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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霏阳 胡炎天猝不 ...

  •   胡炎天猝不及防。
      他回想起二十余年前自己下山游历。
      那时的霏阳只是个稚儿,双目灵动,讨人喜爱。
      只是一眼,胡炎天就相中了他。
      当是时,胡炎天也与如今般盛气凌人,首席的琼琚别于腰间就如春照般灼眼。
      他路过一家黑匾红门的药店,有药香漫溢,浸十里青石路。
      “你这小贼,三番五次来我店里偷东西,这次可算是逮个正着!”
      “......”
      “嘿,还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闻里面有响动,胡炎天缓下步子欲看究竟,就见有小儿抱着一摞药材仓皇逃出。
      那小儿不看前路自然是与胡炎天撞了个结实,桑皮纸包着的东西哗啦一下就散在地上。小儿见状咧嘴欲哭,却见店中掌柜提鞭追至,当即吓得泪也不流了,揪住胡炎天的衣角哀声道:“公子救我。”
      胡炎天居高临下。
      那粉嫩嫩的小脸,明晃晃的眼睛,都叫他心头一软。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儿答:“我没有名字,我母亲不识字。”
      掌柜见那小儿坐在地上,顿时神情狠厉:“你这小贼,此番看你跑哪儿去!”言罢就一鞭子狠狠抽来。
      胡炎天伸手接下:“他偷你何物?”
      掌柜见是个衣品极佳的公子,说话又傲气,不由语气善了一些:“五两山参三两藏红花,这小子没偷完哩,正好给我抓个当场。”
      胡炎天蹙眉低头问那小儿:“你窃这些作何?”
      小儿捂着脸不敢看,闻胡炎天问他才从手间分出一条缝来:“救命。”
      胡炎天从怀中取出个银袋扔给那掌柜:“够么。”
      掌柜忙点头哈腰:“够了够了。”
      胡炎天转头欲对小儿说话,却觉有东西落在脸上,抬眼一看,太阳当空,竟有雨霏霏。
      他凝视着地上的小儿,许久提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今日本座替你赎药,那你就是本座的人了,本座现在赐霏阳之名于你。”
      那小儿揉着屁股起身,见他腰中玉佩刻有八卦门三字,惊道:“公子是八卦门的弟子?”
      胡炎天纠正道:“是首席弟子。”
      霏阳奇道:“那不还是个弟子?”
      胡炎天郁闷:“是八卦门最杰出的弟子。”
      霏阳又道:“弟子为什么能以本座自称?”
      胡炎天不耐烦道:“因为本座马上就要继承家师衣钵。”
      霏阳再道:“既然公子师父还未退位,那是不是可以算作有那篡什么夺什么之心?”
      霏阳绞着手指心中计较,可是怎么都想不出“篡权夺位”一词。
      胡炎天更加郁闷,当即冷声道:“废话这般多,大抵是不想救人了。”
      霏阳一拍脑袋,向胡炎天磕了三下响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霏阳终身不忘。”
      他微微颔首,就欲背身离去。
      霏阳心下失望,垂着头喏喏道:“这般就走了,方才还说霏阳是你的人,真是个大骗子。”
      “那还不跟上?”胡炎天的话音穿过人潮从七尺开外传来。
      语气中那与生俱来的,似凌驾千人之上的孤傲,就像一道拨云见日的光。
      霏阳欣喜若狂,忙奔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公子姓何名何?听闻八卦门的门人各个武功高强是真的吗公子会教我武功吗?”
      胡炎天也不嫌,任霏阳牵着,目不斜视道;“叫师尊。”
      霏阳甜糯道:“师尊。”
      胡炎天听得酥了半边,却佯装严肃道:“你不是要救人吗?”
      霏阳道:“救我自己,倒也不着急。”
      胡炎天环视他一周,见他面色红润,不似有症:“你得了何病?”
