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月随风》慕鱼牧宇

10、寻机杀夫

　　作为一名杂役兵，暖月每天的工作就是发放粮食，整理物资，有时还需要浆洗军官们的衣物，跟门府丫鬟做的相差无二。

　　暖月也很没辙，每天脏活累活一样不差的干着，却连华羽唯峰的衣角都摸不着。杂役兵是军队里的低等兵，平常只能在外围或队尾行动，像传饭、送衣服这样有可能接近将领的活也是先交给将军身边的亲信，再由亲信送进去，除非有指令，否则多走进一步都会有人给你警告。

　　军中各处也是守卫森严，人人各司其位，绝不犯禁。这得益于九王爷制定的严明的军中纪律，上下等级明晰，作息制度严谨，并且所有岗位采用轮流制，不留一点时间空隙。

　　暖月想过在夜晚行动，但看见九王帐外层层的守卫也只得暂时作罢，只能等待时机了。

　　但在军队的日子也不是没有一点生机。朱勤武似乎很喜欢她，自己力气不大，还硬要什么事都帮暖月干，他对暖月只一个请求，那就是教他功夫。

　　他羡慕她徒手挡车的力量，还有超快的移动速度，看得出，身边这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是师从名门，那功夫绝不是哥哥那种粗横蛮力可比的。

　　只是不知他为何并不张扬，且心甘心愿地当个杂役兵，勤武想过，白是难身上应该是有故事的，但他不说，他便不问，何必事事都究根问底呢，两人每天这样开开心心干活也很好。

　　因此，他只求她平常多教自己一些武功，好早日变强，不再成为哥哥的拖累。

　　暖月十分欣然地教他一些基础的武术，一来二往她发现，勤武为人温厚朴实，四肢虽不如其兄长发达，但头脑灵活，世事通达。她可以与他无话不谈，有他在，这灰暗的军队生活也就不那么难捱了。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让人体会到被照顾的温暖。看到勤文勤武两兄弟，暖月时常能想到爹、娘、舅舅还有黄叔，那种相似的温情。

　　她早没有交朋友的想法，身上背负的罪名与仇恨太重，只会为别人带去麻烦，但遇到他们俩，让她感受到久违的亲切，内心少了孤寂，犹如冰雪天中一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个空废已久的山洞。

　　机会如这光明一般也随之悄悄走近。

　　为了早日到达卫城，九王下令全速前进，队伍十日后便抵达了卫城附近的银沙岭，由邻近各城边防军整合而成的另一半军力早已在此等候。

　　主帅营帐中，华羽唯峰正在听新任命的卫城城主报告城中情况。

　　“启禀将军，当日魔图越过了乌霞山，从背后偷袭卫城大胜，继而占领了城池，原卫城城主当即被斩首，尸首……被悬挂在了城门口。”

　　新城主小心翼翼地说着，这位九王爷的脾气他晓得，偏偏自己要说的都是些不好听的事，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惹得这位爷勃然大怒。

　　“说重点！”华羽唯峰不耐烦道。

　　“额，是”，新城主接着说：“据派出的探子回来禀报，魔图的军队以城主府为据点，城中各处通道都安插了重兵把守，而且他们还在不断的接应从枯腾那边过来的兵力，队伍越来越庞大。”

　　华羽唯峰一言不发，整张脸上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能读出一点表情。堂下之人还在说着：

　　“更严峻的是，腾魔军占领卫城后便打开了城中粮库，供他们享用。不仅如此，魔图手下的士兵欺压被俘的百姓，搜刮食物财物，将军，敌人现在有着吃不完的粮草，用不完的兵，就算是打持久战，我军也难有胜算。”

　　华羽唯峰双手交握于胸前，淡淡说道：“就这些吗？”

　　新城主反应了一秒，旋即低头回道：“回将军，我手下探子所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对了，还有一事……”

　　“说。”

