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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窥真 七曜后,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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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曜后,讨魔大战在詹老头的鼾声中拉开序幕。
少林,卧云,红花,巫山,神独五派联手,编为七组人马,分头赶赴魔教七处盘口。
魔教明显没有预料到白道会有如此动作,毫无防范之下两个时辰就被打击得溃不成军,纷纷投和。
钟倾城手执一杆金花灯笼,有桃花瓣从中纷然飘落,所经之处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青崖岭便是最后一处分舵了。”杨炼抖了一下沾血的拂尘。
澄观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既然这些魔教中人都已是瓮中之鳖,红花宫宫主又何必赶尽杀绝,当真无慈悲之心。”
钟倾城方欲将灯笼转向他,却听得一声长笑:“哈哈哈,也不知是什么风将白道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都吹来了,今日青崖岭真是热闹得很。”
傅清水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笑得猖狂。”
分舵长老笑得更放荡不羁:“哈哈哈,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今日我笑面风纵然命数将尽,却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尔等白道鼠辈尽管放马过来,我若是后退一步便此生不露笑颜!”
澄观,杨炼,钟倾城,傅清水四人呈抱胸之势围在床边冷冷看着缩在榻角的人。
钟倾城道:“可否不把头缩在被褥里说话。”
笑面风伸出脑袋:“哈哈哈,那你帮我把架子上的绔子拿来。”
钟倾城用灯柄把绔子挑起,然后“咻——”扔出了窗外。
笑面风眯眼咬牙道:“哈哈哈,果真阴狠毒辣。”
四人把头凑得更近,十分好奇这哈哈哈的笑声是如何从一张怒目切齿的面上来的。
许久倒真给他们发现了一处不对劲。
几人面面相觑,同时道:“巫山掌门呢?”
而此时陆青蕉已是收到飞鸽捷报,知晓魔教呈大败之势后当即决定乘胜追击,大手一挥整合了武当派,崆涧宗和八卦门的教众,打算攻入总舵,直捣黄龙。
“八卦门弟子几人。”陆青蕉拿着毛笔点了点高举的手。
“本派弟子几人。”黑压压的一片。陆青蕉满意地在本上记了个“佰”。
“崆涧宗弟子几人。”姜子郎觉得举手颇为傻帽,只是静静啜茶。
于是崆涧宗被记了个“零”。
要说这次讨伐魔教,三派掌门本应是齐聚一堂,可如今崆涧宗内卧榻的卧榻,泡汤的泡汤,练剑的练剑,一派其乐融融之景,谁还愿踏这趟浑水?
先不谈詹老头本身就对江湖之事兴致缺缺,就连胡炎天经过此番劫难后也仿佛是参透机关,除了每日晒晒太阳打打八卦外就是把绿豆熬成汤灌霏阳。一来二去,霏阳不仅药到病除更是占领了崆涧大小茅厕二十四座,胡炎天则从中体悟到了煮豆子的妙处,每日鸡鸣候旦,背着个竹箩就往卧云岩池飞去。
这般下来,绿波池里的珍奇异豆自然一个劲地稀少。
这绿波池不绿了也是一桩苦恼事,崆涧宗上下皆万分头疼,想育种罢,那外面买来的豆子一入池就烂去;让胡炎天弃采罢,他一句“幸甚至哉”又让你话不出口。
霏阳一开始乐得不行,又变回小时那娇娇软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是时间一久那绿豆汤一日三顿地喂就觉乏味了。
可是“乏味”真是算不得什么,直到他领教了何为“有味”,他才知道个中“滋味”。
在胡炎天第四十七次端着那碗被称作绿豆汤的液态物推门而入时,霏阳终是无力承受:“师尊,弟子的情花之毒已解得十分干净。”
“莫玩笑,徒儿昨日上吐下泻如此严重怎能是痊愈之兆?”