      霏阳正声道:“穷病。”
      胡炎天从未想过,那样一个孩子竟有朝一日会对自露出狰狞的獠牙。
      可是如何说呢,他恨不起来。
      就算时至今日,那个孩子使着自己亲手教的剑法向他刺来,他亦恨不起来。
      他心下耳边此时只有那声甜糯的“师尊”,依旧酥软。
      见胡炎天不挡不避,姜子郎“啧”了一声。
      此时跋沪邻胡炎天最近,就是出手算快,只怕也是挡得其一挡不下其二,此番又涉及八卦门家事,各门各派自然是避之若浼。
      虽二者固有过节,但见死不救却是不合自己心性。
      无人见姜子郎是如何至胡炎天跟前的,只觉一阵疾风过衣,就见他已是一脚踢开那袭来的一双回旋镖,左手二指一竖,截住了霏阳的剑锋。
      霏阳额旁渗出汗珠。
      那二指似是一道极重的虎头铡,轻轻一夹手中的剑就会断成两截。
      姜子郎知那回旋镖的厉害,此番是瞄准了往檐柱上去,那双镖入木自然不会再动。
      霏阳见送剑不行拔剑也不得,索性来个鱼死网破。
      他陡然从左手袖口中取出一瓶药粉欲往空中掷去,可姜子郎知他脾性,一下不成必有后招,见他提手忙一掌飞至打在其左臂上。
      霏阳吃痛,手中瓶子“咕咚”一下就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姜子郎知其花招不断,乘他不备疾疾向他脑后的玉枕与通天二穴劈去。
      “姜公子,你且先退下吧。”胡炎天忽然沉声道,“家事还是让老夫自己来解决。”
      姜子郎心道你解决个魂灵头,要不是自己出手你倒是先被解决了,口中却道:“依胡掌门所言。”
      当下手指一动封了霏阳的璇玑穴。
      霏阳顿时整个人都僵立在那处,双目圆瞪,似要冒火。
      “霏阳你这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东西!”跋沪缓过神来破口大骂,“你......”
      “够了。事到如今,再把这些百年前就嚼烂的罪名安在他头上又能如何?难不成。”
      当年的人还能回来么。
      可这后半句终究是没有出口。
      胡炎天托着手中八卦缓缓向霏阳走去,身形一摇一晃,可见已是寒毒蚀体不浅。
      跋沪欲扶着他却被胡炎天酿跄着推开。
      霏阳讥道:“师尊可是想杀我?想得牙根痒痒?”
      他应是极想笑两声的,可如今身体不得动弹,连讲话都是含糊不清。
      胡炎天却是听明白了,他沉了良久,对霏阳道:“我们师徒二人应给姜公子赔礼。”
      霏阳似不闻其言:“我偏不让你得逞。”
      胡炎天先不知其言何意,却见霏阳面色发青,浑身血管条条暴起,大惊道:“霏阳你做了什么?”
      霏阳面无表情道:“因为霏阳想通了,什么掌门之位,什么胜负之争,在霏阳看来都不值一提,唯有师尊之爱,霏阳此生志在必得。所以早在方才我刺你之前就已是咬碎了齿间的情花丹,本来你我师徒二人此番可以共赴黄泉好生为伴,可万万算不到姜氏那厮竟然会出手救你。”
      胡炎天心中似五雷轰顶,他不顾跋沪劝阻解开霏阳的穴道,霏阳顺势瘫倒,胡炎天将他一手拦在怀中:“孽徒何苦。”
      霏阳哈哈大笑,笑得泪水横流:“霏阳自诩练功勤勉不输任何人,可奈何没有天资,拼内力何尝比得过姜氏那厮?霏阳想赢,一来为了八卦门之荣,二来为了胜过跋沪继承宗门,三来便是为了博师尊赏识。霏阳不觉有错,霏阳何错之有?”
