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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儿时结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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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羽文谦想起了父亲常常紧锁的眉头。
在九皇叔未出生之前,父亲是皇帝众儿子中最聪明能干的,但自从有了芸贵妃,有了九皇子,一切就都变了。
先皇帝赐名一个“唯”字已经其意昭昭,偏偏他本人生得绝世之姿,麒麟之才,从小文武俱佳,只性格孤僻古怪,让人不解。但这并不影响皇帝独宠,一时间所有其他皇子都被他衬托得黯淡了许多。
“这算什么理由?”暖月十分不解。
“傻瓜,你不知道鹤立鸡群,啊,不对不对,你不知道高人都是遗世独立的吗?自己慢慢体会吧”
文谦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迎来暖月好一通鄙视:“你才比我大多少呀,说话就这么老气横秋的”
“不多不多,三年有余”
男孩刚说完,暖月忽地坐起身,“哎呀,我得回去了,不然娘亲该担心了”
华羽文谦这才意识到,他们出来好一段时间了,父亲怕是都在等他了,心里略微着急,嘴上却说道:“我送你吧,不然你肯定不认路。”
“谢谢文谦哥哥,我今天很开心,你明天还能来找我玩吗?”
文谦立马说:“明日父王还会进宫,我央他带我一同,到时候就来留芳宫找你”
“嗯!一言为定”
次日,暖月同母亲一处用过早膳,便在宫中一边转悠一边等待华羽文谦的到来。突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
她循声找过去,发现华羽唯峰的房间大门敞开,一个宫女也没有,在她目光所及处,有一张桌子立在中央,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青花瓷缸,一条红彤彤的鱼儿在瓷缸一旁的桌面上正奋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水星四溅,看样子是不小心从缸里跃到了桌子上。
暖月赶紧走过去将鱼儿抓起放回缸中。
“还好你遇见了我,不然小命不保哟。”
刚转身走出没几步,一声清脆响亮的吧嗒声又再次响起,这条鱼似乎并没有领会救命恩人的好意,再一次将自己送到了死亡的边缘。暖月无奈地捧起它复将它轻轻放进水缸,这次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想确认鱼儿不再继续跃出方才安心。
小鱼果然不负所望,再一次的……逃离了水缸。
“你怎么这么固执呀,这样你会没命的知道吗?”
鱼是听不懂人话的,它只会奋力地去寻找新鲜的氧气,不顾一切地冲破困住自己的牢笼,坚定地找寻属于自己的海洋。
暖月很愁恼,眼下鱼儿的主人不在,她不能抛下这条小生命不管,坐在这等唯峰哥哥回来?不行!
暖月心里总有一个反对的声音,她很明白,即使华羽唯峰回来也改变不了鱼儿一直想要跃出水面的心思,到时候鱼儿的主人会放了它吗?她可说不准。
于是,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来到那片宽阔的池塘,暖月没有上桥,而是走到了岸边。
这个季节的水面虽还没有结出厚厚的冰,晶莹透亮的冰圈已经呼之欲出,暖月抱着水缸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选择将那抹火红放到更广阔的天地。
小鱼儿听话地没有再次顽皮,狂甩了两下尾巴便游远开去,看着鱼儿游去的背影,暖月心中很是欣慰,她肯定自己的决定,救了小命,还了自由,这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至于那位脾气不好的九皇子,她会去向他解释的,希望到时候他不要生气才好。
“你在干什么?”
老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鱼儿的主人已经赶到了桥上,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一会就从桥上跑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华羽唯峰要吃了她的眼神,暖月心里很窘迫,想要开口说话,一见对方的气势便吓得噤声,她只好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受对方的影响,温和地向他解释道:
“唯峰哥哥,我看到这条鱼好几次从鱼缸中跃出,差点死掉,所以我想把它放到池塘中,反正它就在这里面,你还是能看到它的。”
“跃出?”
“对啊,跳到桌面拼命的扑腾,我放回去它又接着跳出来。”
“你不知道把缸口堵住吗?”华羽唯峰怒气不见消减,双眉紧蹙,凶厉地反问她。
“这,这样它会憋死的……”暖月回话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华羽唯峰一步一步走近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暖月本能地向后退却发现后面就是池塘,退无可退。
“就算死也要让它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
暖月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这是眼前这个拥有绝美相貌的十四岁少年说的,她想收回评价华羽文谦老气横秋的话,眼前这个少年,有着超越年龄的理智和无情。
“你不是很宝贝它吗?怎么舍得让它死?”
