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22、贰贰

　　云雨缠绵，晴意若现，和风痴痴，绕作一片……

　　当车里渐渐漫开些许咸咸的润泽气息，温度不再那般灼人而变作平和暖暖的时候，功灿才发现正雨早已偎在自己怀里睡得沉沉，唇紧咬，眉轻颦，如此相熟的睡颜，却有着难得见到的安逸，掺着满满的香甜……

　　功灿小心地将正雨放回车座上，然后放手，离开他的身体。尽管功灿本意不想惊动到正雨，可惜失却温度的瞬间，正雨即微一哆嗦地惊醒，睡眼朦胧间闪过一丝不安的恐慌……

　　“我去开车，就在前面。”功灿越来越觉得，正雨这深藏起来，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显露的脆弱，像是芒刺扎在自己心间，不淌血，却心疼难熬得很。取过外套，给正雨盖上。

　　“嗯……”正雨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颊绯红，却又欣喜满满地应了声。从没试过，原来被人看穿心思是这样一种感觉，有些甜甜，有些黏黏，像是夏日里半溶融的糖，让糖纸黏着，很是贴心甜蜜的样子。

　　“要不我们待会儿再回去？”功灿第一次见到正雨这样纯粹得有些傻乎乎的幸福笑容，带着宠溺重又把正雨搂回怀里。

　　“嗯……”同一个字，发的却是第三声，像是孩子气的不依。正雨心虚地瞥过允自蜿蜒流淌在自己腿间的鲜血，和腿将它小心掩藏起，然后扯过衣服盖着，这样至少看起来不留痕迹，才微微推开功灿，“再不走，要迟到了！”

　　人果然是太容易被宠坏的生物，享有过温暖，现在却不自觉地害怕起一个人睡在后座的清冷。但是正雨知道这样不可以，尽管如果允许，他好想时间凝固在这里……

　　“那就迟到好了！”功灿感觉到正雨挣扎，反而将他拥得更紧，一句像是甜言蜜语，倒也显得诚意。

　　“放开我！”话虽如此，但正雨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因为心下满满的窃喜，让这句话听来没有什么效力。

　　“不放！”功灿听得出正雨的拒绝不是没有转还余地，索性有些无赖也似地不依不饶，在正雨耳际有些霸道地轻言。

　　“这里地方这么小，你这么大个人呆在这儿好挤！”耳际感觉到功灿呵出的气息，暖暖的，痒痒的，让人不禁有些心软。但是，功灿为了今天这会忙了这么多天，心血又岂能就这样因为自己而白费？正雨推开功灿，收起笑颜，显得孩子气的蛮不讲理。

　　“那你再睡会儿吧！”功灿又在正雨脸颊上吻了吻，才不舍又无奈地把正雨放回车座上。然后去前座开车。尽管真的很想就只和正雨两人呆在一起，但是那个会议却也当真不得不去。

　　此时车里的两人温馨暖暖的，自然是不会察觉不远处的树后面，慧伶捧着束白色的菊花，从阳光下站到风雨中……

　　慧伶也和功灿一般，来拜祭父母的时候时不时会在正雨母亲坟山送束花。再说今日慧伶也实在想回来见见正雨。于是，回都回去了，半路上还是求爷爷放自己回来一下。果然，才到墓地就见着正雨。只是下一刻，正雨却被别人按在车前，一阵痛吻……而吻他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大哥……

　　即便是同人女，又有多少会当真希望自己心上人同自己大哥有暧昧情事？或许，多半只是叶公好龙，当YY变作事实的时候才会这样的不知所措……

　　郊外的公路两旁葱翠着杂草，荒凉而显得有些单调，不过这样很好，在车里两人看来，世界之大仿佛只剩下彼此。

　　开着车的功灿时不时地从反光镜里看看倚在后座的正雨的睡颜，幸福安逸让人注目流连，有了这样的光景可以欣赏，还有谁会在意车外的荒凉单调。功灿觉得，自己或许该为留住正雨，留住正雨这份幸福做些什么……只是这问题一个比一个艰难，一时又怎会有答案……

　　正雨在恰可以透过反光镜见着功灿的位置倚着，看着功灿专注而又时不时若有所思的样子，带着些纠结的眉头微皱。正雨知道，自己不经意间又在功灿原本烦杂的生活里添了新的问题，事已至此，自己做不了什么，至少可以依他所愿，留在他身边，在他想要自己的时候。至于后面的问题，只要自己不争取，或许功灿就不用那样纠结……在每每意识到功灿要抬头的看自己的时候，作得一脸幸福安逸的睡颜……其实，正雨也不全是有心相欺，起码在功灿身边的时候，会有一丝幸福流淌在心间……

