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虚妄的真实（6） ...
-
男人慢慢睁开眼。
他从柔软的床上坐起身，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平稳。
“……嗯？”
身上的被子动了动，男人被身后人拥进了怀里，瞬间有些灼热的的肌肤相亲却并没有让男人的神色有丝毫异常。
“做噩梦了？”
身后人的话中略带鼻音，低沉之间夹着慵懒。
男人皱眉，像是想要拼命回忆起什么，然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转脸看向身后的宫阮，“我不太记得了……梦境很模糊……好像……你死了？”
“呵呵，”宫阮勾唇笑了，伸手抚了下男人的眼尾，“如果这是你因我的死而流得眼泪，那也值了。”
宫阮说罢，男人只觉鼻息前热气逼人，宫阮那张放大的俊脸正在向自己靠近，嘴唇轻覆。
毫无感觉。
男人睁着双眼看向眼前的宫阮，直到对方恋恋不舍地放开自己的唇。
“抱歉没忍住。”
宫阮道了歉，男人却是摇了头，像是突然陷入了自我疑惑。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闹钟响打断了有些微妙的气氛。
男人望向闹钟的表盘，时间显示：
03：30：15
“3……30……330……”男人喃喃道，一团乱麻的脑中像是即将抓住那根解开一切谜团的线头。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然而宫阮的声音最终打断了男人的思考，此时的他已经从床上起身，按下了闹钟，正朝他挤眼说道。
“迟到？”
“对啊！”
“什么？”
“上班啊！”
“我可不想再被那个疯起来的妮子给追着打了！”见男人发愣的模样，宫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睡懵了？”
男人摇摇头，他记得自己的确有份工作，是什么来着？
“小医生，今天也帮我好好照顾下阿浩。”
对了，自己是名医生，有着一份体面且正经的工作。
“嗯。”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而他的表情在宫阮眼中却仍旧是一副迷糊的状态，宫阮矮身伸手便挑起了他的下巴，挂着邪邪的笑容道，“别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剩下的晚上继续？”
话音未落，却见一个羽绒枕直中宫阮正脸，男人的怒吼声接踵而至。
“滚！”
“哈哈哈，好。”
宫阮朗声大笑，下床开始在地上找起自己的衣服。
男人则是转头再次看向闹钟。闹钟？表盘？时间……
“宫阮……阿阮？”
男人无意识地唤了一声，然而宫阮只是在默默穿着自己的衣服，行动有些迟缓，像是动作被刻意放缓的机器人。
“你？”
男人根本顾不上自己此时只穿了一条底裤，忙起身来到宫阮的面前。
他只是机械地穿着衣服，男人的手紧了紧，终究松了开，仿佛下了巨大的勇气，将手放在了“宫阮”那双无神的眸子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但也算是他给自己最大的反馈。男人双眸一沉，不再管面前的“宫阮”，反是走向闹钟所在的床头柜旁。
就见床头柜的抽屉一共三层，每一层的把手下都有一个锁孔，大中小……
不是这里。
男人直觉自己打开过这三个抽屉，而且不止一次失败过。于是，根本不消得半分思考，他将闹钟拿着放在了地上，用手在床头柜的各边慢慢移动着，像是在摸索什么机关。
果不其然，敲敲打打间，床头柜的台板一侧突然松动了些许，并翘起了一角，随后他稍微一用力，整个台板都被弹了起来。
他打开台板。只见里面放着三张纸，纸张的新旧程度太过明显，于是他按照由旧到新的顺序排列出来：
第一张纸上写了个“730630”。
第二张纸上写的是“530430”。
第三张纸上画了个简笔画，一把枪上打了一个大叉。
全是自己的字迹。
“……330……唔……”
男人脑中绷紧的最后一根弦瞬间断裂，狂风暴雨般的图像碎片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这些都是鲜活的记忆！
男人知道了，这些都属于他。
他是文，也是V。
浴室的门正对着盥洗池，水池上方是一面方镜，而“宫阮”此时已在惬意地上下刷着牙齿，口中还在哼着什么不着调的小曲儿。
不多时，男人已经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从镜中也看到了男人的身影，他的双眸弯了弯，口中的歌儿哼地更欢。
男人此时则是靠在门框上，负手身后，静静地看着“宫阮”挺直而优美的后背脊线。他垂眸思考片刻。
“文，发什么呆呢？”
男人再抬头时，眼中已经失去了茫然，留下了坚决，而意料之中，“宫阮”已经洗漱完毕，甚至连下巴上新长的胡茬都给剃了干净，他正现在自己的身前，眸中泛着宠溺。
“宫阮”正轻柔地将男人前额的碎发抚起，男人抬眸笑了，像是破冰的春水，温暖而决绝。
“这也太犯规了吧？”
“宫阮”的手一抖，忙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喃喃自语道，“咳，没事。”
