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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定情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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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是九年光阴,旧事远去,物是人非,留芳宫因着九王的关系按原样保留,再不曾给哪位妃子住过,偶尔华羽唯峰会回宫里小住,思念亡母,只是宫里芸贵妃的气息早已消失殆尽,随她的灵魂飘向心之所向。
江家,却是飞漱史册上不光彩的一笔,一砖一瓦皆不剩,一点念想都不给孤苦在世的人留下。
暖月停止回忆,远望四周,继而换了姿势,靠着亭台望着天,一束梨花长得超前,越过凉亭顶,傲气十足地闯入眼帘,她抬起右手,明知触不到也想要透过虚空,抚一抚这蓝蓝的天,这艳艳的花。
记不得上一次像这样赏景是多少年前了,但她永远也忘不了曾经的日子是多么幸福。
她有一个聪慧贤淑的母亲,一个正直勇敢的父亲,还有一个才情肆意的舅舅。
爹爹与娘亲是晚年才有了她,对她疼爱有加,可她这个不争气的偏偏喜欢舞刀弄枪,没事还偷偷扮成小童子去父亲的军营里转悠。母亲无奈只好送她去丹青门学习剑法,条件是,女孩子该读的书,一课也不能落下。当然她习武这事家里人从未向外人提起,就怕将来没有哪个好人家敢要她这个凶婆娘。
“武艺再好又有什么用,还是救不了爹娘,救不了江家所有人!”
想到此处,暖月手已成拳,狠狠地打在旁边的石凳上,强烈的痛感,但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远处,一名宫婢朝她这快步走来,在她面前停住,低头恭敬地说道
“江姑娘,九王爷来了……”
“他怎么来了?”暖月心下惊疑,从没想过他会来见自己,不管是出于婚嫁礼节还是两人的交情。
她越过宫婢朝后看去,果然,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随着这名通报的宫婢款款走来,很快就走到了亭中。
暖月遂赶紧起身,恭敬地低头行礼:“民女江暖月,参见九王爷。”
“免礼”
头顶的声音中气十足,富有磁性。暖月依言起身,视线渐渐对上面前这个男人。
面对他,暖月心中五味杂陈。有排斥、有愧疚、有害怕、有折服。如她七岁时所预言的那样,成熟后的华羽唯峰越发出众,眉眼开阔,威风凛凛。
暖月心想,如果不是曾经接触过,了解他的为人如何,能嫁给一个这样的翩翩郎君算是自己的幸运吧。
只是,这种外表带来的魅力不仅仅是来自那张无可挑剔的皮囊,更多的是无形的王者气,这种气只有身在皇家又杀伐决断的他才有的,说不上是绝对的好东西,但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明枪暗箭的官场,是一把杀人无形的武器。
暖月打了个寒颤,这种气场对她来说,是遥远,是恐惧。伴君如伴虎,未来想从他这里调查真相一定会很艰难。
“江姑娘,好久不见”
暖月回神,品出了这短短七个字里的好几层意思,却不直答,只微笑道:“九王前来,必有要事,不若随暖月进内殿细说,也好叫宫女侍奉一碗茶水。”
华羽唯峰眸光一闪,淡淡道:“请。”
“请。”
内殿中,两人对坐。
华羽唯峰没有接宫女递上来的茶盏,而是厉厉一望,那名宫女便微哆嗦着手把茶盏放在一旁的桌上,急急退下了。这一幕,被暖月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九王爷再回头看向暖月时,已然收起了厉色,嘴角浅笑,开门见山地道
“本王今日来是想向江姑娘讨一件嫁妆”
没有讨伐三年前为何消失,也没有质问为何突然出现。只是要一件东西?这很符合华羽唯峰让人捉摸不透的行事作风。
暖月轻声作答:“民女前日已收到王府送来的聘礼,十分厚重。按照礼仪,确该回赠嫁妆,只是暖月钱财稀薄,还怕王爷笑话。”
华羽唯峰好像早知她会如此说,嘴上笑容更大,眼睛里却有着更不可捉摸神色,语调平缓而厚重地说
“无妨,本王知江姑娘有一物十分珍贵,乃本王生母所赠。”
