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32、叁贰

　　莫要怨水月镜花惑人，怪只怪池水澄澈不染纤尘……

　　许久没与正雨同塌而眠，那相熟的睡颜依旧美好，静静的，却引得人不自觉的注目流连。只是颤动的盈睫终究泄露了这隐匿于平静下的不安……

　　正雨虽不辗转却依旧难眠，深恐醒来而后唯余一己，让这一夜像是梦境。自知这般越陷越深，早已非复当初，纵使幸福在水一方的迷雾重重里看不真切也遥不可及，自己也已不舍放弃守候……

　　所谓“无欲则刚”的前提或许只是“一无所有”，一旦尝试过幸福的甜润，便会掉入对于“失去”的恐惧深渊里，即便这幸福只是握不住的一点点……

　　“正雨，睡不着吗？”正雨这般不安地心思来去，功灿如此细看在眼里，再木也当有所知觉，尽管终究不够通透，“在为在为M公司的事费心吗？”

　　“嗯……”被功灿发现这原本装得有心无力的沉睡，正雨也就不否认了。只是功灿没有发现自己那丁点儿私心，或许该值得庆幸……

　　“M公司的总部设在济州岛，你这一去怕是一两天未必能回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听得出来功灿的话里除了担心，还带着别样的欣喜。

　　“一起去……”正雨听出功灿的话里别有用意，一种甜润的味道随之漫过心底，让这一言重复听起来有些傻傻的。察觉出功灿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不自觉耳际一阵发烧，开口像是搪塞的言语岔开话题，“那酒店怎么办？”

　　“我以前也常常丢下酒店离开一段时间，就几天，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眼前另有一件重要的东西需要我好好经营……”言罢，功灿把正雨拥紧借势伏在正雨胸口，在那细瘦而更显撩人的锁骨下吮着烙下一朵嫣红的时候，可以将泄露纯情羞涩的高频而紊乱的心跳听得真切。

　　“功灿……”正雨柔声轻唤，内蕴着情义绵绵，确实，相爱容易相守难，感情比任何东西都需要经营，像是巴比伦的空中花园，需要信任和坚持作为支承……

　　首尔的仁川机场熙攘依旧，此时却并不带有离别的感伤。尽管没有相拥同行，不过功灿和正雨两人心思早就像是被甜糖黏在一处，就同将去相识地蜜月旅行的情侣一般……

　　尽管机场不算安静，但却依旧能够听清楚手机来电的声音，只是这一回却是正雨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慧伶。

　　“正雨，麻烦找功灿听下电话……”，尽管正雨与世璇接触不多，但听得出来，打电话过来的却是世璇，话虽然说得礼貌，言语之中却是带着几分急切。

　　“功灿，快回来吧！有事……”功灿接过电话的时候，只是吱了一声尚不及多说话，便听得电话里世璇有些鬼祟焦躁的言语，更为让人不安的是，在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慧伶的一声“嫂子”好似尖叫而后，电话便就此挂断。

　　“功灿，有事你先回去吧！M公司的事我一个人可以的。”正雨见着功灿对着电话连“喂”了几声，脸色有些发僵地杵在那儿，一付忧心冲冲的样子，想必是出了什么事。也是，不然怎么平白世璇会用慧伶的手机打电话过来？

　　“正雨……”都已经到了机场了，现下要这样离开功灿很是歉意。

　　“快走吧！我到了济州岛会给你消息。”功灿的歉意正雨自然看得明了，也自不会起心责怪。只是相信若非当真有事，功灿不会这样。

　　“小心点儿！”尽管听起来这话有些多余，因为满心以为自己不在正雨身边的时候，他也会过得很好，但功灿依旧忍不住嘱咐了一句才离开，因为即便只是暂别也依旧会有些不舍。

　　从首尔到济州岛其实没有多远，所以不多时飞机便已抵达。只是这一日济州岛的天气阴阴的，有些森森然，不如首尔，即便只是淡阳却依旧暖人……

　　略微打点而后，正雨自我安慰着：功灿不同来也非全无好处，至少在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上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从上回对于M公司的调查情况来看，这家公司的历史不算久，但规模扩大的却是很快。而且近年来业务往来最为密切的或许该算是罗宾律酒店了，看来对于酒店的不良居心也已由来已久。在见公司高层之前，也许有必要查探一下公司本身的情况。

　　“我平安抵达济州岛了。为了合作的事，或许有些时间不能理你(*^__~*) 不用担心，等我回来(*^__^*) ”离开济州岛的暂住处之前，正雨不忘给功灿发个消息，道声安好。然后才关了手机，打扮得像是公司普通职员一般，在行将下班的时候混进了M公司的总部。

　　像这种较为大型的公司，进出起来其实更容易蒙混过关。其人员本就繁杂，再加上各部门分立，职员大半儿都不相识。倒是正雨去之前对于M公司以及旗下主要员工做足功课。

　　或许是因为如此，即使没有实质性的收获，这样的暗中查探也算进行得相当顺利，顺利得有些像是人为的刻意安排……正雨很快便察觉有异，想要离开，却是为时已晚。

　　“如果没有认错，这位是徐正雨理事吧！”来人殷勤而佯作惊讶的招呼让正雨心下很是忐忑。一则在这种情况下被认出来实在有些尴尬，再则，对方居然认得如此确信，让人有种不安在心中莫名升腾起。