　　新城主领命，缓缓启口：“回将军，魔图自从占领卫城后，便命手下士兵在城中到处强抢民女供其取乐。卫城门外有一尸堆，便是魔图玩弄过的女子的尸体堆砌起来的，我命人查看过，那些女子皆是遍体鳞伤，死状惨烈……”

　　华羽唯峰抬动他的眼珠朝面前之人扫了一眼，还好新城主低着头，没有对上他凌厉的目光，否则必然要打个激灵。

　　将军交握的双手抵住了下巴，右手拇指不显眼地在喉结上来回搓，口中缓缓吐出六个字：“他这是在挑衅。”

　　这句话激起了城主的爱国情怀，身为飞漱国的一城之主，绝不能任由枯腾人欺负、挑衅，他激动地说道：“魔图手下的那些士兵也是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卫城百姓苦不堪言，将军，我们须马上进军反击，救他们于水火啊！”

　　华羽唯峰想了想，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道：“传我令，众将士原地修整，听候指令！”

　　伙房帐内，暖月和勤武两人满头大汗，空气中黑雾白雾混沌不清，还夹杂着一股草药味顺着缝隙向外飘去。

　　暖月咳嗽了一声问勤武：“都三天了，九王爷为何还不出兵，让我们给他准备劳什子的药浴！”

　　勤武听到赶紧打断道：“你小声点，被人听到可不好了，九王身为一军主帅自有他的打算，我们这等小兵就别管了。”

　　暖月听到勤武想也不想地为华羽唯峰说话心中有些发气，她想到昨天去打水时远远看到的城门前的那堆尸体，不由得脊背发凉。轻声道： “我们之前那么着急赶路不就是为了早日收复失地，阻止魔图的恶行，解救卫城百姓么？为何又在这浪费时间。就他泡个澡的时间，城中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勤武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极其难看：“你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我悄悄跟你说吧，我们赶路并不是为了那城中百姓，也许九王只是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也许他只想早点到地方泡上热乎乎的药澡。总之，他不是为了解救那些无辜的生命。”

　　“啊？”暖月惊讶地停住了手里的活，眼睛呆呆地看着勤武，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

　　“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勤武看她是真好奇，便悠悠地说道：“你知道队里私底下是怎么传九王爷的吗？”

　　“怎么传的？”暖月立马问道。

　　“九王之所以喜欢带兵打仗，并不是他对朝廷忠心，也不是他向往和平，更不是他嫉恶如仇，护卫万民，而是……”

　　说到这，勤武停住了，放低了声音，凑近暖月的耳边才继续说道：“他单纯喜欢在战场杀敌的快感，那种手刃敌人的满足。”

　　看着暖月瞪大了眼睛像个不懂事的小孩惊讶地看着他，勤武很满意，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什么飞漱国每次都打赢，却死伤越来越多，因为他从来不顾及其他人的生命。哎，每一次战役，我们都是好几车好几车的药材往战地运啊。九王，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战士，也只有他这样心狠的人才能够与鬼将魔图对抗。”

　　说道这，他拍了拍听到发呆的暖月，“所以啊，千万不要认为九王会心生怜悯。”

　　暖月心中滋味复杂：“果然是不会有一丝怜悯之情的人啊，这一点怕是没有人比我更有体会了。”

　　这边，勤武拿了个木瓢往桶子里舀热好的水。“别想了是难，药汤好了，我们赶紧给九王送去。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主帅的营帐吗，这次你就可以看着了。”

　　“你说什么，我们要送到九王营帐里？”

　　“对啊，按规矩我们是进不去的，不过弄汤浴有点麻烦，得先将滚烫的药汤倒在澡桶里，

　　然后打来冷水调试水温，这种活当然只有我们干。哎，从前我送药浴，那些守卫都是看着我送进去的，帮都不帮一把，这次好歹有你一起了。”

　　勤武笑着看向暖月，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脸上流露出来的喜色，以为对方也一样是开心干活有人陪，殊不知朋友正在想着他怎么也想不到的重大谋划。

　　暖月嘴角微微上扬，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