“那是因为师尊在绿豆汤中炖了一条四眼鲤鱼。”
“还不是师尊见你许久不沾荤腥,给你换换口味。”
“可是前日师尊还在绿豆汤中加了孔雀翎与三七粉。”
“徒儿真不能体会师尊的一片苦心吗?”
“......徒儿能。”
胡炎天的确觉得他能,甚至觉得芸芸众生皆能。
他已在思考自己退隐江湖后是否可以开一家特色豆品铺子并在有生之年将其发扬光大。所以当陆青蕉一封书信意向崆涧八卦二派要人时,胡炎天表现得极不耐烦。
他只是挥手示意还在捣豆子的跋沪回八卦门拎个几十弟子交差。
跋沪对磨了一半的豆子依依惜别。
较之更甚的是詹老头,但他绝不对绿豆生意喜闻乐见。
他只是单纯的懒。
他没有挥手,只是朝姜子郎扬了扬下巴。
于是乎如今姜子郎一人顶包整个崆涧宗与一群乌合之众挤在桐城客栈的大堂内喝茶听业。
陆青蕉正举着张红红绿绿的地图唾沫横飞,可在鼎沸的人群面前也只能见着唾沫横飞了。
昏昏欲睡间,却听二楼最南边的天字三号传来“吱呀”一声。一人从门内缓缓探出,正是打着哈欠的越霖灼。
陆青蕉面露诧异:“越掌门不是应在魔教青崖岭的分舵吗?”
越霖灼搔头道,“我脚程快。”
陆青蕉颔首道:“五派联军捷报以至。”
越霖灼喜笑颜开:“那真是太好了。”
姜子郎见他一脸睡眼惺忪,脑后还翘着两根呆毛,便知他就是一觉睡过头,也只有陆青蕉这个老实人辨不出话中真伪。
陆青蕉大致安排了一番,决定明日一早起程晋渠。
此番大约有三百余人,陆青蕉包了通铺,掌柜却说通铺至多容下二百,倒是客房还有剩。
陆青蕉彬彬有礼地让他添置了一百多张草席。
姜子郎用过午饭后就觉困顿,便寻思着先去睡上一觉。大堂连着通铺,通铺又衔一院,姜子郎迈出大堂,远远就见通铺后门的木槛上坐着个人影,引颈看去,正是越霖灼。
越霖灼抱着一碗汤圆,不时从中勺起一颗吹一吹,再缓缓喂入口中,气定神闲地看着前方院子嚼两下。
院中立着几十人,皆是此番选来的二派弟子,此时正纷纷占据一隅勤勉练武。
想起上次越霖灼为自己解围一事,姜子郎心生兴致,缓步上前:“越掌门在此作何?”
越霖灼吓得浑身一激灵。
“可是子郎走得太轻惊了越掌门?子郎冒犯,越掌门别见怪。”
越霖灼讪笑:“不怪,不怪。”
姜子郎知他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也不点破:“上次越掌门不畏人言为子郎辩护一事,子郎心中感激。”
越霖灼坐立不安道:“不不不,举手之劳罢了。姜公子可是有事啊?”
这已是下了逐客令,可姜子郎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不瞒越掌门所言,子郎这几天来一直噩梦缠身,日不能眠夜不能寐,见越掌门整日神采奕奕,想必可能有救治之法,便寻思讨教一二。”
越霖灼必定未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忝颜之人,怔怔道:“呃,这要说失眠之症,若不为凡事所忧,扰乱心神,自然会渐渐治愈。”
姜子郎深看他一眼:“可是子郎马上就要前往魔教总舵,这几日来一直心事重重,入眠时间加起来也比不得越掌门一梦长久。”
越霖灼死死盯着姜子郎,姜子郎也含着谦谦笑看着越霖灼。
许久,越霖灼长叹一声,不再作猥琐态,眼神幽幽:“姜公子意欲何为呢?”