华羽唯峰沉默。
暖月见他不反驳,平复了紧张的心绪,挺直腰杆。
“如果你喜欢它,便要尊重它,我娘跟我说过,放手比强留更是爱!”
听完这句,华羽唯峰的脸色阴雨变换,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寒彻入骨的冷笑。
“江家儿女果然个个宅心仁厚,宽容大度,既然你这么爱它,那就去给它作伴吧!”
说时,华羽唯峰一掌打在暖月左肩,小小的身体敌不住外力,瞬间失去平衡,只在空中悬浮了须臾,便倾倒在冰冷幽深的池水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寒意迅速向江暖月袭去,比之更甚的还有池水的压迫,快要窒息的恐惧。她拼命地在水中挣扎求生,而那个始作俑者冷冷地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不为所动。
“暖月!”,“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这是华羽文谦在呼喊。方才他刚一走进留芳宫就远远看到了这一幕,飞也似的向这里跑来。
此时,宫中下人们听到呼喊立马赶来营救,几个水性好的宫人纷纷跳进水中,把奄奄一息的暖月拖上了岸。
暖月意识已经模糊,在她晕过去之前仿佛记得听到了母亲的哭喊声,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看到了华羽文谦关切焦急的面庞。
而她没看到的,是贵妃娘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华羽唯峰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次落水让暖月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天,错过了芸贵妃娘娘的寿宴。但宫里人都知道的是,原本芸妃被气的想取消庆寿,是皇帝好说歹说,加上暖月母亲李慕茵安慰劝导才勉强答应。而那一次的寿宴比宫中任何一次贵妃庆寿都要盛大有趣,排场甚至差点赶上皇后的标准,皇帝唯恐芸贵妃不满意。
高烧退尽,寒气已散,暖月在备受关注中苏醒,第一眼就看到母亲熬红的眼,宫医长舒一口气,贵妃娘娘一脸愧疚,文谦哥哥在床尾笑嘻嘻地看着她。
后来她从母亲处知道,华羽文谦每天都来留芳宫看望她,让她心里好生感动,决心在临走前送一个礼物聊表心意。
也不知母亲是有意还是无意,明知她不善女红,却在自己询问建议时提议她亲手绣个荷包送给文谦。
说干就干,暖月摆弄了一整天才在母亲的指导下将一个简陋的小荷包给弄出来,第二天便兴致勃勃地将礼物交到了华羽文谦的手上。
“真是好复杂的图案啊。”文谦打量着手里的荷包,脸上笑开了花。
“嗯……这个月亮图案是取自我的名字,我绣得不太好……”
暖月有点不好意思,她选了深蓝色绸缎作荷包的布料,用明黄的金线绣花纹,由于自己手工能力实在有限,故而只绣了个弯月,旁边连一点云彩、星星都不给,看起来单调得很。然而,就连那仅有的图案也被她绣得横七竖八,坑坑洼洼。但又能怎么办呢,这已经是她做的第六个了,前面的五个更是拿不出手。
华羽文谦看她窘迫的模样,笑的越发明媚灿烂,温柔的对她说道:“不会不会,我很喜欢,显得与众不同!”
暖月心里一阵热,顿时就将刚刚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大声说道:“哈哈,是吗,文谦哥哥你真是我活这么大见到过的最体贴温柔,最善解人意的男子了!”
华羽文谦是皇家子孙,什么世面没见过,现下却是被个小女孩说得红了脸,只能用言语来掩饰羞涩:“谢…谢谢夸奖。”
暖月心里当真是这么觉得,她在江南也有玩伴,都不如华羽文谦这般为人处世得体大方,亲切暖心,到底是皇家的教育啊。暖月突然想到这么说也不对,同姓华羽,怎么那个人就截然不同。
“九皇子”三个字在她醒来后就没人提过。
除了有一次贵妃拉着她的手真切地说:“我替峰儿向你道歉。”
后来,她也是询问母亲才得知,出了那事后,贵妃娘娘罚了他一个月的禁闭,他在里面拒不认错,且绝食抗议,直到母女俩回江南也是滴米未进。
母子怄气,丈夫为难,皇帝一边心疼饿坏了爱子,一边担心气坏了爱妃,在两人之间来回调解,一点没有身为天子的威严做派。后来的事,暖月便不知了,她也不愿再去回想,只是那股逼人的寒意让她永远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