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日不吃饭，不能一日不修仙》几竿修竹三更雨

22、为家为国

　　翟孤松是个很传奇的人物。
　　他本来叫翟松。他生在一九五三年，一辈子命硬如铁，年幼时克死了爹妈，这才改名叫孤松。他从不隐瞒自己的命格，只是有不信邪的姑娘选择嫁给他后，诅咒般地又被克死了——那个女人产子后血崩，硬是没有救回来。翟孤松舐犊情深，怕这孩子也给自己妨死了，找人送到了军区大院，又给他取名镇压华夏的“岳”字，这才养大了翟岳。因此，翟孤松命格不祥的说法曾经一度甚嚣尘上。
　　如果陆玉书看过翟孤松的面相，就一定会对不祥之说嗤之以鼻——翟孤松是命格贵重，一般人承受不住与他的亲缘，这才显得他像扫把星似的，挨谁谁死。
　　翟孤松的父亲是开国的功臣之一，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日里还在密切关注志愿军传回来的战报，可惜他没能等到胜利的消息，就与世长辞。紧跟着，翟孤松的母亲因为悲伤过度，随之而去了。翟孤松从小也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那时他父母双亡，父亲曾经的战友们虽然有心拉拔他，却又碍于他的命格之说不敢收养他，于是翟孤松算是吃着百家饭长大，倒是没妨着这些好心的叔叔伯伯，也平安成年了。大家都以为他家学渊源，外加生长环境的影响，长大后一定会从军，谁知他参与知青下乡又当了公社大队党支部书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走上了从政的路子。
　　翟孤松在下乡期间和一个出身农村的姑娘自由恋爱，有了翟岳。那一年他二十五岁，正逢恢复高考，他幼子出生、爱妻病逝、联系以往的叔伯将翟岳送走、发奋考上帝都大学，均在这同一年发生。一九七八年，可以说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了。
　　妻子的死，让翟孤松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会给亲人带来的厄运，他从不敢去奢望亲近儿子，于是把一腔热情都扑在了养大他的国家上。他从帝都大学团※中※央※常※委做起，辗转经历三省高官之位，最后加入中※央※政※治※局，爬到了这个国家的二把手的位置。
　　他现在六十六岁，有四十一年是全数奉献给了祖国，丝毫没有分给翟岳半分。可正因为如此，他对家庭的歉疚和深爱也是无与伦比的；因为担心克到自己的小孙子，从儿媳怀孕到翟飞现在三岁这四年，他连一个视频电话都没有往家里打过。只有在办公劳累之余，他才会拿着儿子寄给他的翟飞的照片，沉默而满怀慈爱地看着那小小的面容。
　　这天上午他没有会，处理完了文件，可以忙里偷闲，休息一会儿。翟孤松看了看时间，这时候那个小大师应该已经到了儿子家里，给小飞检查完身体了。按照惯例，无论结果是什么，翟岳都肯定会向他汇报一声。于是他摘下了老花镜，走进隔间在沙发上靠坐下来，开始等待这个重要的消息——给翟飞治病与否，治病的条件、要求，不仅决定了翟飞个人生活质量能否提高，同时也代表着陆玉书这个很可能是法外之人的存在对待国家高层相关人员的态度。
　　正在他牵挂家人的时候，翟孤松的贴身卫士戴观走过来，轻声道：“总※理。”
　　歇不成了。翟孤松睁开眼，温和地道：“什么事？”
　　“秘书处的消息，空军副参谋长翟岳少将希望与您通话。”戴观道。
　　一听到通话请求，翟孤松立刻意识到事情有变。但他没有表露出焦急的样子，而是慢慢从沙发里起身，神色平静地回道：“接过来吧。”
　　“是。”戴观轻声应了，到办公室接通秘书处的电话，将话筒递给稳步走过来的翟老爷子。
　　“我是翟孤松。”翟老爷子接过话筒放在耳边，平静又稳定地道。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声音不卑不亢，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扰乱他的心湖。
　　翟岳听到父亲的嗓音，心里也一下子就稳当多了。他站直了身体，道：“总※理，我是翟岳。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你讲。”翟孤松在桌前坐了下来，重新戴上老花镜，右手转开钢笔，准备随时记录一些文字——他毕竟老了，六十六了，有些时候还是笔头上的东西更加可靠。
　　“刚才陆玉书已经到了我家，给翟飞做了检查，”翟岳道，又将检查结果说了一遍，“……陆玉书认为，翟飞的情况非常适合修炼，但在帝都这样灵气干涸的地方相当于暴殄天物。而此前他曾说恢复了一个城市的灵气，又提出了恢复灵气的方法是杀鬼，于是我试探他问翟飞如果在有灵气的地方会怎么样。他思考了一下，回答‘看有没有师徒缘分’，并要求与翟飞单独相处一会儿。”
