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月随风》慕鱼牧宇

5、危时出嫁

　　这段时日，盛都皇城中在忙着两件大事，一是王爷娶亲，二是王爷征兵，一件是喜事，另一件就……

　　飞漱国与枯腾国是普州大陆上多年的死敌，一个地广物茂，一个战力强劲。虽然枯腾的地域同样辽阔，但他们所拥有的土地贫瘠、荒芜，生存残酷，只有最强健凶猛的物种才能在那片大陆存活。枯腾族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发展壮大起来的，养成了他们发达的四肢和好战的本性，逐渐的，他们眼馋飞漱国丰富的物产资源和宜人的自然气候，常常挑起战端，企图将对方的好东西占为己有。
　　飞漱又岂是这等好欺负的国家，凭借人口与经济的优势，在与枯腾多年的战火交织中势均力敌。直到出了个华羽唯峰，在战场上手起刀落，所向披靡，作战风格竟是与枯腾人有些像，在他的带领下，飞漱渐渐呈现反扑之势。

　　国家军事强大是好事，但对百姓而言，这些胜利是有人愿意陪着华羽唯峰去死才得来的。

　　在战场上，九王从来不吝生死，大杀四方，同样的，他也不会爱惜手下士兵的生命，随手一挥就是十万的大军冲出，烽火连天，硝烟四起，两兵相战，死伤无数，又有谁是绝对的赢家。

　　同时，为了加强每个人的战斗实力，军队里的训练极为严苛，手法简直惨无人道，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入伍，他们不想还没打仗就被这个变态的王爷给折磨死。

　　而这一次征兵的阵仗空前的大。枯腾在几次战事失利后给了飞漱猛然一击，攻占了飞漱边境上最富饶的城池——卫城。

　　卫城背靠乌霞山，此山危峰兀立，地势凶险，一般人难以翻越，它就像天然的屏障，隔开了卫城与枯腾，很好地阻绝了枯腾人来犯。因此，卫城常年只派少数护城军看守城后。

　　谁知，急红了眼的枯腾这次打定主意要给飞漱一记重创，冒险攻打卫城。他们拼死越过了乌霞山，涉险翻山，损失了不少兵力，一批倒下，又有另一批新的士兵踏着牺牲的同伴的尸体向山的那边进军，费时数月，终于突破了卫城的屏障。

　　而这支队伍的将领就是华羽唯峰最厉害的对手——魔图。

　　魔图带领着他的腾魔军在翻越乌霞山后打了卫城一个措手不及，只一炷香的时间便让卫城易了主。

　　城池被占领后，枯腾士兵大肆掠夺财物，对卫城百姓施以虐待，惨无人道。飞漱朝廷得知后皆是义愤填膺，是以大举征兵，全力出战。飞漱皇帝华羽临峰更是对领兵的九王发话，此去，势必要打得枯腾再无还击之力。

　　此仗难打，势必凶险。

　　而喜事就在这出征之日的前一天。

　　话说这皇家的婚仪与百姓不同，须有两日。

　　第一日，王爷与王妃行于大殿前接受皇帝册封，这个仪式是皇家对所纳王妃的正式认可。
　　第二日，王爷与王妃行平常百姓婚礼之仪式，拜堂成亲。婚宴将在日落之后举行，届时，整个盛都华灯初上，热闹非凡，王爷的迎亲队伍将会迎着王妃绕城一周，向世人宣告王妃身份。

　　对百姓来说，这一天才是王爷真正的大婚之日。

　　这一日来得很快，此时的惜福宫内一应换上了鲜艳的红色，贴上了大红的喜字，宫人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内殿中，一女子满身身霞帔，她的脸映在黄梨木雕花镜台的铜镜里，肤如白玉，两颊被胭脂微微染粉，像两朵娇艳欲滴的荷花，青黛淡淡描绘出两弯本无需过多修饰的柳叶眉，一抹殷红贴上了两片唇瓣，显出整张脸的神色是那么光彩夺目，可惜的是，这么美的脸上却无半点笑容。

　　准王妃暖月在被宫婢们伺候着梳头，上妆，还有三个时辰，迎亲队伍就要来了，她在这世上已无亲人，只能从这皇宫出嫁。待她绕城一周后抵达王爷府，华羽唯峰会在那里等她拜堂、洞房。

　　暖月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发抖，心里有股浮动情绪怎么都赶不走，双手指尖些许冰凉，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
　　是激动吗，还是紧张，又或许是，害怕……

　　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坚强。

　　“爹，娘，孩儿今日要出嫁了……我，真的好想你们。”在这个女子最重要的日子里，暖月只能在心里向亲人诉说真心，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留下一滴眼泪。

　　“我绝不能哭”，暖月心里狠狠道，“只有等到为江家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再将眼泪洒在他们坟前。”

　　“姑娘，该出宫了”

　　吉时已到，暖月缓缓起身，由宫婢们为她戴上凤冠，盖好红绸，向宫外走去。

　　这条路很长很长，暖月看不见前方，只看得清脚下绵延不断的绸毯，耳边是那震天的锣鼓声。不知走了多久，只闻得嘈杂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脚下的红路突然有了尽头，准王妃在人群的包围下被婢女搀扶着坐进了喜轿。

　　“起轿——！”

　　坐上花轿的新娘并无心思去看街上的场景，她不知道此刻的盛都街上人满为患，不少店家为了应景在门牌上系上了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城防兵。

