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月随风》慕鱼牧宇

8、心意已决

　　暖月瞬间蒙住。出征这事她是晓得的，只是一心想着要讨回玉佩竟忽略了，该死！

　　管家李达挥了挥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回，不等家丁们驱赶，暖月飞一般地冲了出去，直向朱雀门跑去。跑着跑着，眼前的人越来越多，道路越来越拥挤。朱雀门前被送行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暖月奋力地踮起脚来朝里望，也只能远远看到城墙的城楼。

　　人群之中也挤不进去，暖月无奈只能退到人群之外。内心的焦急与拥挤的人潮让她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倔强地不肯放弃，拼命地寻找华羽唯峰的身影，不知不觉随着人潮游离到了城墙脚下。正在不知所措时，她看到城墙尽头那居然有一棵高高的老树，树干粗大，树枝蜿蜒向上，那高度正好超过了墙头。暖月赶忙朝那棵树跑去，看了下没人注意便开始往树上爬。

　　那老树长得高壮，树皮还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踩空跌下，摔断筋骨。好在暖月从小习武，身手灵敏，很快就爬进了茂密的树冠里，顺着杂乱的树杈，一路爬到了最顶端，拨开厚厚的树叶朝外看去。

　　朱雀门周围和正对的大街上被派了打量的护军维持次序，尤其是主街，两边由士兵筑起了坚实的警戒线，将层层人海挡住，在他们面前的，是行进着的神翼军。

　　暖月顺着队伍的前进方向朝城墙外望去，只见浩大的军队如长龙一般向远处绵延，士兵们穿着象征飞漱的白色军服，而队伍最前方的华羽唯峰骑在一匹骏马上，身上却是穿的金色的盔甲，就像是这条银龙的眼睛，格外醒目。

　　暖月呆呆地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失力似的靠在一旁，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嘴里喃喃着：“看来，我来晚了……玉佩……”

　　从树上下来，暖月失了魂般地游荡在街上，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几声哀鸣提醒她要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从昨晚在翔天楼吃了两口不该吃的糕点外，一直到现在还没进过任何食物。

　　于是，她随意进了家客栈，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后，定了一间房住下，决心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路。

　　在空荡的房间中，暖月陷入了沉思。

　　盛都不能待了，昨夜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婚礼宴席上，又当着王府上下行刺他们的主子，华羽唯峰给她安的“品行不端，不守妇道”的名头有理有据，她无意辩驳。又想到他暗中调查她的事，恐怕都城有不少九王的眼线，因此她想留在盛都等军队回朝怕是很困难，倒不如另谋它处，养精蓄锐。

　　难道要回江南吗？那里是唯一能收容她的地方了。

　　那件事情发生后，父亲的朋友收留了她，但一直不赞成她复仇，只希望她放下仇恨，好好度日，是自己的坚持才告知了当年案件的内情，这才会有暖月千里迢迢跑来求嫁华羽唯峰的事。

　　她说过宁愿牺牲自己下辈子的幸福也要还江家清白，如此落魄的回去，只会叫那些关心自己的人伤心。

　　既不能留下，又不能回去，唯一的玉佩还在恶人手上，这众多的难题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一点头绪。暖月越想越气，气自己无能，气自己蠢笨。她一刻都等不了了，恨不能现在就冲到军队中，夺回玉佩，再杀了华羽唯峰，从此了结一切。

　　突然，暖月眼眸一亮，去军队……找他？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住了，仔细想想却发现这可能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坐以待毙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主动出击，哪怕是翻越千山万水也要去军队找到他。

　　第二天一早，暖月出门置办行李，她买了几件男装，一把匕首，些许干粮，回客栈收拾了一番，打听到军队行军的大致方向便出发了。

　　退房时，客栈老板盯着暖月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其问道：“我记得昨日入住这间房的客人是名女子，长得与你颇为相似。”

