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与恶犬[无限]》金篁君

34、虚妄的真实（3）

　　一小截烟灰掉落地面，文的眸中这才恢复些神采。
　　他站在一顶帐篷外，抬头看了眼苍穹，星辰之光在浩瀚的夜色中明灭。今夜无月。

　　突然他眼前一黑。
　　“猜猜我是谁？”

　　敢在自己身上做恶作剧的人只有你一个好吗？文腹议着，但并没有径直揭开轻轻挡在自己眼前的那双打手。

　　“不认识。”
　　“……”

　　意料之中，对方已经着急放下双手，几乎是从文的身后直接跳到了他身前，好笑地看着他淡然的眉眼。

　　“好吧，虽然我知道你总不按套路出牌。”宫阮耸耸肩，伸手轻抚了下文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

　　文的唇角化开一抹笑痕，抬手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放肆的大手。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文抬眼望向宫阮，瞳子中印出万丈星河闪耀。

　　宫阮看痴了整整五秒，面色绵软下来，仿佛搅动着一潭春水。

　　“我是你一生的挚爱，阿阮。”
　　宫阮反握住文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唇畔印下深深一吻，他墨色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文，不曾离开一刻。

　　“肉麻！”
　　文不软不硬地拒绝了面前人的自恋，将另一手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火星。

　　宫阮笑笑，也不放手，牵着文，而文也没多说什么，任由他牵着在白色的帐篷之间走了起来。

　　“今天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
　　宫阮活动了下自己的脖颈，只听见几声骨节碰撞的脆响，一双弯弯的眸子回望着文，“不过康复得这么快，还不都是文医生的功劳？”

　　“你有好好做复健的吧？”文却是一脸质疑。

　　“当然，毕竟部队可不会放任我这个上校军官一直偷懒下去。”显然这个话题宫阮并不想多说，生硬地反问文，调转了话题，“你呢？阿浩今天的检查如何？”

　　文迟疑了片刻，并没有正面回答宫阮的疑问，“今天遇到了柯林中校。”

　　突然停下脚步，宫阮皱眉问道，“他来这儿干嘛？”

　　“他说这里是战场。”
　　“我呸！这里还特么是医院呢！他以为自己真能只手遮天？”
　　宫阮骂道，显然也对这位中将没太多好感。

　　“我回了他一样的话。”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他来找阿浩？”
　　“嗯。”
　　“混蛋，他又在打什么疯主意！”
　　“他——”

　　文刚想说话，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束束惨白的手电筒光线穿梭在帐篷间，应该是一群人在追逐着什么。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宫阮紧紧攥着文的手，而文的另一只手此时却已经暗暗握住了贴身放置的那把手/枪。

　　片刻，脚步声较近，宫阮眯起那双闪着危险凶光的墨瞳，已经将文护在身后，绷紧的后背微微低伏，身形准备着随时伺机而动，像是埋伏已久的野狼，文则是已经掏出了手/枪，竖起耳朵倾听，不放过一丝异动。

　　就在此刻！
　　一个漆黑的影子从对侧的帐篷后突然蹿出，迅疾的黑影猛然扑向已经做好戒备的两人。宫阮冷笑一声，一个直拳而出，与他正面相撞，只听见对方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终于停了下来。

　　“不许动！”
　　文的身形闪现，手中握着那把银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那团黑影。

　　“A……A……安……爱……”

　　黑影的声音很低，被宫阮发狠的那一击正打在他的腹部，他蜷缩在地上，帐篷的阴影下，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文仍是从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听出了他的身份。

　　“乔森？”
　　文迟疑地放下了瞄准他脑门的枪口，宫阮正想抬手去完虐对方，却硬生生停下了将要向前迈出的步伐。

　　“乔……乔森上校？”
　　宫阮的眉宇拧成了一团，尴尬地看了看文，倒是难得为难起来。

　　文倒没说什么，趁这会儿三人没动作的间隙，踩着纷乱脚步的几人已经来到眼前。

　　“乔——咦？”
　　“队长？”
　　“果然大少爷也在！”

　　四名穿军装的男女在两人面前停住片刻，最终还是带头的男人上前将受伤的乔森给压制了住。

　　“你们干嘛呢！”宫阮疑问道。

　　“当然是绑人啊！没看到吗？”带头的男人不耐烦道，“223，愣着当木头人好玩吗？还不快来帮忙？”

　　“哦哦！”听到喊自己的编号，223忙上前帮忙压制。

　　“啧，一个受伤的大个儿都搞不定？我真是白养你了，212？”
　　宫阮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双手抱胸，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两名男士将乔森制服捆绑住。

