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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虚妄的真实(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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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梦见你死了。”
男人慢慢转身回头,正撞见那双墨色的瞳子里。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男人将唇线拉成一横,直直盯着面前的宫阮,眉心当即拧成了川字。
“呵呵,”宫阮勾唇笑了,伸手抚了下男人的眼尾,“如果这是你因我的死而流得眼泪,那也值了。”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相同的话,错觉吗?还是在梦里?
男人尝试回忆着,但他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打碎了般,他能想起的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巨大雨幕下的男孩,狼群中依旧狂妄的男人,鸢尾花浪里说会想念自己的男人……
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却仍笑着要吻别的男人!
然后呢?
这些说起来,到底是记忆,还是梦境?
男人思考着,却感觉鼻息前热气逼人,宫阮那张放大的俊脸正在向自己靠近。
嘴唇轻覆,男人微微一怔。
“抱歉没忍住。”
宫阮依依不舍地咬了下男人的下唇,男人忙捂住嘴唇,然而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床头柜上的闹钟。
4:29:59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闹钟响传来。
“叮铃铃!”
宫阮突然被惊醒,忙松开男人,挠挠头按下闹钟,从床上起身,对他挤挤眼道,“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
“对啊!”
“?”
“上班啊!”
“我可不想再被那个疯起来的妮子给追着打了!”宫阮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睡懵了?”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死死盯着宫阮的眼睛又不自觉地飘向了身后的枕头。
“小医生,今天也帮我好好照顾下阿浩。”
枕头?我会拿它做什么……吗?
男人摇摇头,不,他不知道,这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然而由不得男人继续思考,就见宫阮突然矮身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嘴角还是一如既往邪邪的笑容道,“别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剩下的晚上继续?”
话音未落,男人的手已经擅自拿起刚刚自己眸光落在的枕头上,下一秒就见羽绒枕直直飞了出去,正中宫阮正脸。
“哈哈哈,好。”
宫阮朗声大笑,离开床铺开始穿起自己的衣服。
这是身体记忆!
男人并没有被眼前充满魅力的肉/体所吸引,而是心头一直萦绕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男人沉默着,环顾起四周。那个在自己面前慢吞吞遛鸟穿衣服的宫阮,此时在他眼中仿佛已经不存在了,男人站起身,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上只剩下一条底裤。
男人尽量忽略那一地暗示了昨晚两人进行了多么香艳行为的散乱衣服。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大床基本已经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大部分,大床床尾的尽头是卫生间,已经穿戴整齐的宫阮正往里走去,而卫生间对面便是玄关,玄关处挂着一件军装,一件白衣。
男人绕着床转了一圈,驾轻就熟地找到并穿好自己的衣服,在走向玄关时,男人不忘回头又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此时它正安静地站在原地。
5:00:00
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男人皱眉但仍迈开了走向玄关的脚步,玄关处的架子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包万宝路,不用说,这是他爱抽的牌子;一串钥匙,钥匙链上一共三把,同是金属但不一,大中小一样一把;最后,则是角落中的一把手/枪。
枪——男人突然对这个物品产生了抵触,然而他的手却像控制不住似的,无意识地要去抓起它……
“……阿阮?”
“文……开枪吧!”
男人的眼神失去了焦距,脑中不断回响着谁的声音。
“哼哼哼……”
就在男人伸出的手即将碰到手枪时,一阵不着调的小曲儿从卫生间传出,男人恍惚过来,忙收回想要拿枪的手,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宫阮此时眉眼弯弯,对着盥洗池上方的一面方镜,哼着的小曲儿已经结束,他刷完牙放回水杯,转身正看向来到门口的男人。
“文,发什么呆呢?”
文?是的,梦里的自己叫V,但自己并不是什么执行人,自己是一名医生,自己叫文。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见宫阮轻柔地将他前额的碎发抚起,文抬起眸子的瞬间,余光却意外瞟到了水池上的那块方镜。
镜中映出的是宫阮优美的后背肌肉曲线,镜中的他正用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光看着镜中的“自己”——
文一惊!不,那不是自己!
就见镜中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文”,朝自己挑衅地挑了下眉。
“这也太犯规了吧?”
“?”