　　暖月家世并非什么皇家贵族，能嫁给一位王爷算是是攀上了高枝，再加上新郎九王爷是一位出了名的奇男子。这有趣的婚礼如何能错过，百姓皆项背相望，希望能看一眼王妃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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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亲队一路吹吹打打，绕城走了半个时辰，如期来到了翔天楼。

　　翔天楼是盛都最大的酒楼，由皇家所建，专为接待贵宾。此次翔天楼由九王爷钦点作为王妃及仪仗队中途休息的站点，缓解绕城的疲累。

　　暖月被搀扶着走进王妃单独的房间，那里一应喜庆之色，桌上放着五颜六色的吃食，镜台上胭脂、妆粉、眉笔整齐摆放，妆奁里金银首饰俱全。仿佛第二个新房。

　　刚一进去，暖月就被围着整理妆容。过后，婢女仆妇们散去，留她一人在房间内休息。

　　一早起来到现在，暖月没吃什么东西，一来是没有胃口，二来是没有时间。此刻桌上的食物在召唤她早已空空的肚子，众人不在，她犹豫了一会，便拿起一个桂花糕往塞进了嘴里。咽下后又觉得口干，倒了一杯小酒给自己，呼噜呼噜，一口吞下。

　　“不对？”

　　曾经在丹青门习武时，师父曾教授她一些药理知识，说是：“能武不如能医”。暖月了解后也觉得十分有趣，便一边习武一边又学习了几年医术。此刻她凭着对气味的敏锐发觉到这酒似乎有异样。

　　果然，没多久，暖月感觉四肢无力，昏昏欲睡。

　　她死死盯着手中的酒杯，“有人下了迷药！”

　　发现时已经晚了，迷药下肚，药效已经起了作用。

　　“来人，啊……”她想呼救却发现发出的声音小的可怜。暖月的心顿时凉了一截，意识到事态不妙，凭着仅剩的清醒，奋力地向门边走去。

　　一瞬间，几个不知从哪出现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看他们的穿着，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脸上身上脏秽不堪，像是……乞丐……！

　　他们不说一句话，几个人一同上前就去拽暖月，一人抬腰，一人捂嘴，一人锁住她的双脚。

　　暖月本就疲软，被几个恶徒使劲拖着毫无还手之力，奋力呼喊又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们驮着她从一侧的窗户溜了出去，顺着事先准备好的梯子往下，悄无声息的将新王妃掳到一个黑暗僻静之处。

　　困意向暖月席卷而来，强制她闭上眼睛放弃挣扎，只有一丝微弱的意志在提醒着她一定要清醒，一定要救自己出去。

　　突然，她被重重地扔到地上，强烈的痛感意外地让她恢复了一些神志，听清楚了那几人的讲话：

　　“这九王妃长得不耐啊，可惜哟！有人不想让她嫁过去，倒是便宜了我们几个。”

　　说话的这个乞丐已经勾着背，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要坐到暖月身上。

　　“等等，她可是九王妃啊，咱们真能动她？”另一个乞丐制止了他的同伴，弱弱地问道。

　　“放心吧，有指示”

　　停住的魔掌又继续伸向了那个躺在地上，弱小无助的女人，那双干瘪粗糙的手游走在女人香软的身体上，直达下身的裙摆。暖月此刻已经彻底明了：这是个圈套！一个特意谋划让她在大婚之夜身败名裂的圈套！

　　她拼命地使力，在那名乞丐撕开她的裙子前，右腿一屈，将膝盖狠狠撞在那人不可言喻的地方。

　　乞丐疼得乱叫，捂着痛处，从女人的身体上弹开，暖月又抬手扯下头上的一根发簪刺向自己的大腿。

　　疼痛赶走了一部分倦意，让她有力气支撑着站起来，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发簪，没有丝毫犹豫地，猛地向那个刚刚凌辱她的乞丐刺去，不偏不倚正中要害，只见对方胸前的血如泉水般喷出，瞬间倒地。

　　另外几个乞丐见状，惊愕地相互示意，皆是不可思议又气急败坏的表情，紧接着一窝蜂地向她扑过去。

　　暖月此时恢复了一半的理智，身体敏捷地一闪，几个乞丐撞到了一起，一人跌倒在她的脚边，于是赶紧抓住了她的脚。

　　暖月又拿着发簪狠狠扎在那人的肩膀，趁着力道一松，迅速地抽出脚来，只不过还是被那恶徒抓住了裙角，鲜红的嫁衣被撕下一片。

　　突然一人冲出，扼制了她拿着发簪的那只手，暖月左腿高抬，一脚踢在那人的头上，将他击晕了过去。

　　又一人从背后偷袭，扯住了她的衣领，试图扒下她的衣衫。暖月弯腰将那人一个背摔，将簪子穿过他的手掌，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尖叫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远处沉浸在喜庆气氛中的人们不会知道，婚礼中的新娘正在黑暗肮脏的角落拼着全身的力气与恶人搏斗。

　　乞丐们终是再也爬不起来。

　　暖月喘着气，身上残破不堪，血迹与大红的嫁衣融为一体，脸上汗珠一滴滴落下，浸湿了散落的秀发。打斗与惊吓还有疼痛让她已经恢复了八九分的清醒，她想到了什么，取走了发簪重新插在发髻，连忙向翔天楼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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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热闹非凡的酒楼此时已是人去楼空，暖月看着这一切，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立即转身去了马厩，慌忙地牵出一匹马，驾马朝迎亲队伍疯狂奔去。

　　纵使暖月再风驰雷电的速度，也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