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与恶犬[无限]》金篁君

32、虚妄的真实（1）

　　“那就把我带走，我来当你的狗，怎么样？”
　　巨大的雨幕中，光脚的男孩勾起唇角，露出口中的一颗小虎牙。

　　“别勾引我啊！”
　　男人抹了把脸上被糊的鲜血，墨色的瞳子深沉，宛如一只压抑已久的野兽。

　　“嗯……就是你还没离开，我就突然有点想念了。”
　　身旁一片鸢尾花翻滚的海洋，男人转头正看向自己，目光灼灼。

　　“你这样软绵绵的拒绝同样没有意义。”
　　男人罕见的严肃表情，一双有力臂膀正包裹着自己，温暖又柔情。

　　“我是你的，这一生都不会变。”
　　男人轻轻抵上额头，如深潭般幽深的眸子此时竟像是有星光点点在其中，耀眼极了。

　　“可、可以……在最后……给我个吻别吗？”
　　男人胸口的血流不止，依旧是那双深色的眼眸，此时却已然开始渐渐失去焦距。

　　*

　　“宫阮！”
　　猛然睁开眼睛，携着一身冷汗挣扎着起身。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有力地跳动着，呼吸有些急促，他费劲地喘息了好几下，才感觉氧气重新充满胸腔。

　　“……嗯？”
　　身上的被子动了动，男人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身后人拥进了怀里。他吓得身形一颤，绷直的后背正贴着身后人坚实的胸膛，瞬间的肌肤相亲让男人的耳后染上一片红晕。
　　“做噩梦了？”

　　身后人的话中略带鼻音，低沉之间夹着慵懒，然而只消一句话，男人的眼圈瞬间一红，紧紧地抓住围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嗯……我梦见你死了。”
　　男人慢慢转身回头，正撞见那双墨色的瞳子里。

　　“呵呵，”宫阮勾唇笑了，伸手抚了下男人有些潮湿的眼尾，“如果这是你因我的死而流得眼泪，那也值了。”

　　如果是平常，男人保证自己绝对会白眼嘲讽一条龙服务，但现在不同了——
　　他没死！
　　他没有离开自己！

　　男人那双淡色的眸中流转着点点微光，他的嘴角噙着笑花，宛如向阳处迎风而绽的鸢尾，亦如山间涓涓不息的清泉。宫阮情难自禁，低下头倾身在其上啄下一吻。

　　“……宫阮？”

　　“抱歉没忍住。”
　　宫阮依依不舍地咬了下男人的下唇，然而看着对方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他的黑瞳一暗，反握住V的手如同野兽即将出笼——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闹钟响打破房间中流淌的暧昧情愫。

　　男人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闹钟，7点30分。

　　宫阮突然被惊醒，忙松开男人，挠挠头按下闹钟，从床上起身，对他挤挤眼道，“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迟到？”
　　“对啊！”
　　“什么？”
　　“上班啊！”

　　“我可不想再被那个疯起来的妮子给追着打了！”见男人发愣的模样，宫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睡懵了？”

　　男人摇摇头，他记得自己的确有份工作，是什么来着？

　　“小医生，今天也帮我好好照顾下阿浩。”

　　对了，自己是名医生，有着一份体面且正经的工作。

　　“嗯。”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而他的表情在宫阮眼中却仍旧是一副迷糊的状态，宫阮矮身伸手便挑起了他的下巴，挂着邪邪的笑容道，“别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剩下的晚上继续？”

　　话音未落，却见一个羽绒枕直中宫阮正脸，男人的怒吼声接踵而至。

　　“滚！”
　　“哈哈哈，好。”

　　宫阮朗声大笑，像是想要在男人面前多秀一小会儿自己全身匀称而漂亮的肌肉似的，刻意放缓了自己穿衣服的速度，在他面前遛了好一阵子鸟，这才套好衣服走进浴室门内。

　　“……”
　　男人则是没好气地坐在床上，回脸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底裤，眉角瞬间跳了好几下。

　　一阵杂乱的折腾，男人好不容易找齐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自己后这才走向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正对着盥洗池，水池上方是一面方镜，而宫阮此时正在惬意地上下刷着牙齿，口中还在哼着什么不着调的小曲儿，一见镜中出现了男人的身影，他的双眸弯了弯，口中的歌儿哼地更欢。

