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24、贰肆

　　秋末，总也会回暖得些日子，云淡风清的，恍惚间倒有些初春时节的意味。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显得别样的和熙，漫笼着游乐场的色彩斑斓，泛起一层蕴黄光芒，很有些记忆里童年的味道，带着童话般的梦幻色彩……

　　尽管不是节假日，但是游乐场依旧显得热闹得很。成群而来的年轻人，看着像是半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生；很多小些的孩子被父母搀着，孩子纯真的忽闪着眼睛对着父母一脸宠溺的样子，看得人心暖暖的；甚至还有抱着还是婴儿的宝宝来这儿的，宝宝太小，自然是不会玩儿，不过做父母的只要看见宝宝的笑颜，也就跟着傻乐……自然，除了孩子，这样的地方也会有恋人依偎而来，男男女女的、成双成对的……

　　这样的光景看在眼里，功灿才觉得就两个大男人来这样的地方，实在有些另类，不免有些尴尬。偷偷瞥了眼正雨，却见着正雨隐隐透着有些许兴奋和欢喜，牛仔裤、白衬衫和着橙色毛线套衫，看着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于此情此境倒也融洽得很，别有一种阳光意味的清新。

　　功灿记不清，也就不用心去分辨究竟有没有见过这样的正雨。总之，在这难得放纵的日子里，胡闹的心思也就自然冒了出来，瞥见不远处有卖毛绒玩具的铺子，于是不还好意地磨着正雨过去，硬是给正雨安上一对老虎耳朵，还有一条老虎尾巴，倒是很配正雨原本橙色的衣服……

　　“有没有镜子？”正雨看着功灿强忍着一脸窃笑的样子，在自己脑袋上捣鼓完了，又在自己背后折腾起来，心下很是有些发窘。

　　“别拆下来啊！”功灿看着正雨窘得脸红红的，配着这样的装扮，不像老虎，倒像只小猫，很是惹人欺负的样子，心下大乐不已。抱着老板递过来的镜子，非要正雨依了自己才让他看自己的“杰作”。

　　“咦？那边……”正雨忽然一脸讶异瞪着功灿背后，引得功灿不防有诈地转头回望，就在功灿分神之际，镜子却已经落在了正雨手里。

　　“你……噗……”功灿没有料到正雨竟会忽然耍这种孩子气骗人的手段，知道上当后“愤愤”地想要“指责”，却见着正雨一脸小得意地举起镜子，然后却表情尴尬脸红红地瞪着镜子里小猫也似的自己，终于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看着正雨一声不响地放下镜子，功灿满以为正雨会拆了耳朵、尾巴这些个胡闹的东西，却不想正雨忽而冲着自己 “张牙舞爪”的，不过眼睛弯弯齿齐齐的，看起来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显得可爱无比，像是要扑到自己怀里。

　　正雨见着功灿笑得傻乎乎的，心下就像是满满裹着层蜜。正雨知道其实功灿也有同慧伶一般爱闹的性子，只是作为长孙，作为事业继承人，被约束严苛惯了，少有这样放肆的机会……

　　“啊……”就在两人胡闹得厉害的时候，正雨却忽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过这声呼痛却非出自正雨之口，声音听来很是稚嫩，来自正雨背后。

　　“没事吧？”正雨回头见着方才撞上自己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跌倒在地上，看起来摔得蛮严重的，小手磨在地上，估计破皮了。正雨俯身想要伸手去扶。

　　“对不起，哥哥！”却不想，孩子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含着眼泪，却不哭闹，反而因为撞上正雨很有礼貌地道了歉，然后才小心地吹着自己手上磨破的伤口，小小肉肉的两个手掌几乎都被擦破了，从孩子的表情上看得出：很疼。

　　正雨很是疼惜地用纯净水帮孩子洗干净伤口，然后小心撕开手帕，包好两只小手。擦洗伤口的时候很疼，但是孩子却没有缩手，咬牙忍着，只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小声地发出“丝……丝……”的声音，显得很是乖巧。

　　“拿好了！别再弄丢了！”功灿见着孩子摔倒的时候，身边飘过一个很卡通的气球，知道孩子是为了追这个才会撞上正雨的。功灿这一声，很是哄孩子的语气，看得出来，功灿很喜欢孩子。

