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35、叁伍

　　寂寞溺于喧嚣之中，却无力也无心挣扎，漫开浓浓的凄楚，涩涩的，是孤苦无依的味道……

　　这样的时候电话响起，那有些刺耳的铃声听起来多少带着些让人虚寒的森森然。

　　“这样都能逃脱，还真是让人佩服！不过你这是准备去哪里？”正雨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与这森然很是相符的、颇有些惊悚语声。这根深蒂固地刺进正雨记忆的痛苦软肋里的声音，只是开头一字，正雨便知道电话是“那人”打来的。

　　“你不用知道！”正雨回答，语气淡淡的不似往日的倔强，有些空荡荡的像是不知所谓。即使是这平日里让人很是毛骨悚然的声音，此时听来却也是这样的波澜不惊。只是何去何从，正雨自己尚没有答案，却是如何回答？

　　“可事情还没有做完，你以为你走得了吗？”或许是正雨难得表现出的“软弱”语气让那人心情大好，即便正雨答得无理，那人倒也没有动怒，只是语气一如既往的有些阴阴的。

　　“呵……”正雨惨然轻笑而后深吸了口气，像是强打精神的样子，“当初你要我接近薛功灿，说是因为有人开价金会长三分之一的遗产要功灿和世璇肚子里孩子的命，后来却又另外派人来杀功灿，尽管知道这所谓的‘派人暗杀’不过是你想借我之手除掉上回金氏企业事件的叛徒而已，但却有另外一件事情我没想明白，派人暗杀一两个人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做？不过知道了你是M公司的幕后老板，也就不难理解了，你要的是罗宾律酒店吧！”正雨娓娓道来，带着颇为自嘲的语气。这种洞悉世事之能或许正是自己会有今天的原因。

　　（看到以前亲亲的回复，我想此处有必要PS：金会长，其实就是金世璇的外公，也就是说，世璇提到的“外公的遗产”和此处提到的“金会长的遗产”是同一样东西。这金会长自然也就是金氏企业的会长。）

　　“哈哈哈哈……”一种掺有难以说清道明味道，却很是张狂的笑，“猜的不错，看样子我还真是没有白疼你。”

　　“……”正雨抿嘴不语，像是强自忍下切齿之意。也是，若非那人的“疼”，或许自己不会活到今天。其实，即使这样活着也不错，起码，妈妈会以为自己活得好好的。

　　不可否认，谁都会有不切实际的阿Q想法，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迫于无奈。或许，人生在世最大的无奈就是现实，让人的挣扎往往以屈从草草收场。

　　“原本想让你想办法把酒店的资金掏空，不过现在要你做得事情就简单多了。”那人自然不会注意到电话这边正雨隐匿于苍白面容下的失神，依旧下棋一般的算计着，“金老头子一死，那济州岛的度假村一定会重新找人接手，姓薛的小子多半也已经知道了，你好好帮帮他……”

　　“没有资助，整个酒店会很快被拖垮，到时候M公司出面收购就易如反掌了，是吧！”可惜这个棋子并不这样听话，正雨打断“那人”允自打得乒乓响的如意算盘，言语之间带着不屑和讥讽，“我不会伤功灿和他的孩子，也没兴趣帮你收购酒店！我知道你就在不远的地方，如果不愿意放过我，就带我回去吧！”后半句话说得决绝却也柔婉像是恳求。正雨没有多想为何会出口此言，也没有顾及到若当真跟那人回去，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只是为自由挣扎这样多年觉得有些累了，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必要了，那么用来换功灿一家的安稳也是好的。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金世璇在商场遇到的真的只是意外吗？下一回若是换了薛功灿，你以为还会这样的幸运吗？嘿嘿嘿嘿……”那人养大正雨，正雨软肋何处自是最清楚不过。

　　“你现在手上的资产怕是比起鼎盛时期的金氏企业也不会逊色，为什么一定不肯放过罗宾律酒店呢？”这个问题在正雨心头早已徘徊了很久，那人这样用心怕是不会仅是“贪婪”二字可以解释的简单，此时终于忍不住出口却像是央求。

　　“你不妨猜猜看！我约的人到了，先失陪了！嘿嘿……”尽管那人最后一言的语气依旧阴狠，但多少还是受了正雨这一问的影响，最后那声笑显得有些干干的勉强。

　　“嘟……”正雨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话里却是已经传来挂断的忙音。有些失神的挂断电话，无意识地转身走了出去。

　　每天在被迫分离的不安里惶惶而又战战兢兢地细数着为数不多的幸福泡泡，却是在泡泡碎尽最想逃离的时候被迫留下……呵呵……或许，生活本就是这样讽刺而又荒诞的戏码……

　　“呃……”就在正雨转身之际，却是结结实实地与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只是先下正雨这般身子虚弱而又魂不守舍的，在被撞的下一刻即一声闷哼，倒了下去。

　　正雨撞上的“东西”其实是个男人。长相颇为干净正直，和着一付无框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简约得体的深色的外套配着烟灰色的围巾，看起来颇有品味的样子。看不透年龄，只是应该不太年轻，因为有种掩藏不住的成熟干练的感觉，是无法作伪的阅历……

　　“……对不起！”男人没有料到正雨会忽而从公用电话处转身出来，只是见到正雨被自己撞到在地很是有些过意不去，道了声歉，伸手想去拉正雨一把。

　　“谢谢！”这样忽而跌倒的，自然是震到了正雨周身的伤处，猝不及防的痛楚之下，不由得微一皱眉。见着男人伸手，倒是很爽快扶着起身，也自不忘谢了声。

　　“你……”男人见着正雨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灰，都没有什么失当的神色变化，只是在而后正雨一抬头间，男人却是表情一呆，盯着正雨的眼神一时间像是带着惊讶，有些直直的。

　　“我没事的！”尽管不明白眼前这个看着斯文成熟的男人为何会忽而用上这样失礼的眼神，不过正雨依旧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

　　“可是你脸色不太好看！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收拾了下，开口满是关切的意思。

　　“我真的没关系！”自己脸色是怎样的惨白，正雨又岂会不知？只是这一撞本无什么大碍，正雨也实在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吧！出门仓促，没有带名片，我叫秦阳，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事，可以打电话找我。”那个叫秦阳的男人有些激动的拿出张纸留了电话给正雨。

　　“谢谢！”尽管正雨对于秦阳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但是却并不反感。仔细打量过秦阳而后，正雨觉得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始终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处见过。

　　“你好像受伤了，我实在有些不放心。是否方便也留给电话给我？我现在有急事，晚些时候还是我打电话过来吧！”那人也不管这借口是多么得像借口，生怕若是就这样放过正雨，正雨会就此消逝在茫茫人海里。

　　“徐正雨！”见着秦阳大有不肯轻易罢休的势头，正雨也只好留了电话给他。尽管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不过在心头细细思量过，却是有种颇为莫名的亲近感，暖融融的……

　　许是秦阳当真有什么急事，尽管看得出有些舍不得就此与正雨分开，但是终究还是没过多久便转身离去，没入茫茫人海里……

　　此情此景，正雨看在眼里，依稀相熟的感觉流淌过心间，像是在看泛黄褪色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