　　“我忽然前来贵公司实属冒昧，崔会长幸会。”不过纵使心惊，正雨依旧反应迅速地用场面话搪塞过尴尬，在脑袋搜索着有关于眼前之人的资料，也不忘回敬了一礼“崔会长”。

　　“徐先生原来，想必有重要的事。我还有个短会要开，不过很快就好，麻烦在会客室稍等。”崔会长依旧客套而殷勤，弄得正雨颇有些骑虎难下之感，不过外界于这位崔会长传言颇多，若能当面交谈也许未必是坏事，目前的状况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会客室不大，家具陈设也是普通不过，倒是墙上裱着的那幅画显得主人颇有艺术品味。尽管如此，这种狭小的空间还是让正雨有些心下不安。很快的这种不安便得到了应证。就在会客室才只剩下正雨一人的时候，正雨忽而觉着略有失重感，立即反应去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当下，当机立断，起脚踹开房门，房门倒是应脚破开，却之间原本进来是所经过的地面正在掠过门框上沿，而门外，已经是坚实的混凝土墙……

　　纵使正雨再小心，也没有想到如此高档的写字楼里会有大型货运电梯，而且还将之装修成会客室的样子，然后将人降到地底，一个四壁皆是混凝土墙的“匣子”里。现在此处犹如一个密闭的地牢，正雨一惊而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人软禁了……

　　功灿离开机场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却是见着一切安好，当然除了慧伶的一脸愤愤。弄了半天是非曲直，却原来不过是世璇因为一晚上都打不通自己的电话，实在忍不住哄来慧伶的手机，从中翻找正雨的电话。偷偷地就此拨通，却不想慧伶会生这样大的气，弄得一家人气氛很是尴尬。

　　功灿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是无语，不满地不作声像是冷战。这或许是世璇和功灿结婚以来第一次见着功灿这样把不满放在脸上，知道自己有些理亏，世璇也就难得的容忍着没有发作。
　　直到功灿收到正雨的短信，心为之一定而后，家里的尴尬气氛才稍有转晴，让看起来其乐融融。而之后的三天也随着世璇像是忽而转性也似的小鸟依人而更显和睦融洽……

　　“……”在一种谓之曰饥饿的折磨下，三天多时间已经足以让正雨虚弱得看起来脸色苍白。像是被遗忘在这幽暗匣子里，这是三天多第一次有见到人来到此处，无力地瞥过那人一眼，带着些不屑味道。

　　“你已经猜到是我了吧！”来人显然不是为了过问正雨的生死，不然为何纵使正雨已然奄奄一息，还要用绳索限制其手脚的自由。让原本已然无力反抗的正雨连挣扎的余地不再有。

　　“除了你，还有谁会想到这样的手段！”正雨开口一言纵使轻细，却是绝不示弱。确实，除了养大自己的“那人”有谁这样了解自己的行事作风，做得这么一个量身定制的陷阱等着自己跳进来？

　　“若不是这样的手段，怎么留得住你！”即使对于那人，正雨向来只是作为工具而存在，但是，那人对正雨这可恨的倔强却也多少有些器重和敬佩之意。

　　“多谢！”正雨冷冷丢下两字，带着无比嘲讽和自嘲的意味。如此说来，手脚上的绳索也许这样的器重的另一种表现。

　　“当初让你重回薛功灿那里，看样子是个不错的决定，嘿嘿！”那人放肆地打量着正雨即使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庞，更为恶意地讽刺地讥笑了回去，“现在你应该完全得到薛功灿这小子的信任了，也已经完全触及到了酒店的内层，我想是该做事的时候了……”

　　“不要！”正雨等不及那人说完，便生生两字将那人的如意算盘切断，拒绝得是这样断然。因为正雨知道，无论是有人开价金会长三分之一遗产的那件事，还是作为M公司幕后老板盘算着酒店的这件事，自己都一定不能答应下来。因为哪件都会对不起功灿。感情需要信任和坚持来经营，自己瞒着功灿不堪的过去已经足以自责了，如何还能应下这样的事情……

　　“每次都是这样，为了这‘不要’两字你吃过的苦头还算少吗？怎么就不会学乖呢？”那人幽幽地说道，对于正雨这样烈的性子算是再了解不过，不然也不会每次事前先把人折磨半死。

　　“不——要——！”对于久饿而又脱水之人而言，讲话也是一种极耗体力的折磨，但纵使这样正雨依旧更为清晰地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你是一定要逼我是吧？”显然，那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好修养，听闻正雨一言重复，开口这一句威胁带着几分怒意。

　　“是又怎样？最多不过是像他一样，让你假他人之手杀了而已。”有一种坚持谓之曰忠贞，用这样的坚持去对待一份感情，死生似乎也不是那样重要事了。况且正雨知道，若是应了那人，对于功灿不仅是背叛，更是伤害。即使假装答应亦自不成，唯恐会把功灿牵累进来……

　　“你……”那个在游乐场被炸死的人确实是“那人”蓄意安排的，让他去杀功灿，不过是想借正雨之手做掉他罢了。不然，明明安插了正雨另有图谋又怎会让旁人插手。杀人，或者被杀，像是一种游戏的潜规则。尽管那人知道，以正雨之思怕是早就想到，不过先下被当场点破还是不由得恼怒。不过在瞥见正雨微敞的衣领里那一日功灿印下的那朵嫣红不由得笑意爬上嘴角，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不答应是因为薛功灿吧！这么想要男人的话，那要你同意或许还有别的方法。从小嫉妒或者觊觎你的人可是不少啊。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