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与恶犬[无限]》金篁君

36、虚妄的真实（5）

　　刺眼的日光下，一条湿滑的长蛇卷在一根手杖上，它仿佛正朝文吐着暗色的信子。

　　文猛然回神，那蛇杖只是帐篷上的标志，草地废墟间，几排临时搭建的整齐白色帐篷矗立其中。然而虽说是白色的帐篷，但此时已经有些老旧甚至发黑，称之为“灰色”也并不奇怪。

　　就在文观察四周时，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侧身一躲，一个身影正好从他身边斜斜擦过，好不容易才站住身形，随后熟悉的女声响起。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咦？文医生？”
　　“……夜莺？”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侧身躲过，肯定会被这小妮子撞着。
　　自己为什么会躲？

　　女人愣了愣，歪头偷偷笑了头，“文医生干嘛喊我这个名字！”

　　“你……不叫这个？”
　　果然他脑海中出现的那些片段是梦境遗留吗？文皱眉。

　　“当然！我叫百灵，只有那个笨蛋阿浩才会一直‘夜莺’‘夜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百灵语气无奈，但脸上带着的甜甜笑意显然并不是困扰的模样。

　　“阿浩？”
　　“嗯？代号211啊！”

　　211？
　　211！
　　文下意识地往胸前的口袋摸去，然而手却在上面顿了几秒又放了下来。

　　“欸，文医生你又没带打火机？”

　　文皱起眉，一言不发。
　　小妮子叭叭个不停的嘴终于得以注意片刻，摇摇头，无奈地从口袋中拿出一支小巧的打火机，将火在空中点起。

　　文没动，任由百灵开着打火机，两人面对面，打火机此时燃烧的青蓝色火焰正缓缓燃烧着，百灵认真地看着火焰，像真的在给什么东西点着一般认真，而文则是一动没动。

　　燃烧了一会儿空气，百灵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打火机，而后就见她收回的手突然顿了顿，“哎呀，文医生！当然是我的！我才不会送给阿浩那个笨家伙！”

　　“……”
　　文依旧没有说话，任由面前的百灵自我表演，随后身体又擅自往后退了一步。

　　“啊！”
　　百灵小声叫道，一双小手在空中扒拉了一下，那正好是文没退之前所站的位置，“文医生，今天要给那个笨蛋做检查呢！快快，走啦！”

　　“……”
　　文低头看了下自己差点被小妮子抓住的胳膊，一言不发。

　　“啊！抱歉！”百灵忙收回手，吐了下小舌头，“差点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百灵点头，蹦哒着走在文的前面，文思考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文医生早！”
　　“Dr.文，早啊！”
　　百灵带着文穿过一顶顶帐篷，他们认识的不认识的，不论是穿军装的，还是穿白衣的都向文打招呼或者点头致意。

　　文并没有理会，一个对于现状思考的理解在他脑中渐渐形成。他的唇紧紧抿着，手不自觉又摸了下贴近胸口的口袋。

　　两人本是已经在一顶帐篷前站定，百灵见文在自己身后皱眉思考着什么，走神地太过厉害，于是抬起手想开门，没过一会儿又放下，扭扭捏捏了片刻，却见帐篷的门突然自己打了开，一名身材高大的军人从中走了出来。

　　“是……柯林上将？”百灵眨了眨眼睛讶异道。

　　魁梧军人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并不愿意多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柯林？
　　听到声音，文这才回过神，微微抬头正与柯林上将的眸光相对。

　　面对柯林作为中将军人强大的气场，文并没有退缩，他像是看清了一些东西，如今已经释怀。

　　“文，211还能撑多久？”
　　柯林冷言而出，话如出鞘的寒刀，锋利至极。

　　百灵柔弱的身形显然一震，她低着头，看不清此时的表情。文则是动了动眉角，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
　　“最短！”
　　“……”
　　“足够了！”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文不发一言，继续看着对方的自动表演。

　　“上将，你要阿浩做什么？”
　　“这并不是富家大小姐应该管的事。”

　　文挑眉，索性直接双手抱胸悠闲地站在一旁，正准备饶有兴致地看起眼前两人的表演。

　　然而，这场戏还是必须要有他的出场和戏份。就见柯林猛然回头看向文，“文医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实在无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指甲，文根本就没有想要说话的兴趣。

　　“我这里是战场！”

　　看着“完全不在状态”的文，上将仍是在激情表演，他冷冷一笑，“这是仗着自己是将军的儿子就为所欲为？”

