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25、贰伍

　　时间的沙漏也许并不像所见的那样公平，不然为何表记着欢喜的漏口总像是大些，让流逝变得轻而易举……

　　日渐偏西，孤儿院的修学旅行也是该回程的时候了。天色颇有些阴浓晴淡的意味，伴着风起，让人觉得冷飕飕的。正雨本就单薄，穿得又不多，风过，不自觉有些瑟瑟的……

　　“我们也回去吧！正雨小朋友！”正雨这样病未痊愈的，最怕这一番闹腾而后静下来，再说着天气忽而转凉的，别要受风了才好。尽管功灿真心关切，不过和着这玩闹的心思，这一声哄孩子的话语，显得很是有些“记仇”的味道。

　　“孩子们都很舍不得你，你送送他们吧！我去车上等你！”功灿的这下“报复”，在正雨听来却心下暖暖的，很是窝心。自己只是和风的微微一颤，功灿居然便知觉了。

　　听正雨这样说，功灿看看依旧绕着自己不愿离开孩子也就应了。正雨简单地和孩子道了下别，又抱了抱那个手磨破的男孩子，而后独自一人向停车场顶层走去。

　　这样复合式的停车场，会把车停在顶层的人本就很少，况且今天不是节假日，来游乐场的人还比平时少些。于是，这偌大的停车场顶层就这么几辆车子，显得空荡荡的。似乎除了正雨之外再也没有旁人……

　　“出来吧！”正雨微微站定，看不出表情变化，语气淡淡，却让人觉得寒寒的，“你跟着我们这么久，就别躲着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然而没有人回答，只有正雨方才一言的回声像是被风吹得散了一般隐隐约约的。

　　“你跟我上来，难道不是想在薛功灿的车上动手脚？他今天换了车来，我告诉你车在哪里。”正雨的话语里寒气更重，“不然你以为你有下手的机会？”时近中午的时候，正雨便即发现有人跟踪，有了上回的“电椅”事件，这人的意图自然不难猜，只是一来游乐场人多，再则碍于自己，这人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是吗？”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寻衅又恐惧的语气，言罢，什么东西抵上了正雨后脑。

　　“是！”正雨一字出口，迅速侧身，一手握上此人抵在自己脑后的手，另一手则给了那人一肘，致使此人侧翻在地，起脚，踩实在其胸口。

　　“你……”地上那人一脸惊惧的样子，神色间带着哀求，却也夹着嫉妒和愤恨。

　　“我知道你很少会用枪！”正雨淡淡一笑，却让这人不寒而栗，“这次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金会长那件事情是我出卖了你，但这次确实是老板让我做的。如果薛功灿不死，那死的就是我。”眼前之人一付切齿的样子，说得不似假话，正雨却觉得有些奇怪，那人交给自己的事情怎还会让别人插手？况且还派这样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啪”即在正雨微一出神之际，地上之人却已经打开了原本准备按在功灿车上的炸弹的□□，爆炸进入30秒倒计时。此人试图把炸弹从停车场顶楼扔出去，而所对应方向的正下方，恰是停车场出口，功灿应该还在那儿送孩子们上车……

　　正雨不及细想，起脚踢开这人手里的炸弹。炸弹滚开一边的同时，这人也因为正雨松开踩在胸口的脚而重获自由，扳过正雨另外一脚，让原本正一脚腾空的正雨失却支撑摔倒在地，就在离炸弹不远的地方……

　　原本这人也没那样容易得手，只是前一日功灿的那一回放纵，弄得正雨现在尚自有些步履虚浮的……

　　“杀不了薛功灿，弄死你也不错！哈哈……”这人没有想到会如此容易得手，笑得有些歇斯底里。正雨明白，在那样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长大，有多少人会是心理正常的？

　　正雨瞥见离爆炸仅仅只剩下几秒，想要侧身让开一边，却不想这人居然依旧死死拽着自己的脚，没有放手的打算。正雨不得已，只有双手撑地，借力一个转身，另一脚才有余地踹上这人膝盖，那人应脚前倒，刚好将炸弹覆在身下……