      胡炎天愣神许久,轻道:“为师知道,为师当年选中你,至今都不觉有相错人。此番你既不愿,那就让为师代你赔罪吧。”
      霏阳沉了片刻,缓缓举起右手伸向胡炎天的腰间。
      他细细抚摸着胡炎天腰间的那块琼琚。二十过年过去,这玉石依旧温润明亮,就似那年灼眼的春照。
      白云逐苍狗,终是负韶华。
      半晌,那手似摸够了,这才满足地缓缓垂下。
      “也好,那就劳烦师尊了。”
      胡炎天看着霏阳缓缓阖上的双睑,左手拂过他温热的脸颊,此生没有湿濡过的眼睛终是泵出两滴泪来。
      霏阳曾经在练功时问他:师父,输赢当真重要吗?
      未及言毕,胡炎天已是一掌落其肩窝。
      二月的草长莺飞在霏阳眼前打了个旋,他跌坐在地时,荡起一地零落梨花。
      胡炎天居高临下,宽阔的影子将霏阳牢牢包住。
      他道:是至要。
      胡炎天一生立于高处,傲视群雄,从不知屈为何物。
      冀为将帅,长赢当仰。
      可事到如今,他对姜子郎这样道:“姜公子,此番吾徒不守规矩,乃是老夫不教。如今吾徒身陨,老夫又为公子所救,深感崆涧恩德,老夫郑重向崆涧宗做三礼以赔罪。”
      四下阒然,皆没想到这形势扭转起来竟在瞬息之间。
      方才崆涧宗与八卦门还水火不容,如今竟已是赔礼见好。
      这般高傲的胡炎天欲对小辈行大礼,姜子郎有些不置可否,他瞟了眼一直不声不响的老头。
      詹老头还是在嗑瓜子,见姜子郎朝自己这看来,口中作形,只念了三个字。
      ——让他拜。
      姜子郎汗颜,心道这老头子怎么铁石心肠,虽是从前有一番过节,但再如何说胡炎天也是个大派掌门,如今爱徒又死于鹤顶红之毒,这三礼自己受得心情也不甚好。
      且慢。
      情花毒?
      行三礼?
      姜子郎恍然,立刻朝霏阳的下颈处摸去,竟是尚有微弱的起伏。
      心下一动,立刻封去他的中冲穴护住心脉。跋沪依旧对姜子郎心怀芥蒂,此番见他对死人动手动脚又一阵来气,可碍于师尊之面不好发作:“姜公子对吾师弟遗首作何?”
      姜子郎腹诽这师徒二人当真奇特,以为人眼一闭就可以发丧:“你若是再这般话多,你的师弟就真成遗首了。”
      胡炎天已是行完三礼,听姜子郎此言,顿时瞪大双目:“姜公子此言何意?”
      “胡门主既然代徒谢罪,那方才比武之事子郎就此不纠。”姜子郎起身,“霏氏中的毒虽是剧毒,却胜在剂量极少,尚有回转余地,方才那三礼除了赔礼也可算得做了外派入崆涧岩池之节。事不宜迟,请胡宗主与霏公子跟我一道回崆涧解毒。”
      要说这崆涧岩池,也是很有一番讲头。
      崆涧山,实火山也。上有茅屋,有竹园,有桃枝,那更有十八处大小不一的温潭,居山巅之上,终年泡腾,名曰岩池。岩池中又有一泉状似水波,碧如翡翠,名曰绿波池。绿波池中长异豆,玉身绿芽,长茎粗头,生于水中不蔓不枝,又经硫磺水长浸千年,服之可解情花之毒。
      姜子郎顿了顿又道:“至于为什么情花毒的剂量不够——”
      跋沪抢道:“莫非你想说霏阳不是真心想服毒自尽?”
      姜子郎睨他一眼:“我没有那般讲。”
      跋沪据理力争:“休要胡说!哪有人会拿命来开玩笑的!”