暖月心下一沉,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块玉佩真的是江家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当年江父江母被抓入狱,下人仆妇相继逃散,她从丹青门回来遭遇如此变故,悄悄潜进被查封的府里,守着空屋一直到官兵来抄家。那时邀她入宫的圣旨已下,官兵们不敢拿她怎么样,只是客气地让她把身上的财物交出。暖月面无表情的摘下手上的玉镯,扯掉头上的钗饰,只这一块玉佩被死死藏在胸前,没被拿去。这应是很私密的事情,华羽唯峰如何会知道。
“乃本王生母所赠”,暖月突然注意到了他说的这句,心下有些安慰,是了,这玉佩确实原本是芸贵妃的,如此看来,他能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当年,母亲生她时情况危急,胎位不正,险些小产,这些,暖月是从奶娘那听来的,母亲从不与她说,而母亲说的最多的,是贵妃如何助她渡过难关。
说来也巧,芸太妃当年还是芸妃时,曾只身一人去江南看望慕茵兄妹,正待要回宫时,好姐妹突然诊出喜脉。江家上下无不欢喜,都道是芸妃带来了好运。而芸妃当下便决定不走了,让下人回宫送上口信:待慕茵平安生产再归来。
先皇应允。就这样,芸妃一直住到了慕茵生产时。而情况也确实如众人料想得很不顺利。暖月回想起母亲对她说的那些话:
“芸贵妃一直守在我的床边,她握着我的手,将这块玉佩放进我的掌间,嘴里还一边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月儿,这块玉佩是贵妃娘娘十分宝贝的东西,她觉得与你有缘,将它赠与了我,希望保佑我们母子平安。为娘也是戴在身边多年,你马上就要去丹青门拜师学艺了,虽说为娘一直不喜你舞刀弄枪,怕太危险。但是你喜欢,我和你爹只能尽量帮你求个好师父,你把这块玉佩带着,护你平安。”
暖月还在想着,华羽唯峰见状继续说:
“我知道此物对你意义非凡,今日让你相赠确有点夺人所爱,不过,你我马上就要成亲,男女之间应互通有无,这玉佩就作为我俩之间相约相守的信物,如何?”
定情信物?
暖月无奈,这是男女双方两厢情愿才会做的事,反观华羽唯峰的表情和语气,一点不像求爱的样子,倒像是……
讨债。
暖月心里有些生气,但对方说的在情在理,让她没有一点拒绝的余地。
她犹豫了几秒,缓缓拿出腰间佩戴的翠绿玉佩,此玉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碧绿通透,莹润无暇,一面刻着一个“卿”字,另一面与之对应的刻一个“慕”字,看成色与工艺,确是块上等的翡翠。
母亲没有与她说过这一正一反两个字的意义,暖月多少也能猜到,慕——爱慕,卿——你,那不就是“爱慕你”的意思,或许是贵妃娘娘的某位求爱者所赠,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暖月一点也奇怪。
她又看了眼玉佩,郑重地说道:“回王爷,既是暖月以后要与王爷做夫妻,便没什么不能予的,这个玉佩是太妃娘娘赠与我母亲,母亲转增与我。算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还望王爷定要好好珍惜。”
九王爷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扬,立马恢复得体姿态:“那是自然”
“谢王爷体谅。”暖月回以微笑,拿着玉佩的手极舍不得地向前伸去。
华羽唯峰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迅速地放进自己的腰间,“既然如此,江姑娘好好歇息,本王告辞。”
“恭送九王爷。”
暖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
他所要之物是暖月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华羽唯峰当时那么说,她没理由拒绝。既然注定他是自己的丈夫,那就不分你我。玉佩姑且还算是她的。
暖月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就在华羽唯峰接过玉佩的那一刹那,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