　　车到酒店，当功灿正迷茫着要如何将现在这样的正雨带回酒店的时候，正雨却已经悄悄把自己收拾干净，衣着得体的，看起来不留一丝痕迹的样子，隐隐憔悴的脸上却因为尚自余留的些许红晕而显得更为迷人。

　　“嗯？！还有不到20分钟！”正雨像是才醒般睡眼朦胧地看了下时间。

　　“你……”尽管与正雨相处也有些时间了，但正雨所为每每还是过于出人意料。想问“你没事吧？”却分明见着正雨开门下车，是这样的行动自如。

　　“我没事！”看着功灿傻愣在那儿，正雨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给了功灿一个如同自己所言一般让人心安的笑容，把功灿的外套递给他，“走吧！不然真的迟到了！”

　　“嗯！”功灿应了声，原本因担心有些僵硬的脸稍稍放松了下来，接过外套，和正雨一同进了酒店。

　　功灿这样的神色变化自然落在正雨眼里，让正雨觉得，与之相比，那些或撕裂、或折人欲断的痛楚其实一点儿也不难熬……

　　尽管两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离开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正雨依旧固执地要功灿亲自记住关于这些天自己查到资料的个中巨细，除此以外还交代了许多。如此一来，两人到得会议室的时候还是有些迟了，面对着与会众人清一色有些拉长的脸。毕竟这会不是例会，是功灿临时通知开的，但他自己却迟到了。

　　“好了！知道大家都很忙，所以今天会议的内容很简单，我只是宣布一件事情，关于M公司收购游乐场的事情就此作罢，我不同意。”若非正雨事先要功灿如此，功灿自觉一辈子也不会用这样强硬的语气说话。

　　“会长，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欠妥当？……”这些跟着薛家做事久了的人，又怎会对功灿不了解，老会长不在的时候，又怎么可能让功灿如此轻易的作了决定。话虽然说得礼貌，语气却是咄咄逼人得很。

　　“我认真考虑过了，M公司怎么会平白开出这样丰厚的条件？难道各位不觉得其中有问题吗？”功灿横了说话那人一眼，语气不激动，却努力装作霸道而不容人违逆。

　　“会长，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你真的有为酒店考虑？……”显然，那些在商场上滚打得久了的人又怎会如此好相与。

　　“是吗？那各位背地里把酒店的股份以侵害酒店利益的方式出售出去又怎么说？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那些公司是M公司名下的子公司？”言罢，将查到的个人确切的交易资料分传到个人手里，弄得在座各人大半脸色铁青。

　　果然，形将撕破脸皮的时候，为了为自己的利益多争取一些，这些人的问题也变得尤为尖刻。好在这一类的问题正雨多少都有事先想及。而功灿毕竟也在商场这么些年了，有人提醒，还是能事先想好应对的方法的。尽管这样的铁腕的方式自己没有试过，心下难免惶惶。

　　“就算M公司这样做了，也和收购游乐场没有什么必然关系……”毕竟，出售公司股份的事不是人人都有参与的。

　　“那这又说名什么？”会议室的背投上打出了有关于M公司未来企划的概要。

　　“这是……”这回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怎么来的你们不用知道。看了这个难道还不明白M公司的居心？如果在座各位还有异议的话，要不要再给你们看看卖了游乐场后各位可以从M公司得到的回报究竟几何啊？”其实这回报与否的都是私底下的协议，有些还没根没据的，怎么会查到明了？若非正雨执意要功灿如此收场，功灿绝对不敢这样冒险。

　　此言一出，会议室立时一静，仿佛唯余各人不安而心虚的心跳声。当然也包括功灿的。尽管正雨说过开会的时候不可以，但是功灿还是忍不住看了看正雨，对上正雨一脸赞扬的笑容，才心安了少许。

　　“会长既然这样决定了，那我也就没有意见了。”寂静而后终于有人发言，而后旁人纷纷应和。大家都觉得，或许功灿这样多年在老会长手下做事一直装着恭顺，既然连M公司未来的企划都能弄到手，那么别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自己毕竟还要在酒店工作，当真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会议就这样有些不可思议的结束了，功灿好容易忍到办公室，立时将门反锁，兴奋得有些像是发泄地抱着正雨转了两圈，姿势一点儿也不浪漫，晃得正雨晕晕的。

　　不过正雨知道，功灿在酒店做事这些年，上有爷爷的固执，下有这些人的自私，实在是憋屈了很久很难受。看着功灿傻乐的样子，也就跟着欢喜得很，笑得痴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