姜子郎浅笑:“就是对越掌门一见如故,想与越掌门一道玩耍。”
越霖灼抄了个汤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一道玩耍?那你看着那些练武的弟子,然后给个评价与我听。”
姜子郎扫了一眼:“武功平平。”
“不是说武功如何。”越霖灼摊牌之后话多了起来,“你瞧那人,可能瞧出什么?”
姜子郎顺势看去,却是一个正在舞太极剑的武当弟子,见他舞得阻塞,毫不流畅,便道:“剑法有错。”
“正是。”越霖灼道,“可是方才他舞剑的动作只是有些晦涩,并无大错。”
姜子郎道:“可是有人误导?”
话音未落,就见一玄衣弟子走向舞剑那人,一脸亲善地递给他一块方巾擦汗,又眉目含笑地说了什么,那舞剑弟子听后脸色微红,练得愈发卖力起来,更错得离谱。
越霖灼道:“就是那人,方才教了他错误的剑法。”
姜子郎不言,云纹玄衣是武当十席的象征,自然不会对这基础剑法不甚精通。
越霖灼另启一头,又指向别处:“你再看那人。”
他所指的方向正在进行一场八卦门门内的武比,二人打得是不可开交。
姜子郎正细看,却见一颗小石子朝着其中一人的腰间飞去,而后就听得那人哎哟一声,顺势就要摔跤。另一人正手拿铁八卦朝他攻来,谁知他这一跤跌得猝不及防,拿铁八卦的弟子控制不住就锤在了摔倒之人的肩上,顿时胛骨处就有血汩汩流出。
受伤之人痛得冷汗直流,大喊:“子濑你个不知耻的,比武竟然使阴招!”
手拿八卦的弟子连道冤枉,可是人群中又有人道:“我都看见了,你左手朝可钰扔了个物件!”
“我也好像看到了。”
“想不到子濑师兄竟是个使暗小人。”
子濑急道:“你们这般说,可有证据?”
众人闻言便在地上寻了一番,果真见可钰脚下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我没有!”子濑更急。
可钰捂着肩膀啮齿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好说?”
姜子郎看得清楚,子濑方才确实没有小动作,那石头是从人群中飞掷而出的。
“你也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越霖灼开口,“但那些人却以为眼前所见就是真相,无异于管中窥豹。”
姜子郎目视前方:“管中窥豹和眼见为虚还是有差的。”
“奇也怪哉。”越霖灼忽然蹙眉道,“那边那个,靠着柱子的人,虽然看似在瞧别人练武,但小眼神总是一个劲得往我这边瞟。他为何看我?”
姜子郎不假思索:“他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其他弟子要明显快上一倍,可见是一直在重复做咽口水这个动作。他不是在看你,是在看你手上的汤圆。”
越霖灼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姜子郎打趣道:“越掌门要是吃不完倒不如成人之美。”
越霖灼显然不是君子。
只见其小胡子一阵抖动,呼啦呼啦地就吃了大半碗。
姜子郎观察着大口吞汤圆的人。
越霖灼一张脸粉粉白白,明明眉清目秀却留着不相称的八字胡,就如粘上去的一般,显得十分迥异。
渐渐地,姜子郎发觉他舀汤圆的右手频率放慢,咀嚼的节奏也缓了下来,又一会竟是停下了。
姜子郎仔细一看,见他双眼闭阖,细鼾,是睡着之状。
姜子郎怕他把碗敲碎,便轻轻接过。
往里一看,竟是还剩下许多。
越霖灼吃得这碗圆子是分黑白二色的,黑色是黑糯米包莲子馅,白色是白糯米包豆沙馅,乃是桐城一道名菜,名曰“阴阳一碗”。
其中余下的皆是白色汤团,黑漆漆的馅从圆子肚里漏出来,和在水中。
姜子郎凝着仿佛置身于泥水中的白团子。
他忽然觉得,也许越霖灼此时没有在青崖岭的原因并不独独是“一梦长久”这般浅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