　　然而，冷静下来的男人此时并没有注意到镜中灼热的眼神。他静静地靠在门框上，正努力想思考现在的一切。

　　然而他的脑中像是蒙了一层纱布，他的记忆像是被撕裂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一般，杂乱无章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文，发什么呆呢？”

　　男人猛然抬头，发现宫阮已经洗漱完毕，甚至连下巴上新长的胡茬都给剃了干净。

　　文？对，那是自己的名字。
　　男人点点头，感觉到宫阮正轻柔地将自己前额的碎发抚起，他抬起眸子，下意识地向对方轻轻笑了笑。

　　他是宫阮，自己的爱人。

　　宫阮的手一抖，忙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喃喃自语道，“这也太犯规了吧？”

　　“？”
　　“咳，没事。”

　　宫阮摆摆手，余光正好瞥到床头柜上的闹钟，8点30分。

　　“啊！我要走了！”
　　宫阮二指一飞，向文敬了个小礼，不忘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文刚对他翻了个大白眼，却见宫阮已经迈开长腿便来到玄关处。

　　他捞起一旁挂着的整齐军装外套搭在了身上，脚下蹬上了一双擦得油光铮亮的军靴，取下帽子弹了弹上面的细灰。

　　“你要去哪儿？”
　　文有些迟疑地问道，甚至没控制住自己向宫阮的方向略微走了几步。

　　按理说，他应该是经常看到对方穿上合适军装的模样才对，此刻心中竟无来由地升起一丝怀念。

　　“当然是回部队呀？”
　　宫阮将军帽戴正，察觉到了对方极力掩饰出的不舍，他情不自禁地勾唇笑了笑，“别这样看我，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

　　“……”
　　文的眉角动了动，他不是，他没有！
　　要怪就怪今早那个宫阮濒死的梦过于真实！

　　“快滚吧你！”
　　文冷声道。

　　“欸，别这么冷酷嘛！”
　　宫阮笑得像个孩子，他将帽檐压低了些，一双漆黑的眸子隐在阴影下，忽明忽暗。
　　“晚上下班等我去接你！”

　　“嗯。”
　　文下意识地点了头，就见宫阮再抬起帽檐时，依旧是原来那副军痞的模样，对他做了个飞吻的手势这才出了门去。

　　大门轻轻关上，文的眉宇突然拧了起来。

　　这就是自己的日常？
　　为什么会有种不协调感？
　　应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叮铃铃！”
　　急促的闹钟再次响打破房间中寂静流淌的时间。

　　文转头看向正摇头晃脑个不停的闹钟，9点30分，心中一惊！
　　糟糕！
　　要迟到了！

　　顾不得其他，文忙冲进浴室，简单地洗漱起来。

　　他将水往脸上拍打而去，睁开眼时，水流正顺着眼睫低落，像是形成了一小截瀑布。文望着镜中的自己，透过水雾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镜中的文也在看他。
　　只一瞬，像是时间和空间交汇在了一点。文看见镜中的自己唇畔突然挑起，像是……笑了？

　　那是放肆，亦或者说是讥讽般的笑容。

　　文一愣，眨眼再看时，镜中人已和自己的动作神情一致，任他再怎么看，对方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难道真是自己睡懵了？

　　心中这样否定着，但刚刚镜中人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仍在文的脑海中重放了好几轮。

　　最终，文摇了摇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果然跟宫阮待久，脑子都有些不正常了……”

　　穿上正好合身的白大褂，文走到玄关处，就看见架子上放的三样东西：一包万宝路，不用说，这是他爱抽的牌子；一串钥匙，钥匙链上一共三把，同是金属但不一，大中小一样一把；最后，则是角落中的一把手/枪。

　　文迟疑了片刻，下意识地先将枪拿起贴身存放，其他则是随意放进了白衣口袋，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硝烟的味道简直是扑面而至，而门外，一阵阵隐约的枪炮声从各处响起。

　　他想起来了。
　　文皱起眉，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

　　没错，这一片区域是所谓的安全区，而那侧正在被战火蔓延的地方则是——以难民营为中心的交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