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34、叁肆

　　事实或许原本并不这样可怕，只是当它作为谎言背后的真相出现，让人历经希望却又失望而后，即变得剐人无比……

　　许是医院里过于浓烈的酒精气息，带着中人欲晕的意味散漫在这一方空气里，让人脑袋嗡嗡的，像是幻听……

　　“母子平安？”正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医生的话，带着一点点常人难以察觉的颤音，像是血液渐趋冷凝。

　　“是的！”医生见着正雨的一脸茫然，出于热心，宣布喜讯也似的带着满脸笑容解释道，“你太太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以后要小心些……”

　　“对……对不起！你弄错了！这位太太在商场出了些意外，我只是送她来医院，这是他先生的电话……”无论这样的事实是何其的打击，这样的误会是何其的讽刺，事情还是需要冷静地解决，尽管正雨现在觉着整个身体里空空的。解释着误会，在身上小心地翻出一张功灿的名片递给医生。

　　“喔！”医生倒是并不为自己造成这样的误会多介意，依旧笑了笑接过名片，却是见着正雨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先生，你……你的手，我想有必要治疗一下！”

　　“没事的！”正雨给了医生一个淡到有些惨然的笑容。确实，无论怎样的伤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听之任之的，过些日子，自己也就会愈合……这么多年不都是如此嘛！

　　“既然都到了医院，还是处理一下再走吧。消下毒，上些药，不需要多久的。”但医生出于职业敏感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有些半强制地把正雨带到了另一边急救床上，一道帘子之后便就是允自未醒的世璇。

　　“我去找一下主治外科的大夫！”发现正雨一身伤的时候，尽管医生强自镇定，语气却还是多少显示出倒抽一口凉气意思，不知道用千疮百孔来形容正雨的伤是否足够……

　　“医生……如果有人问起谁送那位太太来医院的，麻烦你……别……别提到我……”尽管不知道这样的要求是否唐突，正雨依旧这样开口，像是央求……现在，依旧很想功灿，却是很怕见到功灿……

　　医生没有多问原因也即应了，给正雨打上点滴，然后找来外科大夫给正雨治伤……

　　“大夫，我太太怎么啦？”即在正雨努力让自己被逐渐发挥药力的伤药那热热麻麻的感觉夺取清醒神志的时候，功灿的声音却突然从一旁响起，焦急满满的，就在那道帘子后面，像是利刃穿刺过心间，痛楚得让人不得不清醒。

　　“放心，她没事的，只是受了些惊吓，一会儿就会醒的。”医生的语气听起来满是宽慰。

　　“世璇……你醒醒……世璇……”帘子后面传来一阵听来有些跌跌撞撞的声音，而后功灿温柔的轻唤从那床边响起。

　　同时还有一种碎裂的声响伴着功灿这样的温柔话语，回荡在正雨空荡荡的心里。

　　“宝宝……宝宝没事吧？”世璇激动的声音划破了这原本缓和，醒来而后无暇顾忌自己，满腹的担心都放在孩子身上。

　　“宝宝没事的！”见着世璇醒了，功灿自是松了口气，努力安慰着满是慌乱的世璇……

　　正雨耳闻着，心下自是有种别样的感触，无论怎样的女人，当作为母亲的时候从来都会为了孩子而越发坚强，却更是显得无比脆弱。确实需要有人照顾，而或许有个男人在身边照顾着真的会好很多，照顾母亲、也照顾孩子……

　　“功灿！呜……”当世璇确信孩子没事，才后怕地搂着功灿大声哭了出来……

　　上天赋予人类同样的感情和泪腺，而社会却并没有给予同等的权利，女人或许可以脆弱、可以找人依靠、可以肆无忌惮的哭……而男人有时候则必需把脆弱深埋起来，然后故作坚强，把眼泪通通往心里吞咽……

　　“功灿，你……你刚才到那儿去了？”世璇带着哭腔的询问，显然带着不满的宣泄。

　　“不是你让我把买的一堆东西先放回车上的吗？”尽管世璇的话听起来有些蛮不讲理，但功灿倒是并不多介意，即使是解释，却也柔声像是宽慰。

　　“功灿，以后别离开我好不好？”世璇回想想刚才确是如此，也就不再乱发小姐脾气，只是搂着功灿，显然依旧心有余悸。

　　“……”功灿犹豫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不想也不可以辜负正雨，可眼前的世璇又实在需要安慰……和世璇结婚这样久，第一次觉得有些对不起世璇……

　　“好不好嘛！”世璇的娇纵劲儿上来自然不是好相与的，允自泪痕未干的脸上显然因为功灿的犹豫带上了不悦的神色。

　　“好！”功灿尽量让自己应得不那么勉强，尽管听起来多少掺着些哄人的意味。

　　感情是两个人间的甜蜜幸福，若是三个人，便会彼此搁得生疼……

　　纵使正雨之前有所想见，但亲耳听闻，却是不一般痛楚……即使怨责功灿的相欺，却知道功灿对自己确也真情，只为那短短的一阵犹豫即将怨责消融……看着功灿徘徊于两难间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或许让他只当自己是朋友要好些，或许世璇比自己更需要功灿……因为，起码自己是男人，可以坚强；起码还有功灿的犹豫里泄露的那一丝情真可以作为支撑……

　　尽管正雨强忍着，可泪水终究还是将盈眸浸渍成一片泽国，满溢而后悄无声息地滑落……

　　“怎么了？很疼么？要不要上些麻药？”正雨身上的伤口太多，有些还深刺着些许碎碎的玻璃碎片，有些还需要缝合，很难一时半会儿处理完。这样的伤正雨忍到现在，已然实属不易，也难怪会流泪

　　“不用了！”确实很疼很痛，这样的疼痛已然折磨得正雨开口只有气声。只是这样的痛楚有麻药可以缓解吗？

　　帘子那头的功灿被世璇哭哭闹闹的，自然不会听见这一边正雨如此轻细的一言，依旧努力柔声安慰着……

　　正雨不顾医生要自己住院的劝说，在伤口略微处理完毕而后便执意离开，临走的时候终究没有忍住透过帘子的缝隙再多看了眼功灿，却是见着功灿和世璇相拥一处像是情意绵绵……伴着眼泪顺颊而下，模糊了眼前的温馨，“啪嗒”一声泪水滑落的轻响，像是幸福远去的声音，只是尽管泪水的晶莹已然碎散一地，但却依旧通透而内蕴着浓浓的祝福味道……

　　一个人倘若当真无所依靠而又一无所有，他要何去何从？

　　没有人知道，自然正雨也不知道。离开医院，正雨就孑然一身去了机场，却只是呆在仁川机场里，茫然得连徘徊都没有方向……

　　人来人往的，也没有多少人在意正雨的不同寻常，良久而后，正雨身旁不远处的公用电话忽而响起，像这样无主的电话响起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正雨无心理会。但是那个电话似乎很是执着，一直响着，并不间断，那并不悦耳的铃声，迫使正雨不得不定了定神去接通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