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23、贰叁

　　信任是弥散在彼此间的一种气息，飘渺而无色无形，看不见，更难以触及，只有那份意蕴伴着呼吸，和入血液，然后流淌过心间。

　　事过种种，功灿自然察觉出正雨有着异于常人的过往，因为那只显露一丝便已非比寻常的能力；功灿也能感知到正雨深埋着不为人知的忧伤，因为那只在不经意间才会流露少许却怜人无比的脆弱。

　　在功灿看来，正雨像是深锁在云层里的水雾结晶，看不清却仍可以感觉到通透无比，还带着常年阳光不及的彻骨寒伤，如此难融却又这样易碎……所以，纵使有再多不解，再多好奇，功灿都没有开口相询。因为他相信无论经历过怎样的浑浊不明，正雨依旧保有本初的纯净。

　　兴奋地忘乎所以而后，功灿放下正雨，却又不舍放手，就这样轻揽其腰的，好让自己将这近在咫尺的笑容尽收眼底，懂也罢，不懂也罢，无心深究脆弱背后，对上那脸无邪甜美，又有谁能够视线旁移……

　　功灿的眼神里带着太多的不解，却没有一点点猜疑，正雨看在眼里，小心珍藏在心底。暗探明究、威逼利诱，甚至阴谋陷害、重刑逼供……哪样自己没有承受过？以往的日子似乎是这样的周而复始……有多久没被人如此真心善待过了？正雨不记得，只是久得已经不再奢望的时候，功灿却把信任这东西毫不犹豫地给予，还是这样没来由的彻底……

　　一种温热在心中升起，像是沸腾一般焦灼难忍，带着跃跃欲试、行将满溢……

　　所谓秘密，也许是深埋在心底或不能出口、或没有机会出口，却似乎永难治愈的创伤。正雨显然有太多太多，层层交叠，伤了又伤，脆弱得早就已经失去自愈能力，每每只能用新伤去埋葬旧创来稍缓痛楚……

　　独自守着这样的“秘密”很痛很苦，所以功灿给予信任的那一刻，正雨很想很想就这样吐露倾诉，找个人分担，找个人治疗……可是，正雨看得出来，功灿眼里的自己，带着浓浓的一相情愿的美好，显然他无心深究，自然也没有准备承受，况且他长久以来的憋闷委屈才稍有舒缓……看着功灿允自余留在脸上的释然欣喜，正雨也就小心收拾起私心，给功灿也给自己一个无邪甜美的笑容。

　　任由功灿呵护无尽也似地揽着，望着那愈见宠溺的眼神，正雨不自觉间带着些许脉脉，甜笑也就跟着幸福满盈……

　　“正雨……”功灿低唤一声，有意无意地好似款款，像是带着三分醉意。

　　“嗯……”正雨轻应，好似被这醉意所染，可以暂时忘却过往神伤，心下轻轻却满满的，仿佛薄醉着情迷。

　　“……”功灿开口却是无声，一脸犹豫着欲言又止，良久才启齿小心轻问，“今晚我可不可以不睡沙发？”

　　“功灿……”正雨不自觉地稍稍侧脸避过功灿渐趋升温的眼神，而方才那一眼脉脉也就跟着有些闪烁不定，“我……我想先洗澡……”一言出口，伴着飘上双颊的嫣红，语声轻细得几不可闻。

　　“嗯？！”功灿望着霞染之色忽而在正雨脸上漫延，一呆而后才想起，自己放纵的证据还留在正雨身体，“对不起……”

　　只一句“对不起”，正雨便觉得耳际跟着发烧。不等功灿说下去，挣脱了原本轻揽着的双臂，溜也似地进了浴室，才敢把头抬起。看着镜子里有些惊慌狼狈的自己，不觉自嘲却也带着浓浓的甜蜜……

　　深吸口气，然后用温水包裹起自己，这样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让心随身体一起沉溺在纯粹的温暖里……

　　当正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浴室里多了套干净的衣服。心下有些暖暖地轻责：自己当真被功灿宠坏了吗？怎么洗澡从来都不记得拿换洗的衣服。穿了衣服而后，正雨却不禁心下一慌，因为发现原本自己换下的那身已自不见。有些慌乱地出去寻找，情急之下，失了掩饰，撕裂引起的失稳显露无遗，瘸拐着有些步履维艰，……

