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与恶犬[无限]》金篁君

33、虚妄的真实（2）

　　隐约的爆炸声还在空中回响着，文抬起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如果眼前的这片景色能够称之为“医院”的话——不远处的草地废墟间，几排临时搭建的整齐白色帐篷映入眼帘，每个帐篷上都印着蛇杖标志，身穿白衣和军装的人们进进出出，各自忙碌着。

　　正在文发愣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随即熟悉的道歉声响起。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咦？文医生？”

　　文眯起双眼，这才适应日光看清面前的人，圆圆的脸蛋上还泛着着急的红晕，年轻的容颜总会让人认为她的年纪还很小，她带着笑，大眼睛紧盯着文瞧了瞧——

　　“夜莺？”对方的名字，文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

　　反倒是女人愣了愣，歪头偷偷笑了头，“文医生干嘛喊我这个名字！”

　　“你……不叫这个？”文皱眉。

　　“当然！我叫百灵，只有那个笨蛋阿浩才会一直‘夜莺’‘夜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百灵语气无奈，但脸上带着的甜甜笑意显然并不是困扰的模样。

　　“阿浩？”
　　“嗯？代号211啊！”

　　211？
　　211！
　　文下意识地往外衣口袋摸去，然而掏出来的却只有一包万宝路。

　　“欸，文医生你又没带打火机？”
　　小妮子叭叭个不停的嘴终于得以注意片刻，摇摇头，无奈地从口袋中拿出一支小巧的打火机，伸手给文手中拿出的一根烟点上。

　　“你的打火机？”
　　文挑眉问道，随即将烟咬入口中。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记不太清楚之前发生的一些事，但这个打火机……文的余光瞥向百灵小心翼翼地收起打火机的模样，陷入沉思。

　　百灵收回的手突然顿了顿，“哎呀，文医生！当然是我的！我才不会送给阿浩那个笨家伙！”

　　“……”文在心里摇摇头，这妮子还是意料之中的好懂。

　　“啊！”
　　百灵小声叫道，随后一双小手眼见着就要缠上文的胳膊，“文医生，今天要给那个笨蛋做检查呢！快快，走啦！”

　　“……嗯。”
　　文眉头微皱，不露痕迹地躲开了百灵的突袭。

　　“啊！抱歉！”百灵忙收回手，吐了下小舌头，“差点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文摇摇头，只是示意百灵上前带路。
　　百灵点头，蹦哒着走在文的前面。

　　“文医生早！”
　　“Dr.文，早啊！”
　　百灵带着文穿过一顶顶帐篷，他们认识的不认识的，不论是穿军装的，还是穿白衣的都向文打招呼或者点头致意。

　　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经历过？
　　文思索着，梦里吗？

　　两人本是已经在一顶帐篷前站定，百灵见文在自己身后皱眉思考着什么，走神地太过厉害，于是抬起手想开门，没过一会儿又放下，扭扭捏捏了片刻，却见帐篷的门突然自己打了开，一名身材高大的军人从中走了出来。

　　“是……柯林中将？”百灵眨了眨眼睛讶异道。

　　魁梧军人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并不愿意多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柯林？
　　听到声音，文这才回过神，微微抬头正与柯林中将的眸光相对。

　　柯林看上去十分年轻，但文清楚，眼前这位中将的已经年近六十，即将退休。

　　不过，可能是因为戎马一生的缘故，男人此时却仍是英气十足，丝毫不输正在服役的那些年轻军官。中将满布皱纹的脸上五官依旧锋利，尤其那双精明的鹰眸，文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自己仿佛是他早早盯上的猎物。

　　“上校早。”
　　后脊爬上一阵凉意，文遂将视线调回，只是向他微微颔首。

　　“文，211还能撑多久？”
　　柯林中将冷言而出，话如出鞘的寒刀，锋利至极。

　　百灵柔弱的身形显然一震，她低着头，看不清此时的表情。文则是动了动眉角，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最长三个月……”
　　“最短！”
　　“一个月不到。”
　　“足够了！”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他在讨论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并不值得关心的物品。

　　“中将，你要阿浩做什么？”
　　百灵的声音突然响起，音调因为情绪的不稳较之前整整高出了一大截。她抬起头看向柯林，眼圈红红地却丝毫没有退让。

　　柯林笑了，本就褶皱的脸此时更显得有些扭曲，他抬起大手拍了拍百灵的肩膀，“这并不是富家大小姐应该管的事。”

　　“中将，我们是阿浩的主治医师和看护，当然有权知晓你要对我们的病患做什么……”文一把抓住柯林拍在百灵肩上手的胳膊，双眼微眯，像是裹着冰晶，“或者下达什么违反人权的命令。”

