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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闯府讨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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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月一双赤红的眼注视着王爷府的大门决绝地关上,手指摩擦着地面用力地收紧、掐住,划出淡淡血痕向这座府邸里的人宣泄着怒意与不甘。初夏的夜有点凉,暖月衣衫不整,四周的低温与身体里燃烈的怒火持续对抗,渐渐占了上风。片刻后,她支撑着从地上踉跄爬起,望着王爷府门头挂着的红绸与红灯笼,只觉得厌恶与可笑,脑中已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使眼下再怨恨、再不甘,也没办法此时此地让这个恶人付出代价。对方太强大了,强大到你拿着最后的底牌去与他拼,也伤不到他分毫,反而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消他轻轻一握便是顷刻间的粉身脆骨。为江家报仇,还需从长计议。
意识到这一点,暖月情绪不再激动,而是想赶紧远离这个地方,再多呆一会都觉得恶心。
她回头朝街上慢慢走去,此刻的盛都大街安静又冷清,相比她刚出宫时的喧嚣与热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出嫁被掳走,从恶人手中逃出、确定陷害父母的罪魁祸首,刺杀不成被弃,还担了个不洁的骂名…… 恐怕再不会有人能经历如此精彩的一晚。当这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她那根紧绷的弦此刻终是松垮下来。
暖月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每一处组织都陷入了沉睡,她找到街角一处僻静的空地坐了下来,背倚着墙再也站不起来了。一缕月光洒在她头顶,让人感到些许的寒意。她将红色的嫁衣再裹紧了自己,抬头望向那湾月亮,想想自己,来都城不过短短半月,从人人羡慕的准王妃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弃妇,哼!真真可笑。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报仇雪恨,还毁了自己清誉,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没用。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一般地涌了出来。她无助地望着天,伤心地抽泣:“爹,娘,慕林舅舅,我报不了仇,没脸见你们……”
至亲们的笑脸又在她脑海中浮现,曾经越美好,现在就越恨,她恨上天没长眼睛,让善恶颠倒,从不作恶的江家遭受不该有的惩罚,残暴恶毒的人却逍遥快活。她恨,为什么不让她一起走,独独留下她在这世上痛苦地活着。
对亲人的思念翻涌而至,往常她想念爹娘时就拿出那块母亲留给她的玉佩抚一抚,好似娘亲还在她身边一样,现下暖月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才猛然想起玉佩早已给了九王爷作嫁妆。
真是越想越恨,华羽唯峰设计陷害她,还夺走了她唯一珍视之物,那块看得比她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玉佩,如果失去了它,她真的就一无所有了。虽然不能取走华羽唯峰的性命,但这玉佩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回来。明日一早就去王爷府,誓要将它讨回!
下定决心后,暖月倚着墙边慢慢合上眼睛,身体的疲软让她瞬间睡着,不一会,又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发现周围如常安静便再次睡去,又再被惊醒,如此反复。心事交织着疲倦,注定这一晚漫长而难眠。
一夜挣扎着熬到了天蒙蒙亮,女孩醒来,想到今日的使命,刚要起身,发觉自己一身嫁衣格外醒目。于是,从来没偷盗过任何东西的她第一次破了列,换上了偷来的粗布麻衣,又将头上身上仅剩的一点金银首饰取下,准备把这些当了换钱。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日王爷娶妻事件仅一个晚上便传得沸沸扬扬。路边的小贩、赶路的行人、堂里的食客都在谈论九王妃被弃之事,大家怀着一样或不一样的态度众说纷纭。
由于百姓们没见过江家女的模样,因此认不得她,暖月行走在人群之间,被迫听了一耳朵。
有说她不知满足,在婚礼上逃走与别的男人私通,被人看见衣冠不整;有说她是婚礼上被人掳走,失了名节,丢了皇家脸面再不能为妃,因而被赶出。也有人说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想一夜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被人看不惯,做局害她;当然还有人说这九王爷根本没想过娶她,现在这结果是她自找的。辱骂、唏嘘,幸灾乐祸,不管怎么样,她,江暖月,曾经是人人避而远之的罪臣之女,现在是备受唾弃的不洁弃妇。
面对这些难听的人言,暖月心里毫无波澜,三年了,她早已习惯,那些违背事实的言语攻击,只要她不在意就够不成伤害。
众多的说法中,没有一个提及九王被刺的事。
王妃谋杀亲夫这样的劲爆消息不见踪影,按说暖月昨日的举动已经触犯了律法,华羽唯峰完全可以要了她的脑袋,永绝后患,但他却放了她走,行刺之事也没有从王府流露出去一个字,最大的可能就是华羽唯峰封锁了消息,不过暖月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眼下她还有更值得关心的事。
典当的过程不太顺利,去了好几家当铺,掌柜的一看她拿出的东西是皇家之物便变了脸色,连连摆手将她请了出去。只有一家愿意接收,这老板是个胆大而精明的商人,给暖月开的价比正常价低了三成,倒是暖月豪不犹豫一口答应,连忙拿了银子,先是去她偷了衣裳的那家,悄悄地放了几吊钱。紧接着就朝九王府走去。
……
若不是为了讨回玉佩,这个地方她绝不会来第二次,同样的,王爷府的人也不希望她再来第二次。
暖月一出现,王府守卫就将她挡在了门外,她只好不管不顾地敲打着门,一个约五十岁的家仆将门打开,看到是她,似乎并不意外,语气冷冷地说道:
“江姑娘,昨日王爷下令想必你是听到了,不准你再踏进王府一步,你请回吧。”
暖月认出那是昨晚命令下人去叫太医的管家李达,说道:“还请李管家让我进去,我今日有事必须要见到九王爷。”
李达一怔,又迅速恢复原有神色,说道:“你回去吧,你已经不再是王爷府的人,还是不要再纠缠的好。”
“求你让我进去,我不是要纠缠,而是有很重要的一事要找九王爷,过后便绝不再来。” 暖月急切道。
“江姑娘,昨日你差点酿成大祸,我怎么可能再放你进来,况且王爷有令,不让你踏入这王爷府一步,伪令者必杀之,我们岂能违抗命令。” 李达说这话时似乎有意压低了声音,不过还是听得出铁面无私。
暖月仍是不肯罢休,这个局面本就在她意料之中,但她已下定决心,今日就是死也要拿回玉佩。她再次说道:“这次我来只为讨回一样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伤害他的。”
“江姑娘,不管你意图是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进来,你若再要坚持,我就要喊家丁了!”
暖月见状,只得抢在对方前面,给自己争取一线希望。她用力推开了那管家,迅速地闯了进去。一边往里闯一边大喊着:“华羽唯峰,把我的玉佩还给我!”,“华羽唯峰,你出来!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一拥而上的家丁终是阻断了暖月往里闯的脚步,将她控制在了原地。李达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稍微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严肃地对着暖月说道:“江姑娘,你莫要再叫唤了,你也曾与王爷有过婚约,难道就不知道今日是王爷出征之日?此刻王爷与众将士在朱雀门外行祭祀之礼,时辰一到便出发,并不在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