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27、贰柒

　　加了糖的咖啡，在半凉的时候，更是掩盖不住咖啡本身的苦中带着的那份酸楚，和着渐渐沉于其间的咖啡末，有些涩涩的……

　　就因为“不是”前的那份犹豫，将这谎言的谜底泄露无遗。尽管功灿因为慧伶在一边，心下多少有些迟疑，不过终究还是忍不住抱住正雨。舍不得他像咖啡一样冷却，然后将苦涩沉在心底……

　　“功灿……”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舍得将这份感情断的决绝，可惜这样的决心早已因为强忍的心痛脆弱得什么也经不起。自知不该，可只是一个拥抱，正雨还是会迷茫着难舍……

　　“哥……”慧伶见着功灿的眉头忽而纠结在一起，像是挣扎着欲言又止，很怕他被正雨这样决绝的话所伤，也怕他会说出伤害正雨的言语，“正雨他说的不是真的……”

　　慧伶这样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或许看事情简单一些，但终究不是傻子，听得出正雨那一句“不是”里依旧保有与话意不符的情意满满。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听着正雨对自己大哥那声“功灿”的难舍情深，慧伶觉得，自己对于正雨的感情或许真的算不上爱恋，或许就和对着自己哥哥差不多，只不过好奇更多些罢了。

　　“我知道！”功灿早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里，实在有太多话想对正雨说，只是“面对”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犹豫着，直到正雨说要离开的时候，才终于按耐不住。不过当着自己妹妹的面承认这样不伦的恋情，多少还是会有些忐忑，直到听见慧伶这样说，功灿才觉得心下稍安。放开正雨，对上那一眼情难禁的水泽迷茫，“既然你回答了我一个问题，那我也还你一个，你刚才问过：‘是不是很重要吗？’，那我回答你：‘是不是我不在乎！’无论怎样，别离开我……”

　　“功灿……”正雨不确定功灿这一言算不算承诺，不过这显然比海誓山盟要诚意满满得多，心也就跟着满满的，一时间，有些紊乱得不知如何应答，开口不自觉地吐露出即是这心里容得下的唯一……

　　“既然你还叫我‘功灿’，我就当你答应了！”功灿怕正雨不依，用这样颇为无赖的话打断正雨似乎行将出口的言语。

　　“嗯！”正雨应了，带着难掩的激动，带着满满的幸福。其实功灿的心意，正雨又岂会不知，只是现实里有太多的伦理不容，让功灿几次三番的不敢承认。正雨也就不敢奢望功灿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所以对于功灿这一言，正雨是等候已久、却也是意外惊喜……

　　“等等！”慧伶像是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脸正色道，“哥你就准备一直把正雨这样藏着噎着？你留着正雨，那嫂子要怎么办？她现在还怀着孩子！”或许是慧伶这样的小女子比较难有容人之量，或许是慧伶本来是个直肠子的脾气，总之，功灿这样家里家外，两边不清不楚地样子，看着很是难受。

　　“我……”功灿语塞，慧伶的嘴依旧一如既往的犀利而直切要害的，这个问题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当真要做起来却是这样的不易。功灿又习惯地犯起这犹犹豫豫的毛病。

　　“哥——！！！”但是慧伶显然不会像正雨这般好相与。且不论自己对正雨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单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上人会这样无端端地被自己哥哥“抢走”，心下也是诸多不平。念在功灿是自己哥哥，正雨被“抢走”也就“抢走”好了，若是再这样薄待的，慧伶心下就更是不满了。

　　“……”功灿知道慧伶这样的追问，今日端地是无法避过，“我说实话，可是慧伶你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功灿知道慧伶这丫头心直口快的，有些话实在忍不住再三交代。

　　“行了！我知道了！快说吧！小灿灿！”在慧伶看来，自己大哥什么都好，就是这婆妈的性子实在有些恼人。现而今不必在正雨面前装淑女，被功灿这么啰里巴嗦地一通，不满自然写在脸上。

　　“……”功灿语塞，拿这个宝贝妹妹实在没有办法。瞥见一旁正雨那一眼脉脉里允自夹杂着隐隐的期许，功灿下定决心，也鼓足勇气，才郑重其事地开口，“世璇怀孕是假的……”