　　“大……大少爷……”
　　“抱歉，贾少尉，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叫我‘V’就好。”
　　“咦？……啊，那……文医生！”

　　文点点头，显得疏离而有礼，然而对面长相美艳的女人脸上却是青一阵白一阵。

　　“哈哈哈，267，你还是听我劝，放弃大少爷吧！”一旁看好戏的另一个女人早已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喏，队长你好好笑噢！”

　　“嗯？有吗？”
　　宫阮笑得一脸灿烂，但那只占有欲十足的大手早已搭在了文的肩头，将他拉的靠近，霸气满满。

　　“……”267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仍是对文抛了个媚眼，“文，厌倦队长了，随时欢迎投入我的怀抱！”

　　“绝无可能。”
　　宫阮笑着，然而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从牙缝里一个个蹦出来的。

　　“呼呼——太好了！终于赶上了！”

　　就见一个身形有些发胖的男人从转角跑来，不停地喘着粗气，把军帽取下后，直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额上的汗。

　　“终于抓到了……呼呼……不过百灵那丫头家还真是有钱，帮她抓住乔森上校还真不亏——咦咦咦？队长？大少爷？”

　　胖子显然一阵紊乱的呼吸和言语后，这才看见除了他们几人，还有另外两个大男人正杵在眼前，忙噤了声。

　　然而小队几人此时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尴尬。

　　“百灵？”
　　“给钱？”
　　宫阮和文当然不傻。

　　“怎么？病患跑了，帮护士小丫头找回来不应该是你们干的事？”
　　宫阮慵懒地上前然而手下却是快准狠，对三位男士一人赏了一个“拍脑瓜”，随后给了另外两名女士警告的眼神。
　　“给钱是违反军纪的，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再教教各位。”

　　宫阮掰得手指头啪啪响，众人越听越心惊，脸色均难看了起来。

　　“百灵也有不对，我会警告她的。”
　　文公事公办道，毕竟百灵原则上是自己的学生，这次也是她惹祸在先。

　　这位富家小姐，还是任性惯了。

　　文摇头，上前蹲下身，抬手轻轻抚了抚乔森杂乱的卷发，语气温和道，“乔，我会帮你找到她们的，乖乖回去治疗，好吗？”

　　“A……你……”乔森混浊的双眼看向文，“能帮我……找到……她们？”

　　“嗯，一定能。”文坚定地点头。

　　像是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男人的容貌，乔森失去焦距的瞳子渐渐恢复。

　　“少……少爷？”
　　“嗯。”

　　见乔森恢复了神志，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乔森本人的身形十分高大，真要他们把他扛回去，那得多累！

　　“欢迎回来，乔森上校？”
　　宫阮扯着嘴角，痞气十足地向乔森打了个招呼。

　　“难民营的臭小子……”乔森猛然一愣，再看了看宫阮如今已然高大的身形，“不……现在，也已经是上校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宫阮眼神示意两名小弟上前给乔森松绑，两人犹犹豫豫，最后还是给解了开。

　　“对我来说，可是度日如年。”乔森活动了下手腕，叹息一声，随后苦笑着对众人说了抱歉，“麻烦各位了，送我回病房吧！”

　　小队众人这才跟宫阮和文到了别，一堆人闹哄哄地离了开。

　　“还有治吗？”
　　宫阮看着众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才开口问道。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暂时稳定。”
　　文摇头，“他妻子和女儿的离开，对他的创伤太深了。他真正需要的是心理医生，而不是脑科医生。”

　　“如果你离开我，我肯定也会崩溃。”

　　宫阮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文的脸上，像是有些感同身受般，突然张开双臂将有些愣神的文拥进了怀中。

　　“……阿阮？”
　　“文……开枪吧！”
　　“？”

　　开枪？开什么枪？

　　文有些恍惚，耳旁分明是宫阮的低语，却听起来如同恶魔的引导。

　　啊，对了！
　　他的手里还拿着把枪！

　　文缓缓将手中的枪抵住了面前人的心脏。

　　是这里。
　　急促的，跳动的，所有温柔的来源。

　　“嘣——”
　　枪声骤响，划破静寂的夜色。

　　子弹穿过了身前爱人的身体，温热的血浸湿了文胸前的衣衫。

　　“……阮……阿阮……”
　　“宫阮——”

　　*

　　男人猛然睁开眼睛，携着一身冷汗挣扎着起身。

　　剧烈的心脏跳动让他呼吸急促，他喘息了好几下，当氧气重新充满胸腔时，突然被身后的人给抱了住。

　　“做噩梦了？”

　　身后人的话中略带鼻音，低沉之间夹着慵懒，肌肤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