“宫阮”摆摆手，余光瞥向床头柜……然而，本应放在其上的闹钟却消失了！
“宫阮”的动作顿时停住，男人的眼眸登时一凌，背在身后的手拿着闹钟瞬间举起，只听见一阵风声赫然，男人手拿闹钟便朝着“宫阮”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狠狠敲了过去！
“唔——”
一声闷哼，然而却不是男人面前的“宫阮”发出的。
男人后退半步，看了看握着闹钟的手上被刚才那一下震地生疼的虎口，然而面前的“宫阮”却仍是迟钝地站着，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那这闹钟上砸出的血花是哪来的？
男人拧住眉头，却见“宫阮”仍是没有丝毫动静，那双墨瞳如同一口枯井，干涸殆尽，如今他整个人看来都只是个空有一身皮囊的机器。
“艹……该死的！”
男人一愣，明明眼前的“宫阮”一动不动，嘴巴都没再张开过一次，怎么他就听到了正主的咆哮声？
就在男人怔忡之际，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四周的景色开始被切割成一个个小小的正方块，就连他面前的“宫阮”也不例外。
逃！
男人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字时，眸光已经落到了玄关尽头……然而，那扇本应该存在的门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整个房间的墙壁正在向他快速靠近，像是要将他永远夹在其中，困在这里。
怎么办？
无路可逃。
“阿阮……”
看着两侧近在眼前即将把自己挤压成肉泥的墙壁，男人低声喃喃一句，是对恋人的呼唤，又像是最后的道别。
终于想起来了一切，却就要在这里画下句号了吗？
男人咬了下唇，闭上了双眼。
不！绝不！
他还没见到真正的宫阮！
他还没来得及跟对方说爱他！
“阿阮——”
男人猛然睁开双眼，低吼一声。却在下一秒听到了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他转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洗手池上，从那块已经碎裂的方镜中伸出一双血手，将男人紧紧拥了住。
*
宫阮正因面前爱人缱绻的眸光而害羞到控制不住自己之时，却感到后脑被一个狠砸，一股热流瞬间从发间滑腻而下。
宫阮捂着头低咒一声，却见自己面前的爱人像是一座优雅的蜡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的脸上仍旧携着自己最爱的笑容，却像是失去的灵魂的木偶，那双淡色如琥珀的双眸已经褪去了光彩。
宫阮喘着粗气，尽量忽略脑后的疼痛，却仍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废了很大的力气，宫阮才确定并不是自己的脑袋被敲成了脑震荡，而且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四周的墙壁更是在极速互相挤压接近着他。
宫阮一惊，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护住已经化为木头美人的爱人，却发现异变不止是整个房间，还有他本身！
只见他面前的“文”从脚开始，一点点被切割分裂成一个个小小的正方块，脸上的笑容却消失殆尽，出现了些许失望。
“文？”宫阮皱眉道，后退半步，“你是谁？”
“……我不是吗？”“文”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
宫阮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有着文的眉眼，文的瞳色，文的一切，却又缺少了什么。
“他才是你的爱人。”看着眼前有些矛盾的宫阮，“文”笑了，“而我只是他寄存在这里的记忆。”
宫阮有些愣了，这笑容像是让他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阳光的午后，他第一次穿着军装别扭地站在文面前时，他对自己绽放的笑容。
“他已经醒了，作为承载他过去记忆的我也是时候消失了。”
“文”摇摇头，看了眼洗手池上面那面镜子，分裂的方块已经到达了他的颈肩，他收回笑容，突然严肃道，“宫阮，快去救他！”
“阿阮……”
“阿阮——”
宫阮一个猛冲，踩上洗手池瞬间撞碎了那方玻璃镜子，碎裂的玻璃渣割破了他的双臂双手也丝毫不顾。
因为他终于冲破了时空的界限，与正睁开着湿润眉眼的男人四目相对，紧紧地拥住了他——
他宫阮发誓，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放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虚妄的真实（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