　　炸弹即在这一刻爆炸，虽然用来引燃汽车油箱的炸弹威力并不甚大，但覆在其上的人终究难以幸免……

　　孩子才走，停车场顶层就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功灿抬头只见一团浓烟冒起，心像是被震裂一般，瞬间停跳了好一会儿……

　　“正雨……正雨……”功灿一愣而后飞奔上楼，却只见着黑烟蒙蒙地一片，却上何处去找正雨，呼唤变得好似嘶吼。

　　“功灿……”浓烟中，有正雨的声音。

　　“正雨……”当功灿闻声找到正雨的时候，却是被眼前所见惊得有些呆了，正雨满脸满身都是鲜血灰黑，倚在一辆车子后面，身旁不远处有一具被炸得很是可怖的尸体，“不会有事的，我送你去医院……”功灿一呆而后，当即横抱起正雨，只是这原本应是安慰的语气听来带着哭腔……

　　“我没事！”正雨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尽管擦不干净，好歹看起来不会这样骇人，“这血不是我的。”见到功灿这样为自己担心的，很是有些过意不去。

　　“……”功灿闻言仔细看了看正雨擦去血迹的地方，好像当真没有什么伤口，原本抱着正雨奔跑的意志也就跟着溃散，后怕地瘫软在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搂着正雨吻了又吻，也不嫌正雨此时满脸血污灰黑的，也管不了究竟吻落何处……

　　正雨就这样偎在功灿怀里，任由功灿吻着。经历过太多事这样的事，原本以为早就对害怕麻木了，而今功灿的每一吻，却都让自己后怕得很。从前，死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生不会有人珍惜，死也即没人伤感……

　　恐惧这东西不会因为你不在意而有所消散，压抑了这样多年，积累了这样多年，这一下却全然冒了出来，忍不住抱紧功灿，像是誓言：一定不能让这样的珍惜变作伤感，即使哪天身不由己，当真守不住的时候，也一定不可以……

　　“以后不准离开我！一步也不可以！”功灿像是孩子一般无赖而霸道地在正雨耳边轻言，却是这样的诚心诚意。

　　“嗯！”正雨应得满心欢喜，无暇去多考虑这一应会有怎样的往后，只怪功灿这一言真诚满满的较之蜜语甜言更为惑人。怀揣着些许自私，偷偷将这一世的心思都许了功灿，好将这样的珍惜据为己有，哪怕一时也好……

　　“我先带你离开这里，一会儿警察来了，会很麻烦！”功灿隐隐觉得，这次的炸弹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如同上次的“电椅”事件一般。至于目的，多少也猜到一些。这样被警察询问的，确实麻烦得很。

　　“嗯！”正雨自然也不愿意见警察，这样再好不过。

　　两人趁着警察赶来之前偷偷溜了出去，找了处偏僻些的地方，粗略地洗了洗血污，功灿去买了两件厚外套，这才裹着回了酒店，从酒店后面的安全楼梯上去，本就没什么人，再说这一日，天气转凉得厉害，就算有人见着裹得严实的两人也不会过问太多。

　　“好了！”才回到办公室，功灿便锁了门，搂紧正雨像是安慰却也是自我安慰。正雨方才泄露出的浓浓惧意，功灿看得出来，更感觉的出来，实在很心疼。温柔地开口，用尽量让人心安的语气，“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嗯……”功灿的心疼正雨看在眼里，暖在心底，“啊……功灿你……”正雨微一出神的时候，却被功灿打横抱起，有些霸道好似蛮不讲理。

　　“你这样浑身脏兮兮的，不该先洗个澡吗？”功灿抱着正雨，不顾他的一脸讶异，径直去了浴室。

　　“我自己洗……”正雨惊得从功灿手中挣扎着逃离，带着一脸瞬时漫起的绯色。

　　“我什么也不做，只是不想离开你！”功灿把企图逃离的正雨重又揽回怀里。

　　“嗯……”正雨闻言，一种温热满盈在心底，带着惑人堕落的意味，让人纵使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