　　“假的？”慧伶有些难以置信，怎么这种事也可以作假？

　　“不错！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具体我不方便说，总之是为了一笔钱，世璇爱的不过是钱而已，等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会和她离婚，把钱全留给她，她应该会同意的。然后……”慧伶问的那些个问题，功灿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题目太难，功灿一直逃避着，即便是今天被逼得狠了，也只答得出这一半儿。有些激动地说道此处，却是无法继续。正雨毕竟是男人，纵使再相爱，这样的感情也实在不适合放在阳光可鉴之处、目光凿凿之下。

　　“不用然后！无论怎样，我不会离开你……”正雨忽而开口，打断功灿那后半句的有口难言，语声不响，却笃定而难掩的激动满满。

　　如果之前的话尚不算承诺，那么功灿现在说的一定是。这样的承诺已经很够很够，早就将自己的心思填得满有盈余；这样的承诺也已经很重很重，功灿要为此背负起的将是何其重负。若是当真有那样的一天，功灿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必再带有这样多的纠结，那么纵使自己的感情一辈子只能这样藏匿着又有何妨，至少功灿心里会有一块地方安稳地容下自己……

　　“正雨……”功灿把正雨拥在怀里，那样的情不自禁，那样的无所顾忌。

　　或许由于人对于确定性的偏嗜，所以有太多的时候，功灿会被迫着作出抉择，然而于功灿而言，诸多抉择像是牵绊的绳索，千丝万缕地让人举步维艰。功灿觉着，或许只有正雨，会对于身处这样抉择的绝境的自己施予援手，而不会苦苦相逼。拥紧正雨，爱恋中也自多了份感激。

　　“咳咳！”一旁的慧伶不满意这样被完全无事掉状态，故意大声地干咳了两声，换的一脸八卦的诡笑，却也带着些祝福的味道。

　　感情有时候像是一个渐行渐深的水潭，慧伶这样沿岸初涉的，毕竟容易抽身。不似一起始便一头扎进去的，越挣扎、越沉沦……

　　“呃……慧伶！你今天不用陪着爷爷吗？”功灿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慧伶这只灯泡这样硬是卡在这十万瓦的地方，很是有些刺眼。

　　“不用啊！爷爷放了我一天的自由，我可以再晚些回去！”慧伶撇了撇嘴，对于功灿这样变着法儿下逐客令的态度很是不甘心，“报复”的心思自然也就冒了出来，“正雨啊！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哥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的呢！真是的！”对于损功灿这件事慧伶向来不会嘴软。

　　“既然这样，你不是应该好好出去透透气，窝在酒店很没意思的！”功灿也顾不得介意慧伶的讥讽，知道慧伶这丫头起了“报复”的心思准没好事，还是尽早把他送走比较好些。

　　“不会啊！你不觉得腐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慧伶瞪了功灿一眼，然后又冲着正雨不怀好意地笑笑，非得见着正雨脸上漫起的绯红，才肯善罢。

　　或许因为慧伶看多了美好的故事，所以才会对这样的恋情有着别样的大度和理解，不过也正是因为慧伶看多了这样花好月圆的故事，才会把未来看得简单而唯余美好……

　　“慧伶！”功灿软哄不成，隐隐有些发作的意思，这一声颇似呵斥。

　　“哼！小灿灿！你完了，敢凶我，我去告诉爷爷！”慧伶知道玩笑再开下去，大哥面子上要挂不住了，不过即便收手，依着慧伶的脾气也不会好端端的。故意装作无辜的样子，却狠狠地威胁了功灿一把，看着功灿语塞地杵在当地，才一脸小得意着走了。

　　“噗……”正雨看着这兄妹两人活宝也似地闹腾，实在很是好笑，“没心没肺的小灿灿……哈哈……”见着功灿依旧一脸黑线地杵在那儿，正雨也就学着慧伶故意取笑功灿，一言出口，自己先忍不住笑得开怀。

　　“正雨！你……你完了……噗……”纵使功灿郁闷，毕竟这是公众场合，也只有暗暗切齿的份儿，只是盘算起一会儿回办公室的“复仇”的事，自己也不禁失笑，只是这笑容若让慧伶见着，一准儿又得嘲笑他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