　　“谢谢叔叔！”孩子抱着气球，很是开心地谢了功灿。不过让功灿有些郁闷的是，为什么正雨是“哥哥”自己却是“叔叔”？看着在一边被自己“杰作”过一番的正雨闻言窃笑不已，功灿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了。不过念在眼前如此可爱的两个人，叔叔也就叔叔吧！

　　“你爸爸妈妈呢？”功灿柔声问道。心下有些奇怪，这孩子怎么说也算是走丢一会儿了，怎么不见有人来找？

　　孩子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一群孩子聚集的地方，才小声开口：“老师和小朋友在那里！”

　　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老师手里举着“XX孤儿院”的旗子，在召集孩子。现在功灿和正雨都明白为什么这孩子如此乖巧了，没有父母宠着的孩子，通常早些懂事。其实如果有选择，哪个孩子不希望可以娇纵一些，但是现实往往是这样厚此薄彼，现在是，过去也是……

　　“功灿，我想多留这孩子一会儿！”正雨搂着孩子有些不舍得放手，或许是觉着这孩子有些像小时候的自己，或许是对于没有父母疼的童年有着切身体会的感触，或许还有很多说不上来的理由……

　　“嗯！”功灿应了，跑去和带着这些孩子的老师商量，一番对话而后，功灿却把整个班的孩子都带了回来，自然，老师也跟着。

　　二十多个孩子不算太多，而且基本上都很乖巧，但是好动、贪玩、好奇心重是孩子的天性，这一群孩子在一起，免不了闯些小祸，惹些小麻烦什么的。正雨不会哄孩子，虽然喜欢，却也有些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倒是功灿，对孩子们有求必应的，很是纵容的样子，不仅如此，还送了好些礼物，逛了不到一半儿游乐场，每个孩子手上都有不止一件的玩具。

　　“薛先生，你这样会把孩子宠坏的！”功灿这样明显的溺爱，连老师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孩子不就是用来疼的嘛！”功灿想都没想，便这样答了，仿佛这答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正雨知道，功灿的童年虽然比自己好些，但是心中曾今缺失那份来源于父母的爱，却是旁人永远难以弥补回来的，这个缺口随着岁月流转或许会被忽略一时，却并不会因此有所减淡。功灿给予孩子的宠溺，是善良，也是自我补偿……

　　“薛先生的孩子，一定很幸福吧！”老师看着孩子们被功灿宠得有些胡闹起来，不禁有些感慨。

　　“等以后有了孩子，我问问他！”功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带着满满皆是憧憬的味道。然后去“抓”方才趁自己说话之际过来捣乱的孩子，引得闹哄哄地一阵欢笑。

　　功灿依旧没有注意到原本和孩子胡闹成一团的正雨闻言而后的微微一愣，因为只一瞬，笑容重又回到正雨脸上，依旧自然美好。

　　一种隐隐的愧疚和落寞在正雨心间渗透，带着浓浓的酸楚：功灿最想要的，却是自己永远都给不了的。好在功灿娶了世璇，不久也快做爸爸了，他的孩子一定很幸福，也一定很可爱……看着功灿和孩子在一起时的满足样子，仿佛是一个幸福父亲的预演，正雨也就不自觉地用这样的甜蜜深埋起原本的那份酸楚，藏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甜笑自然爬回嘴角，没有一丝违心的味道……

　　“哥哥！救我！”孩子很是鬼精，趁着正雨方才出神的时候，躲到正雨背后，以寻求庇护。

　　“孩子都管你叫叔叔了，怎么还欺负人？”正雨护着孩子，对着功灿说得义正言辞的，不过和着那一脸小算计的表情，“叔叔”两字很是有些取笑的味道。

　　“就是嘛！叔叔！”孩子躲在正雨背后，有恃无恐地探出脑袋，冲着功灿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很是让人哭笑不得，却又责怪不起来。

　　孩子果然都是有样学样的，别的孩子觉得有趣，也故意去和功灿捣乱，惹了功灿之后同样来寻求正雨庇护，正雨也无论对错，一律护着，胡闹得好似蛮不讲理。

　　“你和他们一样大啊？”功灿看着正雨凑在一群孩子堆里，配着自己的“杰作”装扮，一副很活宝的样子，无奈地笑骂道。

　　“怎么？也要我叫你叔叔吗？”正雨装得一脸无辜地样子依旧取笑着功灿。看起来似乎玩得很投入很欣然……

　　功灿没有想到，正雨孩子气起来居然如此牙尖嘴利的。不过见着正雨难得这样欢喜，好似无忧无虑的样子，被取笑也很是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