      姜子郎重复道:“我没有那般讲。”
      跋沪怒目圆睁,盯着倒在一边的霏阳道:“霏阳定是真心想死的!绝不是做戏——”
      话未说完就觉劲风袭来,胡炎天大喝着一脚将跋沪踹了底朝天。
      “孽徒!莫非你还巴不得自己的师弟死么!”
      姜子郎太息:“我只想说情花丹最近市面上打假打得很厉害,许是在那之前买了佯货。”
      跋沪捂着屁股退到老远。
      胡炎天这才回头对姜子郎激动道:“姜公子若能救吾爱徒一命,老夫,老夫自当......”
      此言一出竟作势又要拜,被姜子郎一把拉住:“胡掌门已经为礼,自不必再行。之前子郎却有出言不逊之责,此番便算一笔勾销。”
      跋沪见师弟能得救也欣喜不已,方欲言,姜子郎就话锋一转:“可一码归一码,跋沪辱我派弟子一事,子郎依旧希望能得一说法。”
      胡炎天瞪向身后的大弟子。
      跋沪攥了攥手心,抱拳为礼,撇过脸去:“之前都是跋沪不懂规矩,多有冒犯,还请崆涧宗见谅。”
      姜子郎道:“听不见。”
      在胡炎天的虎狼眼神下,跋沪动了元气:“跋沪知错了!”
      姜子郎思索一番:“不行,还是听不见的。”
      跋沪席地而跪,倾尽全力:“之前是跋沪不知礼数,鲁莽横行,请崆涧宗宽恕跋沪所犯之罪——!跋沪在此赔罪了!”
      声音回荡在整个桐城内外,摘星楼下皆往楼上看。
      “对我说作何,理应对为你所伤之人赔礼。”
      “他人呢?”
      “走了。”
      “何时?”
      “方才。”
      “那你这是当众羞辱我?他又听不见!”
      “我不是一直强调听不见么,所有劝你大声。”
      “......”
      见此情景,陆青蕉心下欣喜,两大派此番也算柳暗花明,因祸得福,当即高声宣道:“此番比武,二派表现皆可称得上翩若惊鸿四字,令陆某叹服不已。但比试就该有个输赢,陆某认为崆涧宗更胜一筹,诸位可有异议?”
      事到如今,谁还在意武比结果,两大派无话说,那诸派更无话可讲。
      八卦门高兴,姜子郎与詹老头也高兴,可以借此躲开接下来讨魔大会选主持一事,何乐不为?
      这样一想,兴致更足,脚步生风地就带着八卦门的三位人物打道回府泡汤去了。
      诸人见戏子要跑,知道是曲终人散了,既然没有看头,那纷纷也都想“告老还乡”。
      可陆青蕉是何等有毅力的人物?显然是没有放其余人等归山的想法。
      两大派皆泡澡吃豆去了,那主持这个担子自然就落在了陆青蕉身上。紧接着又是两个时辰的枯坐,果真确定了讨伐魔教之事仍由陆青蕉领导。
      陆青蕉当即决定让武当,崆涧和八卦三派合璧清剿魔教总部,分舵则交给其余门派铲平。
      这里有必要一提,陆青蕉千推万辞地接下主持后转眼就从怀中掏出一封讨魔文案,从剿魔部署到食宿经费都有所涉猎,可谓是细致详尽,面面俱到。
      马车上。
      姜子郎朝对坐的跋沪勾了勾指:“把手伸来。”
      跋沪不明所以地伸了左手。
      姜子郎摇头:“不是这只。”
      跋沪又更了右手。
      “怎得,算卦啊?”
      为及言毕,姜子郎突然拽住他的肩关节,向后猛地一拗。
      跋沪立时发出猪叫,抱住右臂大怒道:“你干什么!”
      姜子郎比了下他的断手以示答复。
      跋沪气极,却隐约知了缘由:“你还在记恨我伤那弟子的事?”