　　“哦，那是我同胞妹妹” ，暖月淡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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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扮男装对江暖月来说不是件陌生的事。消失的那三年里，她隐了姓，埋了名，还给自己换了“性别”。

　　那时，她承蒙父亲一名叫黄义的亲信关照，在他家府上做一名家丁，当着看家护院的差事，尽管如此，这位叔叔还是拿她当小姐对待，重活脏活都不让她干。如此这般，算是安顺地过了三年。

　　一开始，暖月总是询问他当年事情的真相，但黄义闭口不谈，只劝她早日放下仇恨，好好活着。对于这番说道，暖月一点都听不进去，她不明白，父亲母亲如此和善之人是为什么会遭此冤屈？曾经那么幸福的一个家，轰然间倒了，让她如何能够放下，如何能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既然黄叔不管，那只好自己去调查真相。三年里，她暗地里打听，无奈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查不到，可她仍是不死心，黄义见状只好告诉了她他所知道的事。

　　这件冤案是从有人举报暖月舅舅李慕林有叛国嫌疑开始的。

　　有人向官府递交了一名匿名信，说江南书院的李慕林在学堂上传播辱国信息。官府立即上门查证，发现其家中藏有许多私印的禁书，接着，查到他妹妹李慕茵，也就是暖月的母亲家中有与敌国传递信息的纸条。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皇帝没多久便下令全部斩首，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芸贵妃为了保下江家独苗，在皇帝寝殿前跪了一个月，她向皇上立誓，救暖月是因为曾与慕茵有约，让暖月将来做她的儿媳妇。不知为何，皇上答应了，还承认了他们的婚约，让贵妃将她收进宫中养着，成年后便举行婚礼。

　　这件案子有太多疑点，要说江家通敌，黄义是绝对不信的。他与暖月之父江长勇相交多年，虽然长勇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却总爱将“精忠报国”等忠义之道挂在嘴边，勤勤恳恳地做着一方将士，尽职尽责地保卫着当地百姓。他与妻子李慕茵夫妻恩爱，黄义常常羡慕长勇能找到一位与自己这么合拍的夫人。他见过嫂子几面，印象中慕茵比自己那位正直的大哥更聪明智慧，是位蕙质兰心的贤妻。

　　而那位被举报辱国的大嫂之兄李慕林，黄义虽与他相交不深，却知他是江南无人不知的大才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翩翩还生的英朗俊秀，貌比潘安，不知惹得多少江南女子为他神伤。

　　他生于书香门第的李家，李家门风开放，讲究男女平等，其创立的江南书院闻名遐迩，桃李满天。此书院最大的特点便是招收女学生，因此，不少官宦会将他们的掌上明珠送来学习礼义德。

　　原本，所有人都认为李慕林将来会成为一代名臣，辅佐皇上总理百政。却没想到，在仕途正盛之时，他突然辞官，回到江南书院教书育人，真叫人可惜。黄义常想，若是慕林当初没有回江南，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了？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黄义都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若说是慕林在盛都为官时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此人要蓄意陷害他？那得是多大的仇才会让对方下这么大的狠手，安上通敌叛国此等大罪，还把江家拖下水。况且，并未听闻他有得罪谁。

　　如果不是报复，那就只可能是碍着谁的眼了，并且此人背景雄厚，很有手段，先是要买通当时在课堂上的学生，再派人潜入李家、江家埋下证物，如此大的一个局，还能不叫人发现，甚至至此至今查不到任何线索，这背后的黑手实在强大。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想让暖月去管这件事。

　　一边不叫暖月管，一边自己在暗中调查，终于让他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他去盛都办差时，听闻九王爷对慕林素来不喜，每每有人在其面前说到“李慕林”三个字，他都会情绪激动，大发雷霆。但可以确定的是，李与九王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甚至一句话也没说过，仅仅是华羽唯峰单方面的讨厌。

　　想了很久，黄义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暖月，她也长大了，到底是选择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还是仍然选择背负家族之伤，由她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