缩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迎了出来，面上带着慈爱的笑。她比陆玉书还矮一点，看上去只有一米六五的样子，但是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母性光辉。陆玉书看到她，竟然微微欠了身，轻声道：“您好。”
　　这位院长妈妈身上的功德金光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陆玉书心有所感，也愿意待她恭敬。
　　“你们好，我姓邵，你们可以叫我邵院长。”邵院长笑得温柔，伸手接过陆玉书手里的说明看了看，“陆玉书是吧？这孩子长得真好！来来，快进来。”
　　陆玉书和雷老三随着她走进院子。这里的形制有点像个小二层的幼儿园，占地面积还挺大，一边是小孩子们活动和上课的地方，一边是保育员和孤儿们的宿舍楼。邵院长带他们参观了整个孤儿院，介绍道：“我们这里学龄前的孩子都在孤儿院由保育员阿姨教育，一直到上小学的年纪才送去上课，这也是经费短缺，没办法的事。我看玉书十六岁了哈？认识字吗？认识哦，那还挺好的，像简单的英语教学，咱们这儿也有志愿者，周末会过来给孩子们上课。玉书这个年龄送去上学其实不太合适了，我想着你是不是就在咱们院里跟志愿者学一学知识，然后出去学门手艺什么的，将来也好谋生，毕竟院里也只能养你到十八岁，也就是两年。”
　　“邵院长，您放心吧，我有办法赚钱。”陆玉书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小白牙，“我今天刚赚到一枚汉朝的五铢钱，您看，就在我手腕上挂着呢。”他举起手晃了晃，“我要是穷得吃不上饭了，就把这个卖了，听说这东西值好多钱呢。”
　　邵院长哭笑不得地按下他的手：“傻孩子，那些劝你淘换宝贝的人都是骗子，你这铜板花多少钱买的？回头阿姨带你去退了，咱不能让人欺负喽。”
　　陆玉书心里一暖，却也有点儿哭笑不得，只好按住解释的心思，继续跟她逛孤儿院。
　　孤儿院规模并不大，没一会儿就参观完了。陆玉书佯作不解，指了指二楼东北角一间关着门的小房间：“那里面是什么？”他状似无意地随口嘀咕道，“好重的阴气。”
　　邵院长神色微微怔了怔，跟着又笑道：“没什么，不用管那里。”
　　陆玉书却从她眼中发现了一缕哀伤，心下断定，其中必有缘故。
　　“多多，”他在脑海中询问，“你知道那里面发生过什么事吗？”
　　【不知道呀。】多多天真又无辜地转了个圈圈。
　　“臭丫头，你是天道化身，会不知道？”陆玉书不屑。
　　【都说人家超——没用的啦！你想知道为什么不问院长妈妈！】多多一扁嘴作势假哭。
　　陆玉书翻了个白眼儿，随口问邵院长道：“这里是不是死过人？”
　　邵院长这次是真的愣了。她犹豫了一会儿，看陆玉书神情纯良，于是小声道：“零二年非典的时候，院里有几个小孩子感染了，最后没熬过去。唉……”
　　“那间屋子里供奉的是她们的牌位？”陆玉书又问。
　　“你这话说的，现在都是新时代新社会了，谁还搞那老一套。告诉你也没事，里面放的是那几个孩子的骨灰罐，这么多年除了我进去打扫打扫卫生，也没人进去过。”邵院长情绪有些低落，大约是又想到了那些小孩子们的音容笑貌。
　　刚被多多灌了一脑子现代社会丧葬习俗的陆玉书点点头：“我能进去祭拜一下吗？”
　　邵院长见他总是对这间屋子感兴趣，起了一丝警惕之心，摇摇头婉拒了。陆玉书看出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也不强求，自然地转开话题，对雷老三道：“雷叔，麻烦你再搭我一程了，我刚想起来还得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再回孤儿院。”
　　“行。”雷老三跟邵院长打了声招呼，带着陆玉书往外走，边走边小声问，“又要买什么啊？”
　　“香烛纸钱，供奉糕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