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日不吃饭，不能一日不修仙》几竿修竹三更雨

4、唐老爷子

　　从集市走出来，陆玉书身上已经是一身灰色毛衣、棕色夹克和黑色长裤的搭配了，鞋子也换了一双合脚的。他把旧衣服团了一团扔在电瓶车上，自己窝在衣服旁边，仔细地看着公安局出具的那一封证明。
　　“雷叔，孤儿院里什么样啊？”陆玉书随口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市里的，总不至于太差吧。小陆先生，你放心，如果孤儿院的环境不好，你就回雷家来住。”雷老三这次说得是真心实意了，这一天下来，他已经能确定陆玉书是真有大本事的人，交好他肯定没错。
　　陆玉书不置可否，只百无聊赖地在脑海中问多多：“别装死了，出来跟我说说，第二步的任务是什么？”
　　【维，维护地球和平稳定……】多多弱弱地道。
　　“说人话！”
　　【嘤……是抓鬼啦。】
　　“抓鬼？”陆玉书有点想皱眉，这不是他的本职啊。在昊天大世界他也曾斗过不少鬼修，可那些勉强也算是修士，他怕用出老一套来，这边的鬼直接就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了。
　　【嗯，就是抓鬼。】多多盘腿坐在他的识海里，【这个世界的法则有缺失，鬼魂不入轮回、直接逸散，所以魂飞魄散也没有影响。】
　　“直接逸散？”陆玉书突然间双眼一亮，“逸散之后会变成什么？”
　　【能，能量吧……？】多多不是很确定地道。
　　“啊哈。”陆玉书笑得眼睛眯起来，在识海里把多多rua弄了一番，“多啊，我有回到筑基期的办法了。”
　　【啊？什么办法？】多多一脸懵。
　　“这你就别管了，告诉我哪儿有鬼，快点儿的。”陆玉书心情大好。
　　鬼物意识消散，剩下的就是纯粹的能量团，换句话说，和灵气同出一源。只要滤净其中的鬼气，就是一团诱人的灵气了。陆玉书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自己的芥子空间里的法宝了。
　　【孤儿院就有……】多多被陆玉书的好心情搞得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其实无论你去哪儿都会遇到鬼的，这个世界的鬼物已经严重饱和了。】
　　“妙啊。”陆玉书搓了搓手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扬声道：“雷叔，改道，这边有没有卖古玩古币的地方？带我去看看，然后咱们再去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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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玩街坐落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一拐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这里仿佛设了一道隔音结界似的，在外面安安静静的什么也听不到，一进来便闻人声嘈杂。
　　“哎，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历代古币大放送了啊，五十块钱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瓷器玉器开光佛珠开光桃木剑镇宅的您看一眼不咯——”
　　“宋代古籍抄本仅此一家……”
　　雷老三听着这小摊子上的吆喝不由自主地连连皱眉，这能靠谱吗？他扭头去看车上坐着的陆玉书，却见少年饶有兴致地一撑车挡板跳了下来，从第一个小摊蹲过去，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问：“这钱币都是什么朝代的？”
　　“您看看吧，各朝各代都有，您看这，开元通宝，”那小摊老板拿起一枚“开元通宝”吹吹上面落的灰尘，显然这枚钱币是好久没出来见见天日了，“小伙子我跟你说，开元通宝是通宝的始祖，是这个，唐高祖下令铸的币，大书法家，欧阳询题的字……”
　　陆玉书“嗯、嗯”地听着，手里飞快地拨弄着一箱子钱币。这里头所谓的“古币”全是假的，一枚真的也没有。他看了一会儿便笑着推脱道“我再看看”，转向了下一个摊子。
　　“老板，你这剑是桃木的？”
　　“那当然，这可是大师开过光的桃木剑，你别看这把剑它是木的，能驱百鬼，拿来镇宅最好了……”
　　“可我听说，道教没有开光的说法，开光是佛教的呀？”陆玉书故作天真地歪歪头看着老板。
　　老板噎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就是，这剑是有大师加持过的，你一个小孩儿家懂什么，去去去，别乱摸，碰坏了你赔得起吗……”他咕咕哝哝地把陆玉书往外撵，显然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陆玉书摇了摇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雷老三推着车跟在陆玉书后面，看他仔仔细细每个摊子瞧过一遍，始终也没下手买什么东西，心里有点犯嘀咕：“小陆先生？咱到底要买什么啊？”