      “你不会还真以为道个歉就能了事吧?”姜子郎环胸反问。
      “姜子郎你这厮果然不是个善茬!”跋沪端着自己的断手,破口大骂。
      “方才我是顾及你家师父经霏阳一事后心力憔悴,若是再看到你这大弟子又缺胳膊少腿的怕是要寒毒攻心,命不久矣。但如今——”
      话音未落,跋沪的腿就从下方横扫而来。
      “霏阳之毒可治,詹老头又与你家师父行在前头,这债自然是要讨的。”姜子郎不紧不慢地翘了个二郎腿,顺势钳住了攻来之势。
      “不许你咒我师父!”
      跋沪只道他是要挡,不料他竟然就这样硬生生截下,急欲收腿却碍得身形不稳,立时脚底一蹿仰躺在地。
      “不是咒,是事实。”
      这下牵动了断手痛处,跋沪“哎呦”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一条手够了啊,你,你不许再断我的腿。”跋沪照旧怒目而视,看着刀俎上的腿渐有了麻花之态,神态渐急,“听到没有啊你。”
      姜子郎凑近些,托腮看着面红耳赤的跋沪。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跋沪还在垂死挣扎:“士可杀不可辱。”
      姜子郎笑得烂漫无害,点头称是的同时又加了力道。
      “知错没。”
      “不知。”
      姜子郎不解道:“可你方才在摘星亭上好似不是这般说得?”
      “你也说了,一码归一码!”跋沪被心上被戳着痛处,右臂又疼得令人发昏,索性双眼一阖,不再动作,“伤了那崆涧弟子确实是我于心有愧,你断我一只手我确也无话可说,而后来你又咒我师父在先,断我腿在后......”
      姜子郎指着那腿道:“那也是你动辄出腿在先,我才应激防卫在后。”
      “你!”跋沪一向嘴笨,见自己说不过他,气急败坏道:“那你也不能咒我师父!”
      姜子郎叹息。
      “你信口乱说什么寒毒攻心,命不久矣的......”跋沪自己伏在地上径自恹恹起来。
      方才自己不过是道出不在摘星亭动粗的缘故,可跋沪脑子素来是一根筋,认定了自己出言不逊那就是声声确凿,再如何辩解也不过是口渴喝盐汤,徒劳无功罢了。
      “万一真被你说中了那可怎么才好......”跋沪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罢了罢了。”姜子郎知他是真担心胡炎天那老头的,缓缓松了力道,“方才是我言语有失,寒毒是慢性毒,皮肉之苦难逃,却也没那么容易侵入心脉的。此番你师父既与我们一道回崆涧,那便也在岩池里泡个周天,祛祛寒气。”
      “当真?”
      “自然是真的。”
      跋沪收了腿盘坐在地上,面上这才去了苦相。
      “方才,方才你为何没再拗断我一条腿?”他抬头瞥了眼席窗之人,又迅速低了下去。
      “你右手伤他,我自然讨个右手。”姜子郎望向窗外,目光沉了下去,“况且阿晚也不记得旧事了罢。”
      跋沪想通自己被断手一事纯属活该后,便不再为此生气,反而想起姜子郎在霏阳行刺师父时出手相救,并不计前嫌带霏阳回崆涧解毒的种种好来,愈发觉得姜子郎也不是个坏人。
      这么想着,也脱口而出:“这么看来,其实吧,我觉得你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罪大恶极的坏人......”
      姜子郎眼角一抽:“蛮不讲理,罪大恶极?”
      跋沪颔首,严肃道:“以前是,可现在我觉得吧......”
      正欲滔滔不绝,却见姜子郎正举着剑对着他的右手上四下比划。
      “你干什么!”跋沪警觉地挪去一段。
      “我觉得这折了手养一养也要把几个月,不如来个痛快,砍了一劳永逸。”
      “别别,我不是左撇子啊。”
      “不如你现在就操习起来,自行断了右手如何?”
      “.......姜子郎你现在这样真得很蛮不讲理,罪大恶极。”
      “看来你完全没有求生的念想。”
      “......我错了......错错错错错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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