　　中将挑眉，甩开文的手，“文医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文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冷眼相向。

　　“我这里是战场！”
　　“我这里是医院！”

　　看着眼神冷漠的文，中将冷冷一笑，“这是仗着自己是将军的儿子就为所欲为？”

　　文的脸上波澜不惊，对此并不在意。

　　“如果本人都同意了，相信你们这些局外人也不配有什么意见了吧？”

　　“你——”
　　文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是他即将发火的前兆，然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刻。

　　“咳咳……文医生，小夜莺？你们进来吧！”

　　门内传来男人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柯林中将轻蔑地暼了眼门内，迈开步伐便离了开。百灵狠狠地瞪了对方的背影一眼，掀开门帘，文跟随其后，一齐进了去。

　　帐篷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见一张简单的病床上正躺着一名有些清瘦的男人，男人正挂着吊针，脸色惨白，刚取下自己呼吸机的他气息稍显急促。

　　“阿浩！你疯了吗？摘呼吸机干嘛！给我好好戴上！”
　　百灵惊叫一声，忙冲上前，将男人手上的呼吸机夺走，一把扣回他的嘴巴上。

　　“咳咳……”男人显然太过虚弱，力气根本拼不过眼前这名矮小可爱的女孩，他摇了摇头，伸出二指晃了晃。

　　“不准！”百灵简直要被他气地要跳起来。

　　然而，一根烟终究还是递到了男人面前，两人抬头一看，送烟的人正一脸冷静。

　　“文医生！”百灵直跺脚。

　　男人笑眯眯接过香烟，再看看百灵。

　　“不抽岂不是对不住你送他的礼物？”文淡淡道。

　　“我——”
　　百灵小脸一红，男人则是略微一愣，弯起的眸子瞬间落下一片无奈。
　　“才不是送他的！”

　　还嘴硬？
　　文摇摇头，自己不管了。于是摆摆手道，“让他抽根，解解馋，不会有影响。”

　　“可……”
　　“到底谁是主治医师？”
　　“您……”
　　“给他。”
　　“是……”

　　百灵乖乖拿下怼在男人脸上的呼吸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呼——我的小祖宗，保证就这一根！”
　　男人竖起夹烟的手发誓，说完不忘将烟递到百灵身前讨火点，简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百灵累了。她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那只打火机直接扔给了男人，嘟起嘴赌气道，“自己点！哼！点完收好，我不要了！”

　　男人忙接住，笑着点上了烟，手指摩挲着打火机的表面，这才注意到上面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211？”
　　男人惊讶道，说话间带着迟疑。

　　“那是批次号！才不是故意和你的代号一致！”百灵这小妮子狡辩道。

　　男人顿了顿，手指轻轻抚了抚那排数字，嘴角轻扬，“谢谢夜莺！”

　　“别叫我夜莺！我叫百灵！”百灵呐喊。

　　男人笑容更深，“不，你就是一只小夜莺。”

　　“咳——”
　　文实在不愿意打断两人在自己面前的互动，但毕竟自己的工作优先，“等我检查完，你们想怎么打情骂俏都可以。”

　　可恶地，竟然突然让他有些想念某人了。

　　“抱……抱歉！”百灵忙道歉。

　　“阿浩，我们开始吧。”文戴上乳胶手套说道。

　　男人点点头，百灵难得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故作凶狠道，“那……我先出去了……阿浩，你好好配合文医生的检查，不然有你好看！”

　　“是是，大小姐！”
　　男人点头个不停，终于把眼前这尊大佛给送了走。

　　“队长如何？”
　　“还是一样欠揍。”
　　“哈哈哈，那就好！”

　　男人笑了笑，狠狠抽了好几口烟，这才将烟屁股给丢到一旁干净的烟灰缸里。

　　“刚刚阿和来看我了，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呢！”男人摇摇头，“还是跟当年那个小屁孩一样，犟得像头牛……”

　　“阿浩，你的状况不太好。”
　　文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下了一旁机器上的按钮，他每个时段的健康记录一行一行整齐地跳了出来，文一眼扫过上面蹦出的数字，嗓音一沉。

　　男人点点头，“我知道。”

　　“柯林让你做什么？”
　　“大少爷……”
　　“算了，你不用讲。”
　　“？”
　　“我会跟你一起出任务。”

　　男人连忙摇头，坚决拒绝文的“好意”，扯了扯嘴角还不忘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大少爷，别这样！我可不想被队长打——”

　　“不想被打就乖乖听我的话！”
　　文难得打断别人的话，那双淡漠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男人，而男人却像是在其中看到了剧烈的风暴。
　　“既然他把你交给了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