　　陆玉书回过头来，眨眼一笑：“我就想买个铜钱儿，拴上红绳，辟邪用。”
　　雷老三让他笑得发毛：“咋突然想起来要买这个呢？”
　　陆玉书但笑不语。
　　两人一路蹓蹓跶跶地走到了街心。这会儿快吃饭了，街上人不多，开着门的铺子也少，这里便是少见的一家迎客的铺子。陆玉书一眼看过去，心中暗自点头，这家店风水做得不错，是聚财的格局，若非老板是个懂行的，便应当是有人指点过。陆玉书来了兴致，抬脚就进了店。
　　店里只有一个老爷子坐着看书，见人进门也不招呼，仍旧专注于手里的书本。陆玉书搭眼一看，那还是一本线装竖版书，他听多多在脑海中解释，这种书现在很少了，通常只有爱好收藏的人才会买来看。
　　陆玉书抱着极大的期待，放眼四下一望，顿时就失落了，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问道：“老爷子，你这店格局这么好，怎么净摆些假货啊？”
　　雷老三正在一旁看一个花瓶，闻言赶紧要上前扯陆玉书的衣裳，哪有直接说人家的东西是假货的，这不是打脸吗？
　　“小娃娃出言不逊，该打。”不等雷老三走到近前，老人就头也不抬地道。
　　“老爷子为老不尊，又待如何？”陆玉书眉峰一挑，躲开雷老三，整个上半身往柜台上一趴，笑道，“我可没说错，你这一整层没有一个老物件儿。”
　　“你就这么确定？”老人抬起眼来，咧嘴笑了笑，“你要说错了，怎么赔我？”
　　“我……等等，你要说你口袋里那是个老物件儿，那就是耍赖了啊。这东西可没摆出来！”陆玉书刚要一口应下赌局就扫到了老人唐装口袋处泛出来的淡淡灵气，忙改了口道。
　　老人眼里的狡黠不见了，颇为意外地打量了一下没骨头似的趴在柜台上的陆玉书。少年年龄太小了，实在让人生不出警惕之心，他想着逗逗小孩儿，未料却被一口叫破。关键这东西他还放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这少年怎么知道的？
　　陆玉书捧着脸嘻嘻笑：“老爷子，都被我看见了，就拿出来让我长长见识呗，我又不白看你的，别小气嘛。”
　　“哦？怎么不白看我的？”老人也笑，慢条斯理地把书合上了。
　　“我给你算一卦。你要觉得准，就把这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陆玉书自信满满地道。
　　“那你算吧，算准了，我把这个小玩意儿白送给你。”
　　“那就谢谢老爷子了，你真是一大好人。”陆玉书再发出一张好人卡，指尖叩着柜台，一一道来，“老爷子你是中原人，年轻的时候在商业方面颇有一番作为，后来认识了尊夫人，一个做古玩生意的奇女子，两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结了婚，婚后有一个儿子……嗯，本来还有一个女儿，可惜还在胎里的时候就死了，没能保住。儿子很争气，现在回去继承家族里的生意，但是老爷子你因为夫人生病早逝，放不下对她的眷恋，就接手了她的古玩店，应该就是这家店了。不过老爷子你可不厚道啊，因为看哪件宝贝都能想到亡妻，干脆把她留下来的所有物件都搬到楼上去了，一楼进了一批假货摆着充充门面，嘿嘿。”
　　老人一开始还面带笑容地听着，听到亡妻的部分就不由自主地收了笑容，露出一种浅淡的缅怀与哀愁来。哪怕陆玉书最后故意逗了个趣儿，他也没再露出笑容，而是深深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道，“阿衡去世小二十年了，我心里一直放不下她，除了这枚五铢钱我贴身放着，其他的都让我藏了起来，我想她的时候，就看看这些老物件，好像阿衡还在我身边……”
　　“她本来就在你身边啊。”陆玉书浑不在意地道。
　　“你说什么？”老人惊道，“你说她还……这不可能，二十年了，我从未梦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在下面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我还隔三差五就给她烧东西下去……”
　　“行行行，二十一世纪了，咱别整那封建迷信的东西了行吗？还下面，下面不是地壳和地幔吗？”陆玉书插科打诨，又换了个姿势趴着，“你真那么想她，我可以让你见见她啊。”
　　“真的？！”老人猛然站了起来，颤抖着嘴唇一下子就泪盈于睫了，“我做梦都想再见阿衡一眼，小先生，你……”
　　陆玉书随手在老人眼皮上抹了一下，跟闹着玩儿似的，还没等老人反应过来，就指了指柜台后面墙上挂的假的唐朝仕女图：“看那儿。”
　　老人哆嗦着，既期盼又害怕失望，半晌也没转身。却有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来：“老唐——”
　　“阿衡！”唐老爷子猛地转向声源，就见一个美丽的中年妇人的影子从画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