“咳,没事。”
文的思考被宫阮的话突然打断,他一脸莫名地看了下身前的爱人,宫阮只是摆摆手,余光正好瞥到床头柜上的闹钟,5点30分。
“啊!我要走了!”
宫阮二指一飞,向文敬了个小礼,不忘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文并没有动作,一双淡色的眼睛只是紧紧的盯着宫阮,眉宇深皱,沉入自己的思考中。
直到宫阮把自己的军装穿戴整齐,文这才迟疑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回部队呀?”
宫阮将军帽戴正,勾唇笑了笑,“别这样看我,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
“……”
文的眉角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
“欸,别这么冷酷嘛!”
宫阮笑得像个孩子,他将帽檐压低了些,一双漆黑的眸子隐在阴影下,忽明忽暗。
“晚上下班等我去接你!”
再见宫阮的脸时,还是那副军痞模样,做了个飞吻的手势就出了门去。
“叮铃铃!”
大门轻轻关上,急促的闹钟再次响打破房间中寂静流淌的时间。
文转头看向正摇头晃脑个不停的闹钟——
6:30:05
稳稳地按住了嘈杂的闹钟,文尽量忽略那一直在脑中催促自己立刻去上班的声音,蹲身出手想要拉开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
打不开!
文皱了眉,就见床头柜的抽屉一共三层,每一层的把手下都有一个锁孔,大中小……
文来到玄关处的架子旁,拿起那串钥匙,正好有着大中小三个,折回床头柜这侧后用钥匙挨个打开了三个抽屉。
空无一物。
他摇摇头,随手就把那串钥匙给丢了掉。
意料之中。
文依旧一脸淡漠,再次环顾了一下房间,眸光最后仍是落回了身前的床头柜上。毕竟这个小房间内能藏点东西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了。
文将闹钟拿着放在了地上,用手在床头柜的各边慢慢移动着,像是在摸索什么机关。
果不其然,敲敲打打间,床头柜的台板一侧突然松动了些许,并翘起了一角,随后他稍微一用力,整个台板都被弹了起来。
文的眼神一暗,打开台板。只见里面放着三张纸,纸张的新旧程度太过明显,于是他按照由旧到新的顺序排列出来——
第一张纸上写了个“730630”。
第二张纸上写的是“530”。
第三张纸上画了个简笔画,一把枪上打了一个大叉。
显然,文一眼便看出了这是他自己的字迹,而这些数字……
他从柜中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根短短的铅笔,在“530”后面新增了一串数字,变成了——
“530430”。
而至于那张图画,文抬头看了一眼玄关架子上的那/把/枪,这最后一张纸显然是一份警告!
犹豫片刻,他最终将纸收好放回床头柜中,台板也原封不动地嵌了回去。
要迟到了……
要迟到了!
文摇了摇头,他的脑子已经无法进行思考,一阵阵汹涌的并不属于他的声音在他脑中掀起层层巨浪。
他摇晃着身子,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踢倒了放在地上的闹钟。他进入浴室,机械式地洗漱起来。流水往脸上拍打而去,他眯着眼,透过水雾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又笑了!
嘴角缓缓扯起,勾出讥讽的笑意。
文忙后退半步,眨眼之后,镜中映出“自己”已然是他现在这副疑惑警戒的神情。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镜子。
要迟到了……
要迟到了!
然而他的脑子此时显然并不愿意他再做过多的动作与探索。
文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走到玄关处,穿上正好合身的白大褂,文走到玄关处,就看见架子上放的两样东西:一包万宝路,还有那把手/枪。
脑海中的催促生不断,他那双淡色的瞳子也开始慢慢失焦,眼前的景色仿佛在慢慢融合,文捂住了嘴,一种莫名的失重感让他浑身不适,甚至想吐。
已经管不了太多了,文从架子上随意抓起一个东西就往自己的贴身内口袋中中塞去,迈开错乱的脚步,好不容易握住了门把手。
开门一瞬,文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门外硝烟的味道简直是扑面而至,一阵阵隐约的枪炮声从各处响起。
要迟到了……
要迟到了!
脑海中,这几个字依旧在不断回想。文皱了眉,回身看了下身后的一排活动板房,轻轻拍了拍胸口刚刚放进口袋的东西,抬脚踏上了干涸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