　　翟孤松看着纸上记录的魂魄离体、灵窍未闭、修炼、灵气干涸、恢复灵气、杀鬼、师徒等关键词，不去顾及这些是否太过玄幻，先缓缓问道：“灵气干涸，他说了对国运会有什么影响没有？”
　　也不怪他这样问，虽然政※府鉴于西方国家的历史，在国内严厉打击封建迷信，但其实高层们都知道，在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华传统文化和知识中，有很多科学难以解释而确实实际存在且有效的东西。就连建国初期选择将办公地点落在□□的决定，一来是出于保护故宫的考虑，二来也未尝不是因为玄学高士对太※祖说的那句“勿进紫禁城”。
　　谁知道呢？如果真的进了紫禁城，以当时太※祖的威望，现在还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吗？谁都说不好。
　　有道是上行下效，连太※祖最终都选择了听取这种虚无缥缈的意见，他们作为后来人怎能不慎而又慎、将一切因素都考虑周全？倘若灵气枯竭会对国运有所影响，那哪怕是倾尽全国之力，也要剿灭全部的鬼物以期恢复灵气。
　　“这倒是没说，他只说灵气枯竭对修炼和健康有影响，并举了空气质量和雾霾的例子。”翟岳道。
　　“嗯。”翟孤松点点头，在灵气干涸四个字上画了个圈。略微思考了一下，他将恢复灵气和杀鬼中间连了一条线，又问：“他恢复了一个城市的灵气，杀了多少个鬼？杀了鬼，对人有没有什么影响？”
　　“这……”翟岳哑口无言，老实承认，“我没有问，但看他的样子是一天之内完成的，想来应该不会很多。”
　　“做事情，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不能想当然呐。”翟孤松慢慢地道。不过也正常，他这个儿子不是从政的。从军的人，只需要考虑服从命令，服从于政※治，而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因此翟岳做事自然不如他思虑缜密。
　　“是，我明白了。”翟岳有些羞愧，决定有机会再去试探一下。
　　翟孤松又说：“魂魄离体、灵魂出窍，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个例。中国人口基数大么，这种事总会有不少。这些人，能否医治，能否全部医治，能否杜绝这种状况的发生，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翟岳明白，这是又一个新的任务，需要和陆玉书进行确认。
　　“灵气，如果是必要的，那么我们可以召集能人异士，对国内的鬼物进行捕杀，恢复灵气。按陆玉书的说法，人在修炼以后，身体素质会变得极强。如果我们的军队，我们的战士，能够掌握这种修炼的方法，那么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就可想而知了。”翟孤松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放下了笔，缓缓地抚摩着桌面上一个小小的相框，翟飞在里面笑得灿烂。
　　翟岳没有说话，他抿着唇，神情中透露出隐隐的低落。
　　“我知道，这个任务对翟飞来说很艰巨。但他是翟家的孩子，他也是被陆玉书看上眼的孩子，也许从他灵窍大开的时候，这一切就决定了，他不属于他自己。”
　　“翟飞，只有三岁。”翟岳低声道，“他还没有行为能力，他应该……至少应该等他长大一些？”
　　“翟岳。”翟孤松紧紧捏着相框，声音却是温和的，“我授权你代他同意接受这项任务。修炼的方法，难度，消耗，成果，我们都要得到。而且，师徒之情，是仅次于亲情、爱情的情感，我们需要一条纽带，把陆玉书的感情，拴在中国的土地上。”
　　“爸……”翟岳喉间不由自主地哽了一下。
　　翟孤松的手指一颤，却依旧温和而坚定地道：“叫总※理，翟少将。”
　　“……总※理。”翟岳慢慢应声，“我知道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站直了身体，大声道：“翟岳代翟飞同意接受任务，保证圆满完成，随时准备为国家牺牲！”
　　“我代表国家感谢你和你的儿子所做出的贡献，翟岳同志。”翟孤松笑了，眼里却隐约有一泓水光。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心里非常难受。希望晋江能给过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