　　文换了只手看。嗯，再随便看看右手的指甲。

　　“如果本人都同意了，相信你们这些局外人也不配有什么意见了吧？”

　　没意见，你继续。
　　文不动如山。

　　“咳咳……文医生，小夜莺？你们进来吧！”

　　一阵剧烈地咳嗽声传来，门内男人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飘到门外，柯林上将轻蔑地暼了眼门内，迈开步伐便离了开。

　　百灵狠狠地瞪了对方的背影一眼，掀开门帘，文敛了眼神，这才一脸正色地跟随其后，一齐进了去。

　　帐篷内，一张简单的病床上正躺着一名有些清瘦的男人，男人正挂着吊针，脸色惨白，刚取下自己呼吸机的他气息稍显急促。

　　“阿浩！你疯了吗？摘呼吸机干嘛！给我好好戴上！”
　　百灵惊叫一声，忙冲上前，将男人手上的呼吸机夺走，一把扣回他的嘴巴上。

　　“咳咳……”男人显然太过虚弱，力气根本拼不过眼前这名矮小可爱的女孩，他摇了摇头，伸出二指晃了晃。

　　“不准！”

　　百灵的话音刚落，两人的动作突然戛然而止，呼吸机里的白雾不再增减，心跳记录仪上的曲线不再蔓延——
　　这个世界的一切仿佛在刚刚那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文可以动，但他并没有动。
　　他静静地听着，注意着这个世界下一步可能出现的所有声响或者动静，单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胸口的口袋上。

　　“喀啦啦——”

　　几乎在这细微声音传出的那一瞬间，文的眉宇一凌，忙退开半步，然而身体确实没有脑子反应地更快，只见他脚下的那片地面突然皲裂崩塌！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文几乎有些反胃。他不适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从梦境回了来。

　　再睁开时，文的眼前是一地的月色，再抬头，就见宫阮正站在自己身旁。

　　他的双眸正看向远方，耳旁夜风阵阵，文不自觉地抬手，眼见着就要抚上他的脸颊。

　　“阿阮——”
　　“还有治吗？”
　　“……”

　　宫阮突然开口，文抬起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如果你离开我，我肯定也会崩溃。”
　　宫阮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文的脸上，是那样深情。

　　然而这深情终究是假的。
　　文深叹一口气，见宫阮突然张开手臂要来环抱他，文想躲，但这一次却并没有躲过！

　　他的身体这次依旧无意识地擅自行动，不过这次却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躲闪地让其拥入怀中。

　　温暖的怀里，文回想下来，自己的身体是无法拒绝宫阮的，不论面前的这位到底是不是本尊。当他今早从沉沉记忆中醒来被他索吻，或是被他抵在门上轻抚额前的碎发，亦或是现在被他拥入怀里。

　　这身体可真是该死地诚实！

　　“阿阮……”
　　文放弃了心里的挣扎，他抬起的双手反抱紧了对方，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硝烟味道。

　　他想起来了。
　　他并不是因为讨厌硝烟味道才会变成老烟枪，而是因为想要记住爱人身旁的气息，才会一直用相近的味道去麻痹自己，逼迫自己记住。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忘了。
　　怎么就忘了呢？

　　文将脸埋入宫阮的颈间，感觉双眼中有股热流要涌出，他闭上眼，再也忍不住喑哑着声音，口中绵绵喊道，“我……好想你……”

　　“文……开枪吧！”

　　果然吗？
　　终究眼前的男人不是他，就算他们有多么相像。

　　文在心中摇摇头，然而此时那个让他开枪的声音一直萦绕在他的耳际，像是一声声魔咒，逼迫着他的手伸向自己胸前的口袋。

　　文缓缓掏出口袋中的东西，精准地抵住了面前人的心脏。

　　开枪吧……
　　开枪吧！

　　文突然勾唇一笑，“没枪怎么开？”

　　没有枪声，没有打穿心脏的子弹，更没有温热的血奔涌而出。

　　就见文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万宝路，他最爱的香烟牌子。

　　世界再一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文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宫阮的怀中。
　　风儿不再喧嚣，月色凝结在地上。

　　【警告警告！】
　　【惩罚副本无法正常进行】
　　【副本正在进入五周目刷新】
　　【副本重置中……】
　　【惩罚对象：执行人V 玩家宫阮投入成功】
　　【惩罚副本五周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