　　“傻瓜！”好在没走两步就被功灿搂进怀里，开口“责备”带着浓浓的爱怜和宠溺。

　　“你才是！”发现衣服不见的时候，正雨就知道瞒不过功灿，因为那留有的血迹。“无理”的反驳里带着自责和歉意：自己怎么如此大意？弄得功灿这样愧疚满满的。

　　“嗯！”功灿认得诚心诚意，自己确实是傻瓜，不自觉地竟把正雨伤得这样严重。搂紧正雨，却更真切地对上一脸安慰而不见丝毫怨责，功灿不知该如何道出满心的愧疚，隐隐地郁结留在心口……

　　“傻瓜！”正雨故意得逞也似地带着些小邪恶在功灿耳际轻骂得声，蛮不讲理的，却柔和好似宽慰，“我这不好好的嘛！不过你勒得这么紧，想闷死我吗？放开我！”

　　“嗯！”功灿应了，却不放开正雨，就这样抱起，放进被子里。然后准备出去。

　　正雨没有出声，只是挪了挪，让出大半张床。

　　“我……”功灿看不透正雨脸上的表情，心虚而茫然无措地杵在那儿。功灿确实很想留下来，还有些动机不良的。可是现在怎么可以……

　　“你不是不想睡沙发了嘛！我没关系的……”正雨浅笑着轻言，努力掩藏着漫在周身的疲惫和憔悴。

　　功灿微微一愣，终于还是躺在了正雨身边，却只在正雨额上轻触一吻，然后十指紧扣地握着正雨一手，小声低哄：“睡吧！”有了第一次后正雨高烧的心有余悸，功灿确实很不放心正雨一人入睡，这样握着一手，即便有所变故，自己也好随时察觉。

　　“嗯……”正雨安慰满满地应了声。感知着手上传来轻扣好似包容带着温度，正雨不确定这是否就算“执手”幸福，或许未必能有“偕老”的一天，但至少此刻可以体会到满满的拥有……

　　“等你好些了，我们去游乐场那儿看看吧！”功灿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地方了，人长大了，尤其是男人，确实不怎么有机会去那种带着梦幻和不真实的地方。或许是因为这回的收购事件，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功灿忽而很想去那儿，带着正雨一起……

　　“嗯！那就明天吧！我睡一晚就没事了！”正雨笑着应了，笑容里夹杂着孩子气的憧憬。正雨也不清楚为何对这个提议这样积极，或许是带着想要挽回童年残缺的私心，或者是别的什么，尽管从来都没有去过游乐场这样的地方，但正雨觉得那个地方一定足见美好，因为有功灿一起……

　　掌心相贴着传导着让人心安的贴心意味，正雨很快将这连日的疲惫消融在甜甜的安逸里……

　　功灿则像是明天要去修学旅行的孩子似的，有些兴奋得难以入睡，时不时看看正雨，见着他总也睡得一脸香甜，既心安又自觉焦躁不已，这样翻来覆去的，夜很深了才睡沉了过去……

　　幸福就这样在梦境里逐一上演，直到功灿觉得有暖暖的气息呵在脸上才惊觉清醒，好在一握手间，正雨的手还在自己手里。转眼见着正雨好似安逸地躺在身旁，一脸故作镇定在嫣红脸色的映衬下显得这样欲盖弥彰……

　　正雨难得有这样深层的睡眠，于是晨曦才露不久，即睡得饱饱地自然醒了过来，想要起身，却察觉到功灿依旧紧扣着没有放手。看着功灿梦里不自觉泄露出的傻乎乎的笑颜，正雨不禁想笑，却不想就此把功灿惊醒……

　　重又合上眼睛装作未醒，直到正雨觉得功灿不再有声音，才睁开一只眼睛想要偷瞥下动静，却不想恰巧对上功灿一脸窃笑不已。

　　见着正雨窘的把头埋进被子里，功灿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声，动手去扯正雨蒙在头上的被子。正雨越是不依，功灿就越是起劲儿，撕来扯去的闹腾不已……

　　好容易两人闹腾完了，换上休闲随意的打扮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已是早晨的上班时间，于是两